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袍》洛柠桉笙

8、回校

　　三人把碗筷送到厨房，碰到董岩磊正在装食物。他把之前准备的食物都放进朱正廷给他的包里，装好后塞给了尤长靖。“我马上就回来了，不用带啥，拎个斧子就OK。”

　　尤长靖接过，道了谢，想着一会跟正正再要个包给他。

　　灵超和董岩磊相处之后，对他有很大的改观。他拿出了朱正廷给他的包，“磊哥，这个给你用，我的东西都是洋哥收着的。”

　　董岩磊有点惊讶，推说不用了。

　　木子洋让灵超和尤长靖去大厅等朱正廷他们，剩下的他和董岩磊收拾。

　　灵超和木子洋对视一眼，明白了木子洋的意思，比了一个“OK”，把包留在桌子上，推着尤长靖出去了。

　　尤长靖刚想问为什么把他俩支开，灵超就鬼鬼祟祟地把他拉进储物室，关上了门。

　　“干嘛啦？来这里躲着。”尤长靖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问号。

　　“其实这个圈子不大，家族之间都是主动结交的，董岩磊天赋不行，大家差不多都知道，所以偏见还挺严重的。”灵超脸红了，他原来也有点看不起他，“和他相处之后我觉得他挺好的，是我们错了。”

　　尤长靖听了没有吭声。他对偏见很有经验，曾几何时，他努力减肥，也只是希望人们能耐心听他唱首歌而已。

　　“不过这不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我成熟稳重的洋哥会处理的。”灵超掏出了木子洋之前送他的吊坠，“我和洋哥为了找超泽跑了不少地方，现在外面形势不好，一天比一天糟。可怕的不是人们丧尸化，是根本看不到被感染的人。街面上的人越来越少，大家却对这些一无所知。意识不到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你和陈立农刚认识，我们对他一点了解也没有，不能因为一块石头就把你俩绑在一块。”

　　灵超看尤长靖要反驳，握住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就算陈立农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好，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万一你俩走散了怎么办？”

　　尤长靖不吭声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灵超解开吊坠的搭扣，小心地给尤长靖戴上。“我把洋哥给我做的弓箭给你，是希望你平安，能保护自己；现在把这个吊坠给你，是希望你不会受制于人，关键时候能多一些选择。”

　　尤长靖理解灵超的好意，这是木子洋亲手给他做的，如果不是出于真心，怎么会转赠给自己呢？他忽然想起他们开启冒险之旅时，陈立农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钥匙扣交给他保管。尤长靖摸了摸吊坠，心下做了决定。

　　两人回到大厅没多久，陈立农他们也陆续到齐了。

　　出发前，朱正廷给每人分发了一些实用的小物件，像什么保暖贴、萤火棒、通讯器、□□等等。

　　趁众人查看手中物品的间隙，朱正廷想了想还是跟尤长靖多说了一句，“凡事多留个心眼，交朋友是日久见人心的事情。”

　　尤长靖乖巧点头，从灵超的只言片语中，尤长靖对朱正廷的能力和警觉性都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他和陈立农的缘分开始得太特殊，进展得又太快，不怪身边人都对他不放心。但那些下意识的保护不似作伪，礼貌和照顾也好像也只是他性格的一部分。尤长靖很爱交朋友，自有一套辨人之法，至少目前他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在他眼里陈立农只是一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可爱小朋友罢了，尤长靖还挺欣赏他的责任心和努力的劲头的。

　　想想其实还有点替他心酸，陈立农年纪小小，只身一人，跑这么远来求学，还没交到什么朋友就遇到了这么大的事，室友失踪了，又亲眼看到照顾他的同学死去。尤长靖回想这几天陈立农的表现，觉得他真的表现得非常成熟稳重，还时常照顾自己。身边的朋友都出于善意保护自己，让自己小心；可陈立农也只是个小朋友啊，谁又来关照他，让他注意安全呢？

　　朱正廷不知道尤长靖能听进去多少，他总是对别人太好，为自己想得不够。他这个好友看着好说话，一拉就走，但其实心里想法很多，又固执得要死，认定的事很难改变。朱正廷看看在一旁对表的陈立农，心里叹气，暗自希望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真的表里如一。

　　最终他们出发的时间是2点50分。

　　董岩磊走在最后，他在门口取了一盏灯笼放进灵超给他的包里，为天黑才能回来的情况多做了个准备。

　　一踏出董氏荟，尤长靖便冷得不行。寒风呼啸着整个扑面而来，空气里满是冰冷，整个人像泡在冰河里，每一口呼吸都凉到心底。他及时贴上了保暖贴，虽然没有原来暖和，但比起没贴之前强太多了。

　　陈立农看尤长靖冻得发抖，很想上前牵住他，让他暖一暖。但他看看尤长靖左边的朱正廷，右边的灵超，不敢上去抢位置，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暗暗希望朱正廷的保暖贴比暖宝宝强一万倍才好。

