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灶边小厨郎》墨泷化羽

238、第二百三十八章 方子卖否？

　　第二日午时，正是楼里热闹的时候，赫连铮带着两个侍卫如约而至，进了包间。
　　张小渔坐在其对面，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一种从骨骼里渗出来的压迫感。眼前这人身材高大，即便坐着，肩背的宽度也比寻常男子要宽很多。
　　赫连铮今日穿了件深褐色的西戎长袍，衣料厚实，领口微敞着，露出一截被风吹日晒磨得粗糙的脖颈。
　　他的面容轮廓极深，眉骨和颧骨都高，下颌线条硬朗，一双褐色的眼珠沉静地望过来的时候，像草原上某种不急不躁的猛禽在打量猎物。
　　两只手搁在桌面上，骨节分明，指腹上满是常年握缰绳和刀柄磨出来的厚茧。
　　张小渔在心里默默感慨了几句，压下紧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此时赫连铮面前也搁着一盏茶，但他从坐下来便没碰过，目光落在张小渔身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倒是没想到，这眼前如孩子一般的青年，是这栋楼真正的老板，比自己想象中年轻太多。
　　“赫连先生今日亲自过来，定要尝尝我们楼里的招牌特色。”张小渔声音不大，但胜在平稳。
　　男人开口的时候，声音如貌一般低沉浑厚，像草原上的闷雷从远处滚过来：“张老板，昨日吾妹拿过来的单子，可做得？油茶两千斤，花茶五百斤，冻干粉八百斤，方便面和酱料各三百斤。这个数，你这边接得住？”
　　看这个楼的规模，并不是很大。可是这摆出来的东西却是让人眼馋的紧，他在宫中也见过好几样，同行的官员都在推荐来这里购买。
　　包括自己那爱玩的妹妹，对这里的评价也是极为正面。
　　听了这话，张小渔把茶盏搁下来，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按了按，没急着回答。
　　两千斤油茶，要是接下的话，炒制是不成问题的。原材料……现有的空间产能加上孙老汉和萧停云那边可以调配的，满打满算刚好够用，但要连着赶工大半个月。
　　他沉默了两息，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库存和产出周期，然后抬眼迎上赫连铮的目光：“赫连公子亲自上门开口，那张某自然是接得住的。不过，油茶需要分四批交货，头一批下月初，后三批每隔三日一批。花茶和冻干粉可以半个月内交齐。”
　　“至于方便面和酱料，酱料那边我有个合伙人，他那边作坊刚起步，三百斤的量需要排期，我可以帮你跟他对接。”
　　这次使团拜访夏国，按现在还剩下的时间，至少还得逗留一个月之久，时间他都是估算好了的。
　　赫连铮听完，似乎是在思考其中的时间安排，他偏过头，正好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街景。转回来的时候，他目光里多了一层审慎的锋利：“时间没问题，不过价格？”
　　张小渔从袖中取出一张提前写好的单子，展开来推过去。
　　赫连铮低头拿过，细细查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寸目光落到的地方，定是要弄清楚才会继续往下看。他的算术很好，不然也不会经常亲自带着队伍，去往别国交易。
　　划到油茶那一行时，他停住了，把刀柄搁下来，抬起眼看着张小渔：“张老板，油茶这一项，单价能不能再让一成？我要的量是这个数。长年供应，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张小渔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伸手拿起茶壶，给赫连铮那盏始终没碰过的茶续了半盏，又给自己续了半盏。
　　温热的茶水注入盏中的细响，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他放下茶壶之后才开口，语气平稳：“赫连公子，今日你我二人坐在这里，在商言商，这个价格不能再低了。”
　　“老实告诉你，油茶的成本价格会比其它的东西更高，这已是大批量订购的成本价，运输由你们负责。我只能保证货品质量每一批都一样，油茶的粉末细度，里面颗粒的多少…第一批和第二百批不会有任何差别。”
　　赫连铮看着青年丝毫不闪躲的眼睛。两人隔着桌上的杯盏和那张写满数字的单子对望。
　　张小渔能感觉到对方的审视像一把钝刀贴着自己的皮肤在刮，似是要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可惜，这是真心话。
　　他没有闪避，只是安静地回视着，手指搁在茶盏的边沿上，稳稳的，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最后，是赫连铮先移开了目光。他端起那盏清茶喝了一口，茶叶是今年新炒制的，而且还是空间作坊出品，品质定是不差。
