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玉碎》林云桑彧

11、枫林岗 遭袭

　　谢景行走得慢，是最后一个踏出左府的。谁知他一脚刚迈出去，还未站稳，门童就将门狠狠地关上，弄出好大动静，着实将谢景行吓了一跳。
　　“他们这是记恨上我们了？”谢景行不解地看向其他三人。
　　子铭摇首，“不是我们，是你。”
　　“你差点把人家主子杀了，他们记恨你没必要大惊小怪。”洛盈随意安慰一句，盯着陆穆清手中的本子问道，“方才就看见子清笔上不停，是在记些什么？”
　　陆穆清把本子塞回袖中，“不过寻常笔录而已。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子铭接话：“南院不必去，小官之事不在我们分内。现下要紧的，是再探那位清倌。”
　　“这还不容易，我随子清去便是。”谢景行拍拍胸脯，自信应下，“子铭和阿诺你俩......要不就待在武院等我们消息？”
　　“上次明明是我和子清去的，你凭何占我位子！”洛盈鄙夷道，她实在不想跟子铭这个木疙瘩相处。
　　“你一介女子多次出入花柳之地，于名声有损。我这是舍名取义，你不要不识好歹，狗咬吕洞宾。”谢景行忙拽着陆穆清上马，“子铭，阿诺就托付给你了，安心等我们回来！”说毕，两人策马而去。
　　洛盈见他们身影已远，上前推了子铭肩膀，“走吧，闷油瓶。”
　　“回去？”子铭寸步不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正在整理缰绳的洛盈。
　　洛盈翻身上马，“今早那小厮有说小官葬在何处吗？”
　　子铭从袖中取出一张牛皮地图，“京东枫林岗。”
　　两人策马到了京东郊边，还未走近乱葬岗，已闻到阵阵恶臭。荒坟野冢，野草丛生，妖风瑟瑟，不时鸦啼，凄神寒骨。
　　“京兆尹日日巡查是在做何，有闲空盯着豪富伺机抄家，没闲暇派人收拾收拾这。任由尸体腐烂，到时传出疫病可没地哭。”洛盈厌恶地捂住了口鼻，埋怨道，“这天阴沉沉的，别是为了衬景打算下个瓢泼大雨吧。”
　　子铭倒是不在意周边环境，走过已半塌的石碑，四下观察，最后在一处站定，招手示意洛盈过来。洛盈皱着眉跑到他身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揉捻，得出结论，“这是新土。”
　　没等子铭点头，洛盈忽站起身，神色严肃，“有伏。”
　　不出半刻，不知从何冒出了一堆黑衣武士，将两人团团围住。洛盈从包中亮出落英，精准地勾住前方人的脖颈，一把将那人甩了出去。鞭收回时，洛盈轻念密诀，落英登时化鞭为剑，直刺左侧杀手心房。与此同时，子铭甩开铁扇，边沿即为利刃，一扫封喉，迅疾解决两名大汉。
　　“不好！暗器！”子铭一把扯过洛盈，用铁扇挡下一人口中吐出的银针。
　　洛盈顺势出剑刺进在旁伺机偷袭死士的左肩，抬起猛踢一脚，人剑分离。子铭手腕一转，直直朝口吐暗器之人咽喉划去。那人避之不及，喉部喷出血柱，污了子铭衣袖，砰然倒地。子铭来不及收拾，转眼便看见适才被刺之人又冲了上来，正想一举了结他性命，却被洛盈拦下，“留一个。”
　　“想他招供？”子铭眸中尽是疑惑，他不觉得洛盈会蠢到这个地步。一瞬迟疑，那歹人露出袖剑，扬起右手，精准朝子铭右臂划去。子铭避之不及，闷声挨了一刀。洛盈见状，提剑断了那人右臂。子铭收扇，极速将扇横塞进那人口中。那人哀呼一声，痛死过去。
　　洛盈慌慌张张地撩起子铭衣袖，只是道轻伤，悬着的心放下，“幸好剑上无毒。”
　　“有。不过只是腐剂，无甚大碍。”子铭撕下一块衣料，洛盈抢过替他扎在伤口上方。
　　子铭复问道：“为何留他性命？”
