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下山：小狐奴》鸿飞浪里小白龙

2、朱复灵 天色微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桂花胡同的小院便浸在一片清浅的晨光里。
　　小狐狸是被饿醒的。
　　三百年在玉中温养，本不需人间吃食。可昨日那三个热乎鲜香的肉包子，像是在她空空如也的肠胃里种下了馋虫。
　　天刚蒙蒙亮，肚子便咕咕叫个不停，扰得她睡不安稳。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小小的木板床，铺着柔软的棉絮，身上盖着干净的粗布薄被。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昨日那身破烂脏污的衣裳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合身的浅灰色粗布小袄小裤，柔软贴身，暖烘烘的裹在身上。舒服得让她忍不住蹭了蹭。
　　这是王嬷嬷昨夜连夜翻出自己早年攒下的布料，赶早给她缝出来的小衣裳。
　　小狐狸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冰的脚丫缩了缩，又好奇地踮了踮。
　　屋里的桌椅板凳、窗台上摆着的陶罐。对她而言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她凑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桌角，又飞快缩回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满是好奇。
　　她记得昨日那个温柔给她擦脸的姐姐，还有那个给她肉包子吃、说话软软的阿嬷。
　　这里没有风沙，没有坏人。有热乎的吃食，有暖和的衣裳。比关外那片荒坟野岭好上一万倍。
　　小狐狸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自带一股娇憨媚态。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的门还关着，小厨房的方向却传来轻微的响动，伴随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是王嬷嬷起早准备早饭了。
　　肚子饿得更凶，小狐狸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朝着小厨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撞见王嬷嬷端着一盆清水转身，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哎哟，小囡醒啦？”王嬷嬷吓了一跳，见是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放下水盆，伸手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怎么不多睡会儿？可是饿了？”
　　小狐狸听不懂太多话语，只隐约辨出“饿”字，连忙用力点头。
　　小手摸着自己扁扁的肚子，咿咿呀呀地叫着。眼神眼巴巴地望着小厨房里头，一副馋极了的模样。
　　“知道你饿，阿嬷早就蒸上馒头了，还有稀粥，马上就好。”王嬷嬷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牵着她的手走到石桌旁：“先坐这儿等会儿，阿嬷给你洗脸洗手，干干净净的才好吃饭。”
　　温热的帕子擦过脸颊和小手，舒服得小狐狸眯起眼睛。乖乖任由王嬷嬷摆弄。
　　就在这时，正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流仙走了出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洋装，领口绣着细小的兰草纹样。
　　长发依旧是波浪卷。
　　就是脸色不好，昨夜睡得不算安稳。
　　满脑子都是复国大计，各方势力联络、权贵府邸的动向、下一步的筹划。
　　桩桩件件压在心头，让他常年难以安睡。
　　“主子醒了。”王嬷嬷连忙起身行礼。
　　苏流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石凳上坐着的小狐狸身上。
　　小姑娘洗干净了脸，露出原本的模样。
　　娇俏可爱，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狐族独有的媚意。却又因年纪尚小，只剩一派天真懵懂。
　　乱糟糟的头发被王嬷嬷梳顺，扎了两个小小的发髻。看上去软糯可爱，像年画里抱鱼的娃娃。
　　小狐狸察觉到他的目光，怯生生地抬起头。
　　对上苏流仙清冷的眼眸，先是缩了缩脖子。随即想起昨日他温柔给自己擦泪的模样，又大胆了些，朝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嘴角边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苏流仙的心，又是轻轻一软。
　　他走上前，在石桌旁坐下，看着小狐狸，开口问道：“王嬷嬷，她可有名字？”
　　王嬷嬷端来稀粥和馒头，摆放在桌上，摇头叹道：“瞧她那模样，怕是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被人贩子拐来拐去，哪里还留着本名。主子学问大，不如给她取个名字，也好日后称呼。”
