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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蹊跷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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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陆穆清骑着马风风火火地来了,身上还背了个大书箱。
谢景行倚着门笑他,“京都就在此,你这是要上哪赶考?”
陆穆清下马掀开书箱,介绍道:“我去汗青阁查了吴冠的宗卷,又拜托祭酒去户部调了他的户籍记录。这些是誊抄本。”
谢景行蹲下身,随意翻了几本,见上面开头皆写着“任,成”,问道:“这人有这么多事可记?”
“大部分是他个人述职档案,我昨晚抄时,便觉得此人定是个有趣的。他的述职,均将每次出任之地的风土人情、游玩圣地及美味佳肴这些小事记得详尽,而任务之核倒放在其次,皆草草带过。”陆穆清从中取出一卷打开,递给谢景行,“只除了这个。”
谢景行一眼看到不对,与其他不同,这卷上写着“任,败”,旁标注地正是“新乡”。
“我摘时,此页与别不同,为炭笔所记,想来是匆忙之中写下的。”陆穆清补充道。
【吾往西戎探讯,取任之物返,归途遭戎人察觉,逃至新乡。伤重,昏迷数日,醒转于乡中破庙。搜遍全身,物丢,任败。冠记于福宁十年。】
谢景行往后翻阅,皆是白纸,“他从此便消失了?”
陆穆清由箱中又掏出一卷,上记着:“由秘府金影探,吴冠死于福宁十二年,葬于新乡。死因为一剑穿胸,止血不及。发现时尸身不全,仵作检验得,其死前遭人袭击,身上多处骨折。”
“可据我们昨晚得知的消息,吴冠应死于野兽啃食。”谢景行将卷宗收好扔回书箱,“除非……”
“有人说谎。”洛盈从客房走出来,瞟了一眼远处在晒草药的空青。
空青注意到洛盈的目光,向她客气一笑。
“一切待我们去了新乡,自有定论。”陆穆清盖上书箱,朝诊室望,“子铭还没起吗?”
“同你唠这么久,忘记屋里还有个要照顾的病号了。”谢景行正欲转身回屋,恰好和出门的子铭撞上,“你这走路不出声的毛病,得改。”
“你这耍嘴皮的顽疾,也得改。” 子铭已穿戴整齐,手上还拎着两包药,催促道,“人齐了,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出发。”
谢景行搭上子铭肩膀,“瞧你弱柳扶风的样,需不需要兄弟我帮你租辆马车载你去啊。”
“还在那叽叽歪歪,再废话不候你们了。”洛盈已解了栓马绳,骑在马背。
子铭抖落谢景行的手,五六步走出院门,也上了马。谢景行方收起适才模样,紧随其后。四人四骑,绝尘而去,直向新乡。
新乡距京都不远,仅经两驿四人便已达到。一安顿好马匹行李,四人就分为两路,洛、谢一队去探乡中消息,陆、铭一队去寻哑女。四人本在客栈门口分道扬镳,但洛盈和谢景行在见子铭两人远去后,又折回客栈。两人点了小酒牛肉,坐在店门前,打算做回“隔桌有耳”。
客栈内热闹非凡,一边酒令刚停,一边又有人吆喝起来。店小二穿梭在各桌道边招呼,点菜、上菜、添茶、加酒,可谓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嘈杂声音中,有家长里短的唠嗑,有钱财生意的应酬,有三两好友的诉衷,还有蜜里调油的呢喃。
半晌无获,谢景行将目光放至大街上,赶巧看到一男子扯着小姑娘的衣角不肯松手,正打算出去英雄救美。
旁边的老翁连忙拦住他,“小伙子,别坏人家姻缘。”
洛盈悄声在谢景行身后嘀咕:“这老翁不会同那男子是一伙,打算当街强抢民女吧!”
“胡说会烂舌头,懂不懂咧小娃娃。你们不是本地人,不晓得乡里风俗。在我们这,谁家男娃若是中意女娃,可在街上扯扯女娃的衣裳。女娃不愿意,拍掉那人手就好。要是男的不知羞还去扰,这街坊相邻都不容他的。”老翁笑指着门前的青年男女,“你看他俩,像是没看对眼吗?”
洛盈望去,果见那对男女此刻已满脸笑意。谢景行拉了下洛盈的衣袖,洛盈下意识打落他的手,“没正行。”
谢景行瞬间委屈,“老丈你瞧她,将来这惧内的帽子定是要牢牢扣在我头上了。”
老翁想是个牵惯红线的主,听到这话,舒眉展笑,“村里每晚都有夜市,你俩既是看对眼的,可别错过夜里村头的月老庙求福。我们这的月老可灵了,连那不会说话的女娃都能找到伴。”
洛盈同谢景行一瞬对视,佯装半信半疑地问道:“老丈你可别唬我,这月老灵不灵还得看赐的姻缘如何。你说哑女得伴,这伴若是个吃喝嫖赌的老鳏夫,也算是好姻缘么?”
“快些呸呸呸,你这女娃娃怎个这么不懂事,当心被老天听到,收走这小伙,可有你哭的。”老翁有些恼怒,似是在埋怨洛盈揣测仙人,“我说灵,自然是那哑娃娃找到能撑家的壮丁。那小子,可能干咧。在村的时候,哪家茅屋漏了桌脚坏了,都去村口寻他修。只可惜,命薄了些。”
洛盈继续追问:“如何就命薄了?”
老翁回忆起往事,喟叹不已,“雨下太大,他失脚跌进泥里,第二天被出农活的人看见,已没气了。”
“陈伯净诓外乡人。那吴冠明明是被山上大虫吃了。连人都寻不到哩。”邻桌一男子反驳道。
隔桌有人一拍桌子,再度推翻前人言语,“睁眼说瞎话,吴冠是倒在路上,被蚁虫啃光了心死的。村里去收拾的时候,我瞥过一眼,死的可惨哩。”
谢景行满脸写着不信,“这死法一个比一个瘆人,指不定等下就扯出鬼上身自裁了。我看你们都是道听途说,作不得真。”
“小伙子要是不信,只管去村头破庙边找那哑姑。若有半句假话,你回来找我,我请你吃酒。”最后那人极为笃定地说道。
“一言为定。”谢景行满口应承,拉着洛盈就往门外走。
“男娃娃走左边。”老翁朝他俩背影喊道。
待两人身影渐无,桌上吃酒的人不住发笑:“陈伯,你又诓小孩。”
老翁接过话茬,责怪道:“小夫妻去哑姑那讨什么晦气哇,老汉我这是积德,侬这些小年轻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