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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流仙 桂花胡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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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胡同的晨光刚漫过墙头,王嬷嬷便已收拾妥当,准备出门采买。
小院里的米面粮油已所剩无几,阿灵来了之后,针线布头、洗漱物件也都要添上些新的。
昨日见这小丫头对外头的一切都好奇得紧,王嬷嬷便想着带她一同出去走走。也好让她熟悉熟悉京城街巷,不至于日后连院门都不敢出。
阿灵听闻要出门,一双杏眼瞬间亮得惊人。原本还蔫蔫地蹲在石桌旁拨弄花瓣,闻言立刻蹦了起来,小短腿迈得飞快。凑到王嬷嬷身边拽着她的衣袖,咿咿呀呀地晃着,满是期待。
苏流仙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未得安睡。
他今天穿的是浅黄色胸口绣菊花洋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他看着阿灵雀跃的模样轻声叮嘱:“嬷嬷路上多照看着些,阿灵不懂人事,莫要让她乱跑迷路。”
“主子放心,老奴省得,定然把小囡看得牢牢的。”王嬷嬷笑着应下,伸手理了理阿灵身上浅灰色的小布袄道:“阿灵跟着阿嬷上街买糖吃。”
苏流仙从袖中取出几枚碎银递给王嬷嬷,目光落在阿灵懵懂的脸上,又添了一句:“若是她喜欢什么小玩意儿,便给她买些,不必省着。”
王嬷嬷接过银子,牵着阿灵软乎乎的小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桂花胡同不算宽敞,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
两侧院墙爬着些许藤蔓,偶有桂花香随风飘来,淡而清雅。
阿灵一路走一路看,眼睛瞪得溜圆,对街边摆着的小摊、挂着的物件、来往行人的衣着打扮,都觉得新鲜无比。
她一会儿伸手去摸墙边的野草,一会儿又踮着脚去瞧货郎担子上的小泥人,小脑袋转来转去,活像只刚出窝的小雀儿。
王嬷嬷怕她走丢,只得紧紧攥着她的手,时不时低声哄两句:“慢些走,仔细摔着,前头阿嬷就给你买糖吃。”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热闹的街市。
人声鼎沸,车马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糕点的、卖针线的、卖蔬果的、卖小玩意儿的,琳琅满目,看得阿灵眼花缭乱。
她紧紧贴着王嬷嬷,既好奇又有些怯生,小身子微微缩着,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四周。
王嬷嬷先去粮铺买了米面,又到布庄挑了些柔软的细布,打算给阿灵再做两身换洗的衣裳。
待采买得差不多了,便牵着阿灵走到一个卖糖果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和蔼的老妪。摊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有裹着糖衣的山楂球,有晶莹剔透的麦芽糖。还有一块块方方正正的水果糖香气甜腻,老远便能闻到。
“阿灵,瞧瞧喜欢哪个?”王嬷嬷蹲下身,指着摊上的糖果柔声问道。
阿灵凑上前,小鼻子轻轻翕动,闻着那甜甜的香气,眼睛都直了。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红彤彤的山楂糖球,又指了指金黄的麦芽糖,一副都想要的模样。
王嬷嬷被她逗笑,掏钱买了一串山楂糖球,又包了几块麦芽糖,一并塞到她手里:“慢些吃,别噎着。”
阿灵攥着糖果,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山楂糖球。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眯起了眼睛,开心得尾巴骨都忍不住微微发痒。
她长这么大,从未吃过这般甜美的东西,关外荒岭只有野果涩草,哪里有这般人间美味。
她小口小口地啃着糖球,糖渣沾在嘴角,也舍不得擦掉,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王嬷嬷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满心怜爱,牵着她往回走。
路过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时,恰好遇上了隔壁府邸的几个丫鬟,都是平日里常在街巷走动相识的。
“哟,王嬷嬷,今儿个出门采买呀?”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丫鬟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阿灵身上,前一亮:“这小娃娃生得可真俊。”
“是咱们院里新来的小丫头,叫阿灵。”王嬷嬷笑着应道,停下脚步与她们闲聊起来:“家里主子心善,捡来的可怜孩子,看着乖巧,便留在身边了。”
几个丫鬟围着阿灵啧啧称赞,都说这小姑娘生得眉眼娇俏,眼看着就讨喜,日后定是个标致人物。
阿灵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躲在王嬷嬷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嘴里还叼着糖球,含混不清。
王嬷嬷与她们聊得投机,一时便放松了对阿灵的看管。只顾着说着家长里短,从各家主子的琐事,到街市上的物价,聊得不亦乐乎。
阿灵吃着糖,觉得无聊,便慢慢从王嬷嬷身后走出来。蹲在老槐树下,摆弄着地上的小石子,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麦芽糖。
她生得本就好看,皮肤白皙,眉眼灵动,穿着干净的小布袄。再加上手里拿着香甜的糖果,很快便引来了一旁玩耍的几个孩童。
那是四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子,穿着粗布衣裳,看着像是附近街坊家的孩子。
他们见阿灵长得好看,又有好吃的糖果,心里顿时起了坏心思。
为首的一个胖小子晃悠着走过来,斜着眼打量阿灵,粗声粗气地说:“小丫头,你手里的糖哪里来的?拿过来给哥几个尝尝!”