　　苏流仙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目光落在小狐狸清澈的眼眸上。
　　他身负复明大业，心心念念皆是恢复汉人江山，重拾故国衣冠。
　　沉吟片刻，苏流仙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带着几分郑重：“便叫朱复灵吧。小名阿灵。”
　　朱复灵。
　　三字入耳，藏着他深藏心底的执念，也藏着对眼前这个小丫头的一丝期许。
　　王嬷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深意，心中暗暗叹息，却也连忙应道：“复灵，阿灵这名字好听，又有寓意。主子取的好。”
　　苏流仙看向小狐狸，轻声唤道：“阿灵。”
　　小狐狸歪着头，听不懂名字的含义，只知道这是在叫自己。
　　眨巴着大眼睛，咿呀应了一声，小手抓起桌上的馒头，小口小口啃了起来。
　　阿灵吃得认真，嘴角沾着碎屑，模样乖巧。
　　苏流仙看着她，眼底的清冷散去不少，对王嬷嬷道：“她不通人事，不懂官话，也不懂规矩。往后便劳烦嬷嬷多费心，慢慢教她。院里不多她一张嘴，只要她安分乖巧，便一直留下吧。”
　　“主子放心，老奴省得。”王嬷嬷笑着应下，夹了一小碟咸菜放到阿灵面前，“阿灵乖，慢慢吃，往后阿嬷天天教你说话，教你做事，好不好？”
　　阿灵只顾着吃，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
　　一顿早饭吃完，灵汐小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拍了拍。
　　王嬷嬷收拾好碗筷，便拉着灵汐站在院子中央，开始教她做丫鬟的第一课——请安。
　　“阿灵，咱们在人家里做事，第一要懂规矩，见了主子，要行请安礼。”王嬷嬷站在灵汐面前，耐心地比划着，“来，像阿嬷这样，双腿微微屈膝，双手交叠放在身侧，低头说‘给主子请安’。”
　　王嬷嬷做了一遍标准的丫鬟请安礼，动作规范，姿态恭谨。
　　阿灵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努力模仿。
　　可她生来是狐，三百年在山间奔跑，四肢习惯了狐身的姿态，哪里懂人类的屈膝行礼。阿灵学着王嬷嬷的样子弯腿，却重心不稳，身子一歪，直接朝着地上趴去。
　　小小的身子趴在青砖地上，双手撑在身前，尾巴骨高高撅起，脑袋埋在臂弯里。活脱脱一只对着主人撒娇讨好的小狐狸。
　　这哪里是请安，分明是狐狸趴地行礼。
　　王嬷嬷：“……”
　　看着阿灵一本正经地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还抬着眼睛眼巴巴望着自己，仿佛在邀功。
　　王嬷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把她扶起来，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傻子，不是让你趴在地上，是屈膝，屈膝懂不懂？不是趴地！”
　　灵汐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在她的认知里，对着喜欢的人低头趴地，就是最恭敬的讨好，山上的小动物们都是这样的。
　　“再来。”王嬷嬷耐着性子，又演示了一遍，“屈膝，低头，说给主子安。”
　　阿灵再次尝试。
　　双腿弯曲，可一弯就想往下趴。
　　王嬷嬷连忙伸手扶着她的腰，不让她摔倒。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阿灵依旧学不会屈膝请安。每次到最后，都会本能地趴在地上，摆出一副乖巧讨好的狐狸模样。
　　王嬷嬷累得额头冒汗，看着阿灵一脸无辜懵懂，终究是狠不下心责骂，只能无奈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你这小囡，天生就不是学规矩的料，先饶了你，咱们学下一样。”
　　阿灵见王嬷嬷不生气了，立刻露出笑脸，凑上去蹭了蹭她的胳膊，软糯可爱。
　　王嬷嬷心头的无奈瞬间消散，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规矩学不会，便先学做事。
　　王嬷嬷想着，丫鬟总要端茶倒水，伺候主子饮食，便从最简单的端茶学起。
　　她拿来一只小巧的白瓷茶杯，倒上温热的茶水，递到阿灵手中：“来，双手捧着杯子。走路慢些，稳稳当当送到主子面前。不许洒出来，知道吗？”
　　阿灵双手捧着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小心翼翼地捧着。
　　杯子不大，可对她小小的手来说，还是有些沉重。
　　她紧紧攥着杯身，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朝着正屋走去。
　　苏流仙正坐在屋里的书桌前，翻看一些密信，见她进来，抬眸看去。
　　阿灵一见他，有些紧张。脚步一顿，手上力道失衡。
　　“哗啦——”
　　温热的茶水瞬间泼洒出来，大半泼在她的手背上。一小部分溅在了苏流仙的衣袖上。
　　滚烫的温度烫得阿灵“哇”一声哭了出来，小手通红，疼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苏流仙也被烫得眉头微蹙，衣袖湿了一片。可看着阿灵哭得可怜，瞬间忘了自己的不适，连忙起身，抓住她的小手查看。
