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灶边小厨郎》墨泷化羽

239、第二百三十九 改变策略

　　十月初的京城已经有了几分冬日的意味，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晨起时，檐角的霜色比前些日子厚了一层，风里都带着干冷的土腥气。
　　这些天，百味楼的后厨却比外头热上许多。灶膛里的火从卯时起就没熄过，柴火被一批一批地送来，蒸笼的白气从窗缝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混着炒锅里油茶面的干香和酱料发酵后特有的醇厚气味，在整个后院弥漫。
　　这邻里街坊的，光是吸口气都觉得饱足。
　　张小渔把油茶的制作拆成了七道工序：备料、蒸面、炒料、炒面、混合炒至调味，最后再分装。
　　每一道都由专人负责，前一道做完便送到下一道案前，整个流程井然有序，把原料从一头送到另一头。
　　这样分配好，灶头也能够最大化的利用，现在楼里不够用，还在后院扩建了一小部分。
　　刘全在炒料那口大锅前站着，人高马大的，手里的铁铲翻得飞快，配料加上面粉，在锅里渐渐泛出一层金黄的焦色。
　　其余人切料的切料，炒干的炒干，空气里便腾起一股又暖又干的香气。
　　“这油茶面也太香了！东家脑子是怎么长的？能想出那么好的东西来。”
　　“你管那么多呢！认真做事，这样还能多挣点工钱回去买肉吃。”
　　后院靠墙那排长案上坐了六个妇人，个个围着白围裙，头发梳得利落干净。她们是元吉安从街坊里临时雇来帮忙分装的，每人按天结工钱，多劳多得，炒制出来的油茶面晾凉之后，便会用油纸按量分装好，一袋一袋地码在架子上。
　　张小渔偶尔会下来，在灶台和长案之间来回走动，查看每一道工序的进度。
　　他走到炒锅旁边，伸手在锅沿上感受了下温度，对刘全说：“火再收半成，这批面颜色炒得略深了一点，后味会带苦。”刘全应了一声，烧火的伙计把灶膛里的柴往外抽了半根。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封袋那边走，几位妇人看着东家来了，都有些拘谨，不过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顺手把架子上已经封好的几包油茶拿起来翻看，封口的麻绳扎得紧，又在包底捏了捏，确认没有漏粉。
　　大家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是稳的。张小渔也稍微放心下来，抽查的结果全是合格的，每一道工序都在按预想的节奏走，连装货的木箱，他都让元吉安提前备好了，垫了防潮的油纸，码在库房最里头干燥的架子上。
　　傍晚歇工时，他站在库房门口数了数已经码好的成品箱子，在心里跟818说：“按这个速度，头一批油茶能在月末之前交齐，说不定三日后就可以。花茶的话…到时候用空间里的，酱料和方便面，平州来的船大概会在七日之后到。”
　　818也没想到宿主那么积极能干，甚至支线任务都会完成一些，语气也有点雀跃：“宿主按这个进度跑下去，西戎那批订单可以提前三天交齐。你的金币已经攒了许多，要不要现在买点什么东西？”
　　张小渔想了想，把库房门锁上，钥匙揣回怀里：“再等等吧！等这批货全部交完，账结清了再兑，现在兑了也没工夫用。”
　　说完，他转身往大堂走，现在是午市刚过不久，外面都没什么人。
　　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辚辚声，渐渐近了。
　　他停住步子侧耳听了一下，那声音不是送货车队的骡车，骡车的轮子更沉，碾过石板的声音闷而均匀。这声音轻快得多，车轮的辐条在转动时带着一种细微的，像银铃一样的金属颤音。
　　好奇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一辆青灰色车篷的马车正从主街那头拐过来，车帘上绣着一枝素白的梅花。
　　马车没有停在百味楼门口，它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慢了一拍，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侧脸。
　　张小渔恍眼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的轮廓，和一双正从帘缝往外张望的眼睛。车帘很快又放下来了，马车重新加快了速度，辚辚地往街道另一头驶去，消失在暮色深处。
　　巧的是，才没过多久，楚曜正好来了楼里，给他带了街边买的馄饨。张小渔说起此事，楚曜目光落在他身上：“谁家的车？”
　　“不知道，那车上绣着白梅。”张小渔摇了摇头，这些官家的马车，他怎么认识？
　　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车从巷口过了一下，没停。”
　　楚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回到将军府，秋夜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倒是格外清亮。
　　楚曜见张小渔还是有些好奇，索性躺在床上说了近两日的事：“赫连雪最近和兵部尚书家的大公子频繁走动，前两日兵营里也有人提过。兵部尚书的大公子是这次比武招亲进决赛的人选之一，论家世、论武艺，都算门当户对。”
　　“西戎那边，若是真想搞点小动作……兵部尚书管着军需调度，虽然不直接掌兵，但在朝中的分量不比一般的武将轻。”
