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人慢走

59、母女

　　玄参走后，我回到宫里，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翼翼。

　　这段时间，正如我之前在将军府同玄参说的，那些不定时的每一场震动都发生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在御花园，有时候是在母后的寝宫，就连父皇与大臣们商议大事的玉明殿和太子武勋的东宫也不能幸免。

　　尽管民间已经未再发生什么巨大的震动之灾，但是如今反而是大武皇宫不再太平。

　　父皇在宫中加派许多人手，但无论如何也查不出到底是为什么，而且人力有限，也真是做不到所谓的掘地三尺，再加上确实是没有什么人员伤亡。

　　于是，索性也有点放弃去追查了，很多宫人也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都开始慢慢习惯了，甚至当一场震动再次来袭时，那些宫人手底下干的活都未曾停过。

　　比起分毫未损的轻微地震，似乎那些管事和姑姑们的呵斥与处罚更加具备威慑力一些。

　　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害怕，不知道为何，这段时间，我的心愈发不安，所以我现在只要是走路，每走一步我就都十分小心翼翼。

　　不过说起来，还有更加奇怪的一点。

　　自从太子武勋和玄参班师回朝后，永周那边倒是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似乎那一场边境的战役，真的把永周军给打怕了，他们按兵不动许久，尽管我仍是不太小心永周新皇会就此臣服。

　　但难得有太平日子可以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我回到宫中后，小倩告诉我，太子武勋果然如我所料，还是生气了。

　　于是一整天，我都如坐针毡，深怕一个不注意，太子武勋就会杀过来对我劈头盖脸地说教一顿。

　　然而，我却没有等到太子武勋对我的教训，我忽然想起，玄参对我说，他要去太子面前承担责任，现在看来他是成功了，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居然能如此轻易说服太子，也许真如玄参所言，太子体谅我与玄参大婚前独处的不易，所以对我们就这样轻轻放过了？

　　算了，不管是什么，瞎猜也没用，我觉得还是改天去问一问玄参或者太子就知道了。

　　尽管大婚定在下个月初让我觉得很慢，但日子一天一天这样过，其实也是快得很。

　　时光悄然逝去，我却因为对大婚愈来愈近的期待而浑然不觉。

　　很快，我终于还是等到了大婚的前一天，当我察觉过来时，我再不敢抱怨时间过得慢了。

　　玄参在这段时间里，似乎越来越忙了，不知道是忙军务还是忙将军府的修缮，亦或者是忙着大婚的一些相关事宜，总之愈发找不到他的人，有时候好几天才来看我一次，有时候索性不来。

　　再加上随着大婚在即，我们见面也是愈发不方便，尤其是母后，更加忌讳这个，她怕我忍不住跑去找玄参，甚至还加派了好几个嬷嬷跟着我伺候我，我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再加上我也确实知道她的用心良苦。

　　她总怕我破坏了忌讳，会导致我日后在将军府的生活会有些无法预防的差错，所以最终我还是臣服于她对我的关怀下。

　　在大婚的前一天，我的宫殿已经被布置装点的十分红艳和喜庆，看着这满眼的红色，我几乎笑的合不拢嘴，小倩甚至都怕我吃饭吃着吃着因为傻笑得太夸张，而导致嘴角漏饭。

　　正在我沉浸在这无比的幸福感中时，母后身边伺候的姑姑和嬷嬷过来告诉我说，让我前去一趟。

　　我便带着小倩跑了一趟母后的寝宫。

　　走到门前，小倩却被要求留在门后，只让我一人独自进去。

　　看着母后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只好遵照她的旨意照办，小倩委屈的模样我也只好视而不见了。

　　一进寝宫，母后盛装等着我，我笑着提起裙摆走到她身边，她便笑盈盈拉着我坐在她的身边。

　　“母后，怎么了？”我倚靠在她身旁，“怎么突然叫我来？”

　　母后握住我的手，“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你这孩子明天不就……我啊，喊你过来，咱们母女说说体己话吧。”

　　我一听，顿了顿，喉头立刻就有些哽咽了，“纵然儿臣出嫁，也还是你们的女儿，这一点永远是不会变的呀。”

　　“母后当然知道，傻孩子，这还用你说，你不管今后身在何处，你永远是你母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此话一出，我鼻尖与眼角都开始泛起酸涩，“母后……”

　　母后慈眉善目的模样，我想在这一刻会被我牢牢刻在脑海中，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她摸了摸我的脸，手心中的温暖似乎是能传达至我的心尖上。