阿灵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听不懂他话语里的恶意。
只觉得这人眼神凶巴巴的,便把攥着糖果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摇了摇头。
“不给是吧?”胖小子顿时恼了,朝身后几个同伴使了个眼色,“这小丫头是外来的,咱们抢了她的糖!”
话音未落,几个孩子便一拥而上,伸手就要去抢阿灵手里的糖果。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小子,还伸手推了阿灵一把,力道不小,把她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阿灵手里的糖球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尘土。
她看着被弄脏的糖果,又感受到身上传来的推力,原本懵懂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虽是不通人事的小狐狸,却也生来带着野性。
三百年在山间生存,与野兽争抢食物,面对过恶狼凶豹,哪里受得了这般欺负。
在她的认知里,抢她东西、推搡她的,便是敌人。
不等那胖小子再次伸手,阿灵猛地站起身。直接朝着胖小子扑了过去,她力气看着不大,却带着狐妖天生的劲道。
一爪子拍在胖小子的胳膊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胖小子吃痛,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其余三个孩子见状,也都扑了上来,围着阿灵拳打脚踢。
可他们哪里是阿灵的对手。
阿灵身形小巧,灵活躲闪,孩子们的拳脚根本碰不到她的衣角。
她趁着空隙,一会儿揪住一个孩子的衣角,一会儿抬脚踹在另一个孩子的腿上,动作又快又狠,带着山间野物的泼辣劲儿。
不过片刻功夫,四个孩子便被她打得哭爹喊娘。
胖小子鼻子被撞出了血,瘦高个的胳膊被抓得通红,另外两个更是被推倒在地,嚎啕大哭。
阿灵站在原地,小胸脯微微起伏,眼神带着几分凶气。死死盯着地上的几个孩子,嘴里还发出轻微的呜呜声,那是狐族示威的声响。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不远处的家长。
几个妇人听到自家孩子的哭声,急匆匆跑了过来,见自家孩子被一个陌生的小丫头打得狼狈不堪,顿时勃然大怒。
“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打我家孩儿!”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妇人尖叫着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揪阿灵的耳朵。
阿灵吓得往后缩了缩,却依旧不肯示弱,瞪着那妇人。
王嬷嬷与丫鬟们听到吵闹声,回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连忙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阿灵护在身后,怒视着几个围上来的妇人:“你们做什么?这般大的人,还要欺负一个小孩子?”
“欺负?”那花布衣裳的妇人叉着腰,指着地上哭嚎的孩子,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看看你家这野丫头,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今日不给个说法,别想走!”
其余几个妇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责阿灵蛮横无理,要求王嬷嬷赔钱赔礼。
王嬷嬷看着阿灵躲在自己身后,小脸紧绷,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麦芽糖,显然是受了委屈。顿时心疼不已,再听这些妇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谩骂,心头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只见王嬷嬷双手往腰上一叉,柳眉倒竖:“侬搞搞清爽好伐?是侬家小赤佬先动手抢阿拉阿灵的糖,还推搡伊,侬自家小囡没教好,跑到外头撒野,还好意思来怪别人?”
