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星蝶》叹凤

5、望海潮（四）

　　铃儿是个渔家的孤女。
　　这样的孩子天生生活在海边，她必须要自己努力地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养活自己。
　　所以这样的孩子，水性，心智，女工，烹饪...几乎无所不能。
　　齐之侃喝着铃儿熬好的鱼汤，觉得自己当时实在应该多挨几剑，才好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多在铃儿家赖上些时日。
　　“你到底是如何结交了这样一位德艺双馨的小友？”酒足饭饱后的齐之侃与公孙钤闲聊。
　　两个负伤的大男人对坐闲聊，分外有些同病相怜的凄惨韵味。
　　“说来惭愧，我也是鬼门关前被铃儿捡回来的。”公孙钤的声音又恢复以往的温润清雅，全然没有了杀场上的勇毅杀伐。
　　铃儿端了一些应季可口的野果子来给二人尝鲜，刚刚好听到齐之侃发问，便顺势坐下，轻轻一叹，“我去拾贝，在海岸见着钤公子时，他一身的伤躺在海浪冲刷的滩涂上，满身的伤口都已经被海水冲刷得发白，一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胸口也只剩微乎其微的起伏。”
　　小姑娘回忆得很认真，语气中带满了后怕，“那时我甚至不知道，这人还能不能救活。”
　　“身受重伤，来路不明，无人问津。这样的人，你一个小丫头，竟然也敢贸贸然带回到家中救治？”齐之侃语中带着些许调侃，眼中却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射不见底的大雾。
　　“总归是一条人命的。海边总有遇到海难的苦命人。佛家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铃儿倒是理直气壮。她说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何况这般相貌堂堂仪表不凡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齐之侃听着铃儿回得认真，直到结尾时，她声音渐渐弱下，带着少女的羞涩，几乎微不可闻。
　　可惜，齐之侃却只觉得可惜。
　　自他来海云脚起，他曾无数次觉得可惜。
　　而此刻，齐之侃觉得，他心中慨叹的可惜，已经不能更可惜了。
　　他又看向公孙钤。
　　这位温润优雅的公子，这位侠骨柔情的剑客，这个能在旁人心上悄然无声盘踞为主的男子。
　　他终于忍不住问，“我不明白，你这样的人，为何也有所求？”
　　公孙钤却对齐之侃的发问并不奇怪，甚至，齐之侃有种错觉，公孙钤一直在等着齐之侃开口对他发问。
　　公孙钤云淡风轻地答到，“钤亦是凡人。凡人，总有私心。”
　　“到底为了什么？”齐之侃追问。
　　“为...”公孙钤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惆怅，他长长抒出一口气，“为一味药。”
　　“药？”齐之侃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什么药？”
　　“玄参。”
　　玄参，山海经所志的一味仙药。
　　一味起死回生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