　　茶水滑入喉咙的时候，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感受到一股清凉微苦的滋味，带着草木的清新，比在京中平日喝的茶，又有更多不一样的地方。
　　他把盏搁下来，用刀柄在单子上点了点，算是应了。
　　生意谈妥了之后，接下来的午饭吃得比方才松弛些。
　　炙烤羊肉和萝卜羊汤是张小渔特意让后厨备提前备的，羊都是当日现宰，绝对新鲜。
　　上回赫连雪带回去的那些菜里，只有炙烤羊肉，这现烤的哪有带回去的香？赫连铮今日算是头一回尝到。
　　片好的羊肉新鲜着，切得厚薄均匀，在炭火上烤到外层焦脆、内里粉嫩。撒上一层细密略带辛辣的香料，入口时，汁水在齿间迸开，烫得人倒吸一口气，又舍不得吐出来。
　　这形容的，便是现在赫连铮的状态。他夹了第一块入口之后，咀嚼两下，筷子停了一瞬，随即又夹了第二块。
　　显然，他是喜欢香辣的味道，并且适应能力很强。
　　连吃几口羊肉之后，感受到口中的辣意，男人视线转向桌上另一个汤盅。
　　羊汤盛在白瓷盅里，汤色乳白，上面浮着几粒枸杞和切碎的香菜。闻到香味，他端起来喝了两口，最后目光落在盅底沉着的那几块带筋的羊肉上，忽然搁下汤盅看向张小渔。
　　“张老板，敢问这羊肉怎么做的？”赫连铮语气比方才谈生意时松弛许多，带着一种被食物抚慰之后自然而然的坦率，“西戎的厨子做羊肉，除了烤就是炖，没有这个味道。”
　　虽然他们烤羊也会用大量的香料，但是，感觉就是味道不一样，眼前这一盘炙烤羊肉，要好吃很多。
　　张小渔看着他面前那只空了大半的碟子和喝了一半的汤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没显出来。
　　他把后厨炙烤羊肉的大致工序说了几句，从选肉的位置到腌制的香料配比，再到炭火的温度和翻面的时机。
　　说的这些话，也不过是饭桌上的闲谈，日常的为人处事罢了。他也不指望这人回去真的动手试验。
　　赫连铮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摹着某种动作。一旁站着的两名侍卫虽面无表情，但是不妨碍他们偷偷的记下，打算回去真的烤来看看。
　　等张小渔说完了，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让张小渔差点把茶呛出来的话：“这两道菜的做法，能不能一起卖给我？还有那配料的方子，价钱你开。”
　　让他记这些东西回去，真找人做，一时半会恐怕也是吃不到这个味道。还不如直接把方子买下来，随后派人来跟着学，这样还快些。
　　平时他可没那么多时间来回跑，除了这些交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小渔把茶盏稳在手里，看着对面这个将近两米高的西戎王爷一脸正经地说出“价钱你开”这四个字，就为了烤羊肉配料的方子，花了几息才把那股冲到喉咙口的笑意压下去。
　　不过生意上门，该做还是得做。
　　他把茶盏搁稳，想了想，认真地回了一句：“菜谱可以写给你，不收钱。不过配料的方子，是我们楼里的机密，要买的话，得要这个数。而且其中有的原料你们本土是没有的，我这里也可供应，可按月或者是按年拿货。”
　　做生意，该说清楚的话还是要说清楚。
　　赫连铮想了想，点头应了。
　　一顿午饭，桌上上的菜都没剩下，甚至中间还加了两轮。怪不得人家长这么高大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可真不是盖的。
　　张小渔全程就吃了一碗饭，加上一盅汤，还跟着吃了些羊肉，都觉得撑。对面那位跟没事人一样。
　　赫连铮站起来，头几乎要碰到雅间的门楣，出门前，他偏过头来看了张小渔一眼，那张硬朗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张老板，你做生意的样子，倒不像个开饭馆的。”
　　张小渔送他到了门口，没跟着下去。看着高大的身影沿着楼梯走下去，背脊挺直得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在心里跟818说了一句：“这人砍价的时候，跟他这个人给我的印象一样，拿着个刀，一刀接一刀，中间不带喘气的。”
　　818数据流跳了一下，哪里不知道宿主是在开玩笑，于是回道：“宿主，你也没喘气。他砍了十一刀，你挡了十一刀，最后一刀还是他先收了。”
　　张小渔没有接话，想到单子上报的那最后的成交价，只是关了雅间的门，回到桌边，把那盏没喝完的茶端起来，对着窗外槐树巷被午光照得发亮的街面，慢慢地喝完了。
　　赚钱的事，那自然是不能退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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