“面孔勿要了是伐?一群大人,围着一个几岁的小囡大呼小叫,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阿拉阿灵是规规矩矩站在这里,是侬家小猢狲先惹事,如今倒打一耙,当阿拉好欺负是不是?”
“再敢在这里胡搅蛮缠,阿拉便去报官,让官老爷来评评理,看看是侬家没教养的小囡错,还是阿拉阿灵错!”
王嬷嬷抑扬顿挫,气势十足,骂得几个妇人目瞪口呆,根本插不上嘴。
她们听不懂王妹妹的方言,却能从王嬷嬷的语气和神态中,看出她的怒气与底气。再加上王嬷嬷衣着整洁,气质沉稳,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下人,顿时便怯了几分。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再看自家孩子确实是先动手抢糖,理亏在先只得骂骂咧咧地拽起自家孩子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放几句狠话,却也只是虚张声势。
待那些人走后,王嬷嬷立刻收敛怒气,转身蹲下身。仔细查看阿灵身上有没有受伤柔声问道:“阿灵乖,有没有伤到哪里?方才吓坏了吧?都是阿嬷不好,不该只顾着说话,没看好你。”
阿灵摇摇头,伸手拽了拽王嬷嬷的衣袖,把手里仅剩的麦芽糖递到她嘴边,含糊不清地说:“阿嬷……吃……”
王嬷嬷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揉了揉她的头发:“阿灵自己吃,咱们回家,以后阿嬷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她捡起地上散落的采买物件,牵着阿灵的手,快步朝着桂花胡同走去。
回到小院时,已是午后。
苏流仙在院里赏花两人回来,抬眸望去察觉到王嬷嬷神色异样便开口问道:“可是在外头遇上什么事了?”
王嬷嬷将街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叹道:“都怪老奴疏忽,让阿灵受了委屈,还好小囡厉害,没被那些孩子欺负了去。”
苏流仙的目光落在阿灵身上,见她并无半分惧怕。反倒带着一股野性,心中微微一动。
寻常孩童若是被这般围堵欺负,早已吓得大哭不止。
可这小丫头不仅不怕,还能以一敌四,将四个小子打得哭嚎,这份胆量与力气,绝非寻常人家的小姑娘可比。
不愧我给她取名朱复灵。
苏流仙笑道:“往后出门,多带着她便是。市井之中鱼龙混杂,不必与那些人一般见识。”
吃完午饭,下午阿灵跟着王嬷嬷学规矩。晚上吃完饭王嬷嬷伺候苏流仙休息,便哄阿灵睡觉就自己回房休息了。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缓缓爬上枝头,清辉洒满整个小院。
阿灵体内那微薄的妖力,隐隐开始躁动起来。
狐族生来喜月,月光乃是天地清灵之气,对狐妖修行大有裨益。
阿灵三百年在玉中温养,如今得了人身,更是忍不住想要沐浴月光。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悄悄推开屋门,走到院子中央。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她仰头望着圆月,下意识地运转体内妖力,周身泛起一缕极淡的白气。
下一刻,一条蓬松柔软、毛色雪白的狐尾。从她身后悄然探了出来,轻轻晃悠着,扫过青砖地面,带着几分惬意。
狐尾毛茸茸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阿灵忍不住用手抓住狐尾,轻轻蹭了蹭,满心欢喜。
她太久没有这般畅快地吸收月光,太久没有显露本体的部分,只觉得浑身都舒畅无比。
她不知道的是,苏流仙并未入睡。
他本就难以安睡,夜里时常静坐思量复国大计,方才隐约听到院中有动静,便起身走到窗前,想要查看一二。
可当他掀开窗帘一角,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月光之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身后,赫然拖着一条雪白的狐尾,轻轻摇摆。
而阿灵的眼睛,在黑夜之中,竟泛着淡淡的莹光,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
苏流仙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幼时听过一些山野精怪的传,再联想阿灵以一敌四的力气,面对欺负时的野性。还有昨日被茶水烫伤,转瞬便恢复如初的肌肤。以及她不通人事、懵懂无知,说话如同兽语。
种种迹象交织在一起,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念头,在苏流仙心中浮现——
这小丫头,根本不是寻常人类孩童。
她是山野狐童。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观察着阿灵的举动。他没有戳破,只是默默放下窗帘,转身回到屋内。
阿灵在院子里晒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月光,只觉得体内妖力舒畅了不少,狐尾也渐渐收了回去,恢复成寻常孩童的模样。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回到小屋,倒头便睡,丝毫不知自己的秘密,已被苏流仙尽数看在眼里。
夜半时分,小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声音轻而有节奏,显然是熟识之人的暗号。
苏流仙早已换上一身干净的洋装,长发梳理整齐,闻言眸色一冷,心知是满清权贵府中的人来了。
张姨娘 ,他如今的身份,是张姨娘远方的表妹。
张姨娘是京城一位满清都统第九个小妾。自己假意上面帮忙她固宠做了外室,实则苏流仙买通隔壁的暗妓替他与都统鱼水之欢。
这位张姨娘时常夜里前来探望,实则是暗中打探消息。
双方不过是互相伪装,虚与委蛇。
苏流仙对着窗外低声应了一句,王嬷嬷也被惊醒,连忙起身收拾院落,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多时,院门被推开,珠光宝气的张姨娘语气亲昵:“仙儿,来得晚了,你可等急了?”