　　“母后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就是……你这个孩子，明明小时候看你，还那么小那么小一个，现在突然就长成大姑娘了，要嫁给心上人了，母后真是恨不得……时间能再慢些，让你多陪陪我。”

　　母后自己说着说着，也有些无法再说下去了，她笑着笑着却差点就要哭出声来。

　　我连忙抱住她，“母后不要这样，女儿会常回宫看你们的。”

　　母后用指尖轻轻点去眼尾一滴泪珠，“你是不知道，以前我生了你那几个哥哥后，他们调皮又捣蛋，可把我和你父皇愁坏了，偏偏也都是我们身上掉下来的肉疙瘩，不能过多打骂，我被他们那种混世魔王的样子给吓怕了，就一直想着，如果上天再让我能孕育一个孩子，那务必得是一个小公主才好。”

　　“结果啊，你就出现了，你不知道，那天我得知我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你后，我高兴得只觉得这一场疼没白受，你更是不知道，你父皇和你那几个哥哥们看到你一出生，那么小的一个粉团子，他们有多激动多兴奋，自那天后，你一直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啊，但是你这孩子，也是没少让我们操心的，明明从前你一不让人省心时，也是把我气得够呛，可是如今你要出嫁了，终于以后是真正的大姑娘了，母后这心里真的，又是这么难受，是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啊，我的飘摇小公主……”

　　“母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有些衰老的女子，我却觉得此刻她笑着又哭着诉说对我的爱意时是如此的美丽。

　　我的母后对我如此深沉的爱意，胜过这世界上所有的珍宝，我终究忍不住，埋头在她的怀中嚎啕大哭。

　　母后一时意动，也掉下泪水。

　　“那天你在生辰宴上突然要求你的婚事时，其实我与你父皇的心境都差不多，你不要以为我是全然支持你的，世界上有哪个父母，会不关心不在乎自己儿女的婚事？只是看着你那般坚定，又看着你父皇已经生气了，我不禁想起我与你父皇年少时为了能携手一生，也是经历过种种艰辛，我当时我就想，再生气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我年少时吃过的苦头，还要让我的心肝女儿再尝一遍吗？只要你能过得幸福，一切是什么早已无所谓了，所以那天，我才会没有和你父皇统一战线，而是选择全力支持你，并且开解劝说你父皇的。”

　　母后的话，让我愧疚又痛苦，我紧紧抱住她，“母后……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我真的是喜欢他，我太喜欢了我才会那样做的，我以后真的不再骗你了……”

　　母后破涕为笑，她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只要你过得幸福，母后和你父皇还在乎什么骗不骗的，看到你开心快乐，我们就知足了，你明白吗？”

　　我止不住地点头，母后用手绢为我轻轻拭去泪水，“好了，别哭了，明天就要出嫁做真正大姑娘的人了，未来的将军夫人哪里能再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还窝在我的怀里，说出去可要羞死人了。”

　　我忍不住蹭了蹭母后的衣裳，努着嘴撒娇道：“有什么可羞的，我永远是母后的孩子啊。”

　　母后笑道：“你当然是，你永远都是。”

　　也许这一天过后，我与母后真的会因为我的出嫁而不能再像从前一般，时刻相处在一起，或者是时时见面。

　　但正如我所言，母后在我心中永远占着最重要的一块地方。

　　那是任何人也无法取代的……

　　等我从母后寝宫里出来，守在门外的小倩一见到我就被吓了一大跳。

　　我问她好端端的怎么了，她却紧张地牵住我的手，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被罚了，不然怎的眼睛肿得和核桃一样。

　　我一听，顿时哭笑不得，虽然难为她如此关怀我，但我与母后之间的体己话要叫我如何解释给她听呢？

　　不过我在里头哭得正起劲儿，对自己眼睛肿没肿我倒是没什么感觉，要不是小倩一说我可能得等到回自己宫殿里才晓得。

　　怪不得一出来，这阳光就突然变得刺眼了不少。

　　最后我只是跟小倩说，母后拉我说些话，害我一不小心就哭了，这样草草带过。

　　小倩也大致知道，母后定是舍不得我出嫁，毕竟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会不在自己女儿出嫁前哭一哭的。

　　不过我明天就要出嫁了，小倩为了我的眼睛能消肿，忙前忙后忙得不可开交。

　　最后我是眼睛敷着冰袋，带着对明日的激动和期待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