　　小手背通红一片，隐隐有些发烫，看着就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苏流仙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可动作却轻柔无比。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用凉毛巾轻轻敷在她的手背上。
　　王嬷嬷听见哭声，连忙跑进来，见状顿时心疼不已：“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烫成这样！不该让你端热茶的。”
　　阿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疼得发麻。可她是狐妖，体内残存的灵力虽弱，却也能自行疗伤。
　　趁着王嬷嬷转身去拿烫伤药的间隙，阿灵悄悄收敛哭声，暗中运转体内微薄的妖力。
　　一缕极淡的白气从她指尖悄然溢出，包裹住烫伤的地方。原本通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疼痛感瞬间消失无踪。
　　她怕被两人发现，依旧瘪着嘴，装作很疼的样子，眼眶红红的，模样惹人怜惜。
　　王嬷嬷拿来药膏，小心翼翼地要给她涂抹，苏流仙却轻轻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阿灵的手背，有些诧异：“好像不怎么红了，倒是好得快。”
　　方才还通红一片，不过片刻功夫，便只剩淡淡的粉色，连印记都快消了。
　　王嬷嬷也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咦，还真是。这小囡皮肉倒是娇嫩，恢复得也快，许是方才看着吓人。其实伤得不重。”
　　阿灵低着头，偷偷眨了眨眼，心里暗暗庆幸没被发现。
　　苏流仙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终究是没再多说，只是叮嘱道：“往后端东西，慢些便是，不必着急，烫伤了自己总归不好。”
　　阿灵连忙点头，咿呀应着。
　　端茶倒水学不成，王嬷嬷便教她扫地。
　　拿过一把小小的竹扫帚，递到灵汐手中：“来，拿着扫帚，把地上的灰尘和落叶扫到一起，倒进簸箕里把院子扫干净。”
　　阿灵握着扫帚，学着王嬷嬷的样子，在地上扫来扫去。
　　可她力气小，又不懂技巧，扫帚在地上胡乱挥舞。
　　灰尘被扫得漫天飞舞，呛得她连连咳嗽。原本落在墙角的几片落叶，被她扫得满院子乱飞，根本聚不到一起。
　　更让王嬷嬷哭笑不得的是，阿灵看着那片被风吹得滚动的落叶，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在她眼里，这四处乱跑的落叶，和山上那些四处逃窜的小虫子、小兔子没什么区别，都是猎物。
　　她丢下扫帚，迈着小短腿，追着落叶满院子跑。
　　落叶飘到东，她就追到东，落叶飘到西，她就跑到西。
　　时不时还伸出小手去扑，扑空了便撅着嘴，扑到了便攥在手里，开心得咯咯直笑。
　　好好的扫地，变成了追落叶游戏。
　　院子里被她折腾得尘土飞扬，王嬷嬷跟在后面收拾，无奈地喊：“阿灵，别跑了！快回来扫地！”
　　阿灵哪里听得进去，只顾着追着落叶跑，玩得不亦乐乎。
　　苏流仙站在门口，看着她欢快奔跑的小身影，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许久没有这样轻松的时刻，没有权谋算计，没有刀光剑影。
　　等阿灵玩累了，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几片落叶，献宝似的递到苏流仙面前，咿呀叫着，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苏流仙接过落叶，轻声道：“很好看，谢谢啊灵。”
　　阿灵得到夸奖，笑得更开心了。
　　王嬷嬷看着依旧脏乱的院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自己拿起扫帚重新打扫：“你啊你，真是拿你没办法，往后可怎么当丫鬟哦。”
　　阿灵听不懂，只是乖巧地站在一旁，看着王嬷嬷扫地。她帮着捡落叶，模样倒是勤快。
　　扫完地，王嬷嬷又教她叠衣裳。
　　把苏流仙换下来的几件衣物放在床上，耐心教导：“衣裳穿完要叠整齐，这样才干净利落。来，像阿嬷这样，铺平，对折，再对折，方方正正的。”
　　王嬷嬷动作熟练，几件衣裳很快被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地摆在床头。
　　阿灵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件柔软的长衫，铺在床上。
　　可她的小手不听使唤，铺平都费劲，更别说对折。
　　胡乱摆弄了几下，便失去耐心，直接把衣裳抓起来，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不……不叠……”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刚学会的几个字，把揉成一团的衣裳往床上一放，“山上……裹着睡……”
　　在山上的时候，她没有衣裳，累了便找个温暖的草窝。蜷缩着身子睡觉，哪里需要叠衣裳。在她看来，衣裳揉成一团，抱着睡才舒服。
　　王嬷嬷看着被揉得皱巴巴的洋装，气得哭笑不得：“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是主子的衣裳，不是草窝，不能揉成一团！你这样揉皱了，主子怎么穿？”