　　张小渔没想到这姑娘那么快就换目标了，还有点意外。不过这些弯弯绕绕的，也无非是权力二字，他不感兴趣。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两个眼睛看着楚曜，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觉得赫连公主和那位公子走得近，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赫连铮的安排？”
　　楚曜没说话，身份到了这一层面，很多事情，是由不得她自己决定的。
　　“明天我去兵部一趟，这事牵扯到边关和朝堂，不能只当成一桩儿女私情来看。”
　　太子萧祈安的书房里，灯燃到了二更天。
　　窗外的月色被一层薄云遮了大半，只余下几缕极淡的银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案头那盏青铜雁足灯的灯座上，和烛火融成一片温吞的暖色。
　　萧祈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从边关递来的密报，手里捏着一支细狼毫，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案角搁着一只白瓷茶盏，里面的茶是半个时辰前添的，此刻已经凉透了，映着烛火的光微微颤动着。
　　楚曜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里，手里也攥着一份文书，是兵部送来的西戎使团近期活动纪要，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他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他们倒是沉得住气。”萧祈安把笔搁下来，指腹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赫连铮明面上是来谈互市交好，暗地里却让妹妹去跟兵部尚书的公子接触。若真让西戎的公主嫁进了兵部尚书府，往后他府上反而需要处处防备，军需调度、粮草拨付，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只手伸得进去，这位西戎王爷，胃口不小。”
　　楚曜脑子转得很快：“赫连铮这人，城府极深，做事一环扣一环。让赫连雪去比武招亲，估计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不在于嫁给谁，在于借这个机会把西戎的人脉和影响渗透进夏国的朝堂。兵部尚书的公子只是第一步，若是让他得逞，后头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萧祈安点了点头，伸手把案上那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又搁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子，凉风裹着庭院里桂树的残香涌进来，把书房里的闷气冲散了几分。
　　他背对着楚曜站了片刻，开口的时候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赫连铮求的是什么？他西戎草原上的牧场和牲畜换我们夏国的铁器和粮草，互市通商便罢了，他偏要把妹妹往兵部塞。说到底，他不信互市能长久，想攥住一根实实在在的绳子在手里。”
　　“更或者说……这一切都是西戎王的意思。”
　　“这根绳子不能让他攥住。”
　　“赫连雪和兵部尚书公子的往来，明日我让人去查。明面上不必拦，该走动的照常走动，盯住他们之间的书信往来和见面频率就行。”萧祈安倒是信任兵部尚书那边不会出什么岔子，就是不知道他儿子品性如何？
　　“赫连铮那边，我让人在四方馆附近加了一队暗哨，出入的人全部记档。他若是想借使团的身份私下接触朝臣，总会留下痕迹。”
　　不知是月光还是烛火的光芒，正落在楚曜的侧脸上，把他严肃的侧脸照的清晰。
　　太子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不深，但眼底那层深夜议事的凝重散了几分：“你这个人，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真要动起来，比谁都周全。”
　　“这件事先这样。”萧祈安把笔搁回笔山上，抬头看向楚曜，“你那边边关的军报也盯紧些，西戎使团在京里的这些小动作，未必和边境上的动静没有关联。赫连铮这个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干得出来。”
　　楚曜应了一声，从架上取了披风搭在臂弯里，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萧祈安突然说了一句：“母后那边对百味楼的东西很满意，往后宫里的供应单子会常走。”
　　“谢了。”
　　萧祈安把手中的文书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门边那个身影，嘴角弯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跟我说谢？楚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楚曜没有回答，只微微颔了一下首，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围炉煮茶之法，虽然传播的人是自己的娘，但在宫中推波助澜的，他清楚的知道是谁的人。
　　既然萧祈安负责接待使团，协助处理政务，他自然是要做到最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