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人慢走

60、翻天覆地

　　大婚前一晚，我睡得很香，在梦里，我仿佛看到玄参穿着红色衣袍，翩翩向我走来。

　　他像天神降临，脸上洋溢着幸福又吸引我的笑容，向我款款走来，最后牵起我的手在嘴角亲吻，我们携手走到父皇母后前承诺一生，四周都是祝福的声音。

　　“公主……公主……”耳边忽然响起小倩的声音，我慢悠悠睁开双眼。

　　我忍不住揉搓眼睛，嘟囔一句：“做的好梦都被你搅了。”

　　小倩捂着嘴笑道：“是不是做大婚的梦了？放心吧，今天就都要实现了！”

　　小倩兴奋的样子让我从方才的梦境中清醒，最后，我迷迷糊糊地起身，才反应过来刚才被小倩取笑了一番。

　　但是今天是特殊的一天，算了，我并不想和她打闹，而且小倩说的也不无道理，我确实昨晚沉浸于美妙的幻想中……

　　我娇嗔着瞪了小倩一眼，然后只觉得大清早的耳根子发烫，于是我逃也似的离开小倩的视线。

　　身后仍旧传来小倩笑着对我说：“公主别跑了，准备准备过来梳妆吧，今天皇后娘娘吩咐了许多嬷嬷宫婢过来贴身伺候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只好托着一张又羞怯又羞怒的脸无可奈何地挪了回去。

　　很快，一大群嬷嬷宫女像上次伺候我出席生辰宴那般，再度出现在我的眼前，只是这次明显数量又多了一些。

　　随之而来的还有早已当了郡主的小倩，小倩今日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衬托得她本就清秀可人的小脸愈发明媚，像是为我这场大婚增添光彩的一抹最耀眼的光芒一般。

　　我一看到她，原本有些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佩儿，你来了？”我一瞬间就想抱住佩儿使劲儿对她撒娇了，但是佩儿却闪了一下，躲过我的攻势。

　　我见状，略有不满，忍不住扁了扁嘴。

　　佩儿提着长裙，说：“公主快些吧，仪式一旦开始，难道你要他久等吗？”

　　一个‘他’字自她嘴里脱口而出，我便瞬间心乱如麻了。

　　我绞着手指，十分不安，“佩儿……我有点……”

　　原本之前我一直很期待这一天的，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一批又一批的宫人不断涌入我的视线，那些原本顺眼的满天满地的红，仿佛都变得刺眼了起来。

　　我可以肯定我一定是最期待大婚来临的人，但我却不能解释我在此刻的焦虑与恐慌。

　　佩儿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公主别怕，我一直在这里陪你，直到他来接你。”

　　“好……”一瞬间，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玄参的身影，再加上小倩和佩儿都在这里陪我，我忽然就真的心思定下来了。

　　满脸的红润涌上两颊，我红着脸被宫人们伺候着，从穿衣到梳妆，再到点缀那些由母后为我准备的金贵的头饰。

　　一套由我亲自挑选布料的正红色嫁衣，上边绣满了整个大武最好的绣娘们日夜赶工出来的图样，又嵌上金灿灿的丝线，顿显雍容华贵又动人惊艳。

　　而母后交给小倩的一套头面，是她当年嫁给父皇戴的那套凤于九天，九头凤的雕刻做工栩栩如生，好似下一秒便会一鸣飞天，大放异彩。

　　原本她可以亲自前来的，但是大武的规矩，公主出嫁，帝后需与大臣守于玉明殿等待公主与驸马的到来，坐镇仪式。

　　当我在她们的帮助下，穿上属于我一人的嫁衣，佩戴好母后的头面时，我感觉身上的嫁衣好似化作一团火，就像我与玄参炙热的感情，几乎要将我烧焦，却又令我爱不释手。

　　我有些激动，看着在场的宫人们以及佩儿小倩对我投来羡慕、祝福的眼光时，我竟有点想哭。

　　最终磕磕绊绊，老天爷还是成全了我一段得偿所愿的感情，我何德何能如此幸福，有疼爱我的亲人、拥护我的朋友，以及即将携手一生的爱人。

　　我想，我一定是全世界最令人艳羡的存在了……

　　佩儿轻轻抱着我，她也差点落泪，但她还是极力笑着忍住了泪水，“公主可不能哭，嬷嬷们辛辛苦苦弄好的妆面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微微仰头，用指尖点去眼尾快要滑落的泪水。

　　佩儿眼眶通红，“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看到公主出嫁了，从前我贴身伺候时，看着公主天真烂漫的模样，如今也终于是……”

　　小倩也有点被气氛感染，她上前夹着哭腔笑着说：“公主是有福气的，以后就是将军夫人了，郡主别哭，我们都要高兴才对。”