　　阿灵被吼得一愣，抱着衣裳，委屈地瘪起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苏流仙恰好走进屋，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轻轻拿过阿灵怀里的衣裳，对王嬷嬷道：“嬷嬷不必生气，她不懂，慢慢教便是，衣裳皱了无妨，不必苛责她。”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阿灵的头柔声道：“阿灵乖，衣裳要叠整齐。不能揉，阿嬷是为你好，不哭。”
　　有了苏流仙的维护，阿灵才止住眼泪，点了点头。可看向那几件衣裳，依旧满脸不情愿。
　　王嬷嬷叹了口气：“也就主子心疼她，换做别家主子，这般笨手笨脚，早就被打发走了。”
　　接连学了几样事，都做得一塌糊涂，灵汐也有些蔫蔫的，没了精神。
　　王嬷嬷怕她累着，便让她在院子里玩耍，自己去小厨房准备午饭。
　　阿灵坐在石凳上，看着院里的花草，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花瓣。
　　快到中午时，她闻到小厨房传来柴火的味道，好奇心又起，悄悄溜了进去。
　　王嬷嬷正在切菜，灶膛里烧着柴火，火苗噼啪作响。灵汐看着跳动的火苗，觉得新奇，凑到灶膛边，睁大眼睛看着。
　　“阿灵，离远些，小心烧到。”王嬷嬷叮嘱道。
　　阿灵点点头，却不肯离开。蹲在一旁，看着柴火燃烧。
　　等王嬷嬷转身去拿菜的时候，灵汐看着灶膛旁堆着的干柴，突发奇想。
　　她觉得，火越多，就越暖和，便伸手抓过好几根干柴，一股脑地塞进灶膛里。
　　柴火堆得太满，空气不流通，火苗瞬间小了下去，浓烟滚滚，呛得她直咳嗽。
　　慌乱之下，她又伸手去拨柴火，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柴堆，干柴散落一地，其中一根碰到了灶边的火星，瞬间燃了起来。
　　阿灵吓得大叫起来，看着地上燃烧的柴火，手足无措。
　　她想起山上下雨时，口水能浇灭小小的火星，便张开小嘴，朝着燃烧的柴火吐口水。
　　一口口水下去，火苗丝毫未灭，反而烧得更旺。
　　她急得团团转，一口接一口地吐口水，手忙脚乱。小脸上沾着烟灰，变成了小花猫，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
　　王嬷嬷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哎哟，着火了！阿灵快躲开！”
　　她连忙放下菜刀，拿起一旁的水盆，泼在柴火上，火才被扑灭。
　　灶膛旁一片狼藉，柴火散落一地，浓烟弥漫。阿灵站在中间，满脸烟灰，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苏流仙也闻声赶来，看到小厨房的景象。眉头微蹙，快步走到阿灵身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伤到哪里？”
　　阿灵摇摇头指着地上的灰烬，含糊不清地说：“火……怕……”
　　王嬷嬷又气又急，拍着胸口道：“真是吓死老奴了，你这小囡，什么都敢碰，烧火是你能学的吗？差点把房子都点着了！”
　　阿灵知道自己闯了祸，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
　　一声不吭，小肩膀微微颤抖，一副认错的模样。
　　苏流仙看着她乖巧认错的样子，心中的责备烟消云散，对王嬷嬷道：“嬷嬷莫气，她只是好奇，并无恶意。好在没有受伤，收拾干净便是。”
　　说完，他牵着阿灵的手走到院子里，打来清水，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烟灰。
　　阿灵乖乖站着，任由他擦拭，小声道：“错……了……”
　　这是她跟着王嬷嬷学的，做错事要说对不起，要说自己错了。
　　苏流仙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轻声道：“知道错了就好，往后不许再碰火。很危险，记住了吗？”
　　阿灵用力点头。
　　王嬷嬷收拾好小厨房，看着灵汐乖乖站在苏流仙身边。一副认错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无奈道：“罢了罢了，你这小囡，笨是笨了点，胜在乖巧听话，往后阿嬷慢慢教，总有学会的一天。”
　　一上午的功夫，小狐狸阿灵把小院闹得鸡飞狗跳。却也让原本冷清的小院，多了从未有过的热闹。
　　苏流仙坐在石桌旁，看着王嬷嬷耐心教导阿灵说话，看着阿灵笨拙地模仿着人的一举一动。偶尔犯错，偶尔撒娇，眼底的寒冰一点点融化。
　　他身负重任，一生都在黑暗中谋划，本以为此生只会与权谋、杀戮为伴。却不想，一个可可爱爱迷迷糊糊的小丫头，闯入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变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遍小院。阿灵跟着王嬷嬷学说话。含糊不清地喊着“主子”“阿嬷”，声音软糯，回荡在安静的胡同里。
　　王嬷嬷笑着纠正她的发音，苏流仙静静坐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夜色渐浓，小院归于平静。
　　灵汐躺在温暖的小床上，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而正屋的苏流仙，换上一身黑色汉服，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眼神重新变得深邃冷冽。
　　复国之路，艰难险阻，九死一生。
　　他也必须走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