　　“那不然你来献这心头血？”洛盈抬剑指在子铭心口，见他走近，忙收了剑，“不要命了！真当我是玩笑尔尔？”
　　洛盈气急败坏，可对面这人脸上毫无波澜，似乎是真不知道刚才之举有多间不容发。
　　理他做甚！洛盈蹲下身，拿剑开始刨土。一炷香过去，那棺木终是有了影子。洛盈从鞭包夹层中拿出面纱系上，试着推了棺盖。没钉棺，幸甚。不然凭她这么个小身板，可实在打不开这盖。
　　子铭打算帮忙，却被洛盈推上岸，“您老歇着吧，别等下整只手都烂了，找我索赔。”
　　洛盈奋力在棺前打了一掌，棺盖瞬移，一阵浓郁药草香扑鼻而来，“看来这南院的人也不是那么没良心，还记得塞这么多防腐的香囊。”
　　“圆谎。”岸上人只回了两字。
　　棺中之人身上仅穿了亵衣亵裤，白溜溜的手臂露在外面，青一块紫一块，惨不忍睹。洛盈细细地瞧，最终在小柳儿的左臂上发现了块烫伤。除此之外，毫无成果。
　　洛盈只得将棺盖复位，一步爬上岸，与伙伴分享收获，“那烫伤有些年头。形状诡异，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子铭想到何，取走洛盈手上的剑，刷刷几个剑花，把那些武士的上衣扫了个干净，比对许久，方道：“他们身上都有类似疤痕。”
　　洛盈只观察了一个，“不过他们这好像是新伤，可以联系？”
　　“恐怕得等子行他们回来才能定论。”子铭将落英物归原主。
　　洛盈接过，转身将剑没入痛昏之人心房，半晌，剑身消失。洛盈卷了鞭绳，小心放回包中。
　　猝不及防，黑云压城，白雨跳珠。
　　“我要不现在转去拜佛祈愿，说不定就成了。”洛盈生无可恋地看着这倾盆大雨。
　　子铭已上马，准备拉绳离开。洛盈一脚踩上子铭马上的马蹬，坐在他身前，拍下他手夺过缰绳，“你，抱紧我。”
　　子铭争不过，只得双手虚虚环住洛盈，握住前方鞍环。
　　雨越下越大，洛盈完全靠着直觉操控着马绳，不知不觉间竟到了洛府。门前小兵连忙迎上来，“小姐回来了！”
　　“你们身上的雨具先卸下来借我一用。”洛盈下马，抹去眼前的雨水，接过小兵递来的斗笠蓑衣，先甩了一套给子铭，方自己套上，向小兵吩咐道，“派个人去请孙伯来，急。”
　　小兵应声而去，不一会，就有个撑着伞的老头小跑着出门，一看见洛盈就冲上来紧紧抓住她的手，“小姐可算回来了！”
　　“老洛和阿娘如何？”洛盈自觉现在不是唠家长里短的好时候。
　　“将……太尉今早被谢将军请去钓鱼，现下还未归家。夫人近来身子不好，很是想念小姐。”孙伯大有洛盈不进府便不放手的气势。
　　“我不是大夫，阿娘见了我病也好不了。”洛盈费力抽回手，“我来只是想求孙伯帮忙。今早我与同伴途径枫林岗，本想挖些东西吃，不小心掘了人家的坟，还望孙伯带些人去好好将那棺安葬。”
　　孙伯大惊失色，“武院如此拮据，竟要你们去乱葬岗讨食？”
　　洛盈连忙摆手，低声解释：“事关文武两院，我不便多言。总之拜托孙伯帮我修点阴功了。”
　　未等孙伯反应，洛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上马，一扬马鞭，噔噔而去。
　　孙伯知拦她不住，高声唤道：“小姐！记得回来看看夫人！莫错过了！”
　　“知道了！”洛盈只觉莫名其妙，“什么错不错过的……”未曾细想，洛盈忽感左肩一沉，转头看时，子铭已趴在她肩头没了言语，前边握着鞍环的手垂至两边。面颊相碰之处，滚烫异常。
　　洛盈暗叹不妙，不停唤他：“子铭，醒醒，别睡。你睡了会摔下去。快醒醒。”
　　身后之人已丧了意识，听不进半句。洛盈无法，只能用鞭子牢牢圈住她和子铭，扭转马头，往另一巷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