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星蝶》叹凤

4、望海潮（三）

　　海云脚的西面，是一处嶙峋的海礁断崖。
　　但是这样狰狞嶙峋的地方，却有个好听的名字。
　　女娇裙。
　　传说，大禹遇九尾白狐女娇时，水浪滔天不止，于是女娇隔断裙袍化成断崖拦住洪水。
　　这海云脚的断崖，便是昔日女娇割断的裙袍。
　　齐之侃来女娇裙，本是为了赏这海天一色。
　　可惜他看到的却不止寒天水蓝。
　　还有英朗夺目的纱衣蓝色，重重围剿的夜行黑色，以及藏在那蓝衣后面的一处不太起眼的麻衣麦色。
　　一群死侍在围剿公孙钤。
　　齐之侃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冲杀进去与公孙钤贴背而立。
　　那黑衣人首领显然没意识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他多少有些慌乱，声音低沉冲公孙钤说道，“交出百鬼图，我们答应你不杀那个丫头还有这不知好歹的白衣小子。”
　　齐之侃轻“呵”一声，“没什么本事的废物才总想着用放狠话这种方式填补气场。”
　　公孙钤忍俊不禁，“齐兄还真是一语中的。”
　　赤裸裸的嘲笑。
　　死侍们大多不善言辞，愤恨不平之下也只得咬牙切齿一句“不知好歹”，便群起而围之。
　　公孙钤和齐之侃显然也预料到了眼下这种情况，公孙钤低语一句，“齐兄，务必帮我保铃儿小友周全。”便拔剑迎了上去。
　　刀剑铮鸣，魅影缭乱。
　　公孙钤的剑就如同他的人一般，温柔多情，风姿优雅。即使面对死侍，即使对方铁了心必取其命，他仍不忍心剑锋染血生杀予夺。
　　而相比之下，齐之侃却好似一把剑，甚至你会有种错觉，在那魅影缭乱厮杀不歇的沙场上，你分不清齐之侃与他手中的千胜，哪一个才是一柄剑。
　　死侍，若非目的达成，则非死不退。
　　齐之侃看着久久缠斗其中的公孙钤，眉头又紧了一分，“公孙兄难道不敢杀人？”
　　他在用激将法。
　　这江湖上，腰佩宝剑的剑客可以不杀人，但是绝不会不敢杀人。
　　不敢，是对腰间宝剑的侮辱。
　　公孙钤闻声，不知为何竟失了神，与之缠斗早落下风的死侍首领趁机刺向公孙钤。等公孙钤提剑去挡时早已来不及。
　　堪堪避开心脏，左肩还是硬生生受了一剑。
　　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的铃儿原本死死躲在齐之侃身后，此刻见公孙钤受伤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向公孙钤冲了过去。
　　那死侍见一击不成，知道正面交锋根本行不通，于是竟然不择手段向铃儿刺去。
　　千钧一发。
　　杀场上本就瞬息万变。
　　公孙钤再提剑已来不及。
　　连人如剑利的齐之侃也没办法阻止这刺向铃儿的一剑。
　　铃儿明白自己误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吓得挡住双眼。
　　似乎一切大局已定。
　　铃儿觉得似乎千百年的光阴过去了。
　　她偷偷从指缝向外看。
　　没有利剑。
　　自己也不曾觉得有半分利刃刺透身体的痛。
　　她这才彻底拿开手。
　　也是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被一剑刺穿。
　　她面前，是一位纯白衣衫的侠士。
　　他一只手持剑，另一只手捂着他持剑那只手的肩头。
　　他的白衣已经不再纯白如雪。他的白衣染上了鲜红的，血热的鲜血。
　　他自己的血。
　　公孙钤将自己的剑从那死侍身体里拔出来，忙扶住齐之侃“可还好？”
　　“死不了！”齐之侃脸色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却扬起一个酣畅淋漓痛快之至的笑容。
　　公孙钤的左肩亦是血流如柱。
　　可不知道是齐之侃那一笑太有吸引力还是这一场厮杀实在过于痛快，一向含唇浅笑温润如玉的公孙钤，也扬起一个明媚快意酣畅痛快的笑容。
　　反倒是铃儿，铃儿哭了。
　　这个小丫头不过是普通的渔家女儿，年纪又小。见到旁人流血的次数怕都不多，何况刚刚他们经历的，是一场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厮杀。
　　“大哥哥...”铃儿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齐之侃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吓到了么小丫头？”他说着摸摸铃儿的头，“别怕，大哥哥没事。”
　　“你...你莫要再叫我小丫头了！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丫头了！当...当然...当然不会吓到...”
　　铃儿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想慰藉这两个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侠者。
　　齐之侃似乎有意逗她，故意避重就轻地调侃铃儿“真是好大的年纪哦！”
　　“你！”
　　公孙钤对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气的人有点无奈。他轻轻将手搭在铃儿肩头，“好了，莫要再与齐兄吵嘴了。带我们先回你家里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脸色也越来越差。
　　他毕竟已经流了太多的血。
　　“我想我们，现在都需要你的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