　　“是，是。”佩儿忙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好啦，佩儿，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我就要出嫁了，你应该笑着祝福我才对，你可千万别哭啊，你也知道，你如果哭，我铁定是忍不住的。”

　　佩儿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才终于平复了心情。

　　她笑道：“按照大武历代留下的规矩，我们现在都该走了，公主乖乖留在这里，等着将军亲自来宫殿外迎候，然后一起去玉明殿拜见陛下和娘娘。”

　　我羞涩地点了点头，问道：“你要去东宫吗？”

　　佩儿说：“嗯，太子殿下喊我过去一趟，可能有要事交代。”

　　其实哪里有什么要事，肯定是太子武勋见我今日出嫁，颇有感慨，又忍不住要找佩儿缠缠绵绵了。

　　我在心底忍不住偷偷吐槽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闷葫芦，竟连这点时间都不肯放过。

　　我用戏谑的眼光在佩儿脸上扫视，果不其然，她最终扛不住，别别扭扭地低下头去了。

　　我忍不住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样也好，似乎这样的结局是最美好的。

　　很快，我便被扶到宫殿正门高位上就座，而佩儿和小倩带着所有宫人全部退下，独留我一人，正如佩儿所言，我要在这里乖乖等玄参来接我。

　　望着一身红色嫁衣的自己，我愈发紧张起来，却也忍不住笑出声。

　　此刻脑海中，满是我和玄参一幕幕的回忆，回想起那时我与他，在骑射场的初见，直到现在，我仍觉心动不已。

　　玄参今天就会来娶我了，父皇封他作大将军，公主配将军，倒也算是佳话吧？

　　我想着玄参此刻是什么样子呢？他穿铠甲时便很俊朗了，若与我一同一身红衣……

　　我等着小倩前来唤我，我等着玉明殿父皇母后还有太子哥哥对我的祝福，我等着，玄参来娶我……

　　终于，有人来敲门了。

　　我急忙站起身来，然而门外的却不是小倩，而是一个陌生的宫女推门而入，与我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

　　原本该是满脸笑意的进来，可这宫女太不懂规矩了，怎么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的，还摔跪在我面前？

　　我吓得倒退几步，即使平日我不常生气，但今日不同，唯独今日！

　　我提着鲜红的衣摆，蹙眉发怒，呵斥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竟敢如此没规矩，可知今日是本公主大喜之日？！”

　　却见那宫女对我又哭又拜，早已惊慌得口不择言:“公主！不好了！永周国……永周国攻来了！”

　　……什么？！……怎么会？！

　　我心中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永周国怎么会偏偏挑今日来？！

　　我只觉得心口处难受极了，忍不住掐着那宫女的肩膀:“大将军呢？他现在在哪，是不是被父皇派去打仗了，大婚取消了吗？！”

　　我和玄参好不容易成婚，玄参好不容易才可以娶我，又是那永周国！将这一切都搅黄了！

　　我此刻恨极了那贪婪又好战的永周新皇，若玄参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我定要那永周国不得安宁！

　　就在我愤愤地想着时，那宫女听我这么说，却仿佛很痛苦，很无奈，她看向我的眼中，更多是悲伤和同情，还有数不尽的怜悯。

　　她哭得更大声了，脸上泪水横流，最终忍不住朝我狠狠磕头，埋首在地上嘶喊道:“公主啊……大将军率领那永周兵马，已攻入皇宫了……！”

　　我只觉得一瞬间，我的耳边嗡的传出一声巨响，震得我差点摔倒在地上，然而，满头珠钗的撞击声却又顷刻间把我拉回现实。

　　我双目赤红，掐着那宫女怒吼:“骗子！骗子！你胆敢欺骗本公主？！你一定是永周的奸细！”

　　我是大武国最受宠的飘摇公主，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失态，像今天如此狼狈。

　　可那宫女身上的血不是骗人的，我也隐隐约约能听到外头一些厮杀声了，但我不愿相信。

　　我不愿相信我在骑射场初遇的那个一见倾心的少年郎，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

　　她说大将军率永周军攻入皇宫，这怎么可能呢？！

　　玄参此刻应该正准备来迎我一道去玉明殿，怎么可能突然跑去做这种事，我只觉得这种话又可笑又荒谬。

　　然而，直到那个宫女朝我再次哭道:“公主！大将军骗了我们，大武国……要亡了！！！”

　　“啊！！！”几乎是同时，我终于失去了掐她肩膀的力气，像个疯子一般，嘶喊着，提着我一身火红的嫁衣跑出宫殿。

　　疯了，疯了，怎么可能？！

　　我不信我不信，我才不相信她说的话，一定都是撒谎，都是骗我的，原本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瞬间天翻地覆？！

　　大婚之日变成了亡国之期，永周要攻打大武，也必要经过大武地界重重防备，我根本没有听到一点风声，怎么可能一瞬间，就说永周有如神助，顷刻间攻入皇宫？！

　　这一切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