苏流仙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的冷冽,脸上挤出一抹温婉的笑意:“姐姐说笑了,未曾久等。”
王嬷嬷连忙上前奉茶,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不敢多言。
张姨娘与苏流仙闲聊着,话语间时不时打探着都统最近的情况。
两人正闲聊间,小屋的门忽然被推开。
阿灵抓着蛐蛐开心的跑进来,看见张姨娘眼神凶巴巴的看着她。顿时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朝着苏流仙跑去。
“主子……”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小身子直接扑到苏流仙身边,拽着他的洋装衣袖。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张姨娘。
张姨娘挑了挑眉问道:“都统什么时候号这口啦?妹妹怎么没有与姐姐我说?”
“姐姐这是前些日子捡来的孤女,我当丫鬟养着。”苏流仙伸手轻轻拍了拍阿灵的后背,示意她不要害怕。
可阿灵却像是感受到了张姨娘身上的恶意,又或是讨厌她身上的气味。
忽然挣脱苏流仙的手,小短腿迈得飞快。直接冲到张姨娘前面,抬起脚狠狠踹在了张姨娘的腿上。
力道不大,却也让张姨娘疼的得龇牙咧嘴。
“你这野丫头!”张姨娘脸色一沉,顿时有些恼怒。
王嬷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想要拉住阿灵连连赔罪:“夫人恕罪,小囡不懂事,无心冒犯……”
苏流仙也心头一紧,正想着如何圆场,化解这场危机。
阿灵抓起虫子给张姨娘看。
张姨娘先是一愣,随即竟哈哈大笑起来,怒气瞬间消散:“罢了罢了,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倒是天真有趣。”
她只当是孩童无心之举,并未放在心上,反倒觉得这小丫头憨态可掬。
苏流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顺着都统的话笑道:“这小丫头性子野,不懂规矩。”
又闲聊了几句,张姨娘便起身离去。
待院门关上,苏流仙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王嬷嬷也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真是吓死老奴了,还好夫人没有计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苏流仙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躲在一旁的阿灵。
阿灵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低着头,小手揪着衣角,怯生生地看着他。
苏流仙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无妨,你做得很好。”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
王嬷嬷带着阿灵睡觉去了,苏流仙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
他脱下洋装将汉服穿上,合身的剪裁包裹着他清瘦的身躯。
指尖抚过衣襟上的云纹,苏流仙的眼眶,渐渐泛红。
故国已亡,衣冠蒙尘。
满清入关,铁蹄踏遍中原,强令汉人剃发易服,焚毁汉服,屠戮义士,昔日大好河山,尽落蛮夷之手。
他一定要反清复明。
有朝一日,能重振汉人江山,重拾故国衣冠。
可这条路,太难太难。
四方义士离散,权贵势力庞大,复国之路,九死一生。
无数同袍牺牲,无数谋划落空,他独自一人,在这京城漩涡之中挣扎,夜夜被故国之痛折磨,却无人可以诉说。
苏流仙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终究还是滑落而下,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故国……何日方能归兮……”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执念,在寂静的小院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