　　虽然雪昨天就停了，但因为没什么太阳，积雪丝毫未少，被大风刮过后，表面变得坚硬，很不好走。

　　尤长靖之前的人生里没什么雪参与，他的家乡见不到雪，甚至没有冬天，只有热夏、季风和雨。来这里上学之后，也甚少见到雪。他还记得这场雪灾突然降临时，早起发现天地一夜变白的那种惊叹的心情，那时候没有人为未来忧虑，只是觉得自然美得不可思议。自然真的不会骗人，美丽的东西往往致命。

　　“等一下！雪里好像有东西。”一行人走到了西门，尤长靖因为个子矮，在队伍里的“凹”里，吹的风相对少一些，时刻睁大眼睛警惕地观察周围环境。他好像看到西门那里有什么在缓缓移动，赶紧出声提醒。

　　众人经他提醒，都开始仔细探查起来。

　　大雪把一切都包裹、掩埋，平日里熟悉的场景如今很是陌生，风声很大，把很多声音都遮盖住了。

　　“灵超。”木子洋看着左前方突然喊了一声。

　　灵超闻声而动，利落地搭弓射箭，射出去的箭顶风前行，一下子命中目标，从远处看像是扎进雪里。不一会，一滩可疑的颜色在纯白的雪上蔓延开来，但很快又被冻住了。

　　“很不对劲。”朱正廷没有时间称赞灵超的身手，当下的情况太诡异了。

　　尤长靖其实在发现雪动的时候就已经很害怕了，但他知道害怕没有用处，只会拖累别人。他强行定了定，“是丧尸吗？”

　　“有可能。”

　　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木子洋示意他们主动出击。

　　董岩磊抓紧了斧子，“电影里是不是说砍头？”

　　“不要先入为主，电影里没有埋伏和按兵不动的情节。”朱正廷掏出了一把贝壳。

　　木子洋执剑先行，灵超迅速跟上，后面是拿着锅的陈立农和拎着斧子的董岩磊。朱正廷牵着尤长靖断后，塞了两个贝壳给他，“看到丧尸扔过去就行。”

　　几个人身高腿长，很快就接近了灵超射中的区域。

　　走近了看，才发现这里有个用雪堆筑的类似战壕的东西，里面有几个被钉在雪里移动不了但依旧挣扎的丧尸，还有几具丧尸残骸，红色黄色的不明液体混在一起冻干在表面，丧尸的面部狰狞可怖，已经看不出人形。气味很不好，画面也恶心，但是没人躲避视线。这是现实世界，迟早要适应。

　　尤长靖很爱看恐怖电影，虽然有时候会害怕到静音。电影如果情节不够精彩的话，恐怖效果很多时候是靠化妆、特效和声音营造，一般静音之后恐惧感便会大打折扣。当前的画面只有风声，尤长靖看着摆出诡异姿态挣扎的沉默丧尸，第一次觉得无声的恐怖更为惊心。

　　灵超的箭插在一个丧尸的脑颅上，另外几个尸体也是被钉住了头部。

　　“看来电影没骗人。”董岩磊坚定了遇到丧尸就砍头的信念。

　　木子洋看着这些木钉若有所思，“有人来了。”

　　尤长靖惊得立马四处寻找:“哪里哪里哪里？”

　　陈立农终于搂到了他:“洋哥应该是说这些丧尸是熟人处理的。”

　　朱正廷暗道陈立农反应快，用贝壳处理了剩下的几个挣扎的丧尸，拉起尤长靖绕开沟壕继续前行。“你们还住原来宿舍吗？”

　　尤长靖只暖了一会便被牵走了，有点眷恋刚才的温度。他在冰雪上努力保持平衡，“没有啦，学校把剩下的人统一安排到了小公寓里。”

　　朱正廷调整了踏出去的脚步，回头招呼其他人跟上:“走，抓紧时间，去看看人还在不在。”

　　陈立农握了下空出来的手，大步跟上。

　　一路上每个人都很警醒，西门所遇已经证明情况快速恶化了，起码这里是这样。

　　尤长靖的神经绷得很紧，他很担心留下的同学们。刚才的丧尸里有认识的人吗？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努力挥散。从两天前他亲眼看到丧尸那一刻起，他就回避了很多思考，关闭了很多感受，一直努力告诉自己还有转机，只要有希望，就不能自我崩溃。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他们一路上除了风大、路滑，没有再遇到其他危险。校园里是没有丧尸吗？沟壕是学生挖的？每个门都有吗？尤长靖暗自希望剩下的人都安好，都保有希望，努力战斗。

　　终于到了小公寓附近，在入口处又出现了一条沟壕。几个人的眼底都燃起希望，不由加快脚步。

　　“小心！”尤长靖突然大喊一声，一把拉回走太快，冲得太前的陈立农。

　　陈立农被拉得失去平衡，依着惯性往回踉跄两步才免于跌倒，一根木钉扎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

　　“尤长靖？”公寓里的人辨认出了尤长靖特有的高音。

　　“陆定昊？你怎么在这？”

　　一楼窗户探出一张小脸，“我回来救你们啊！你个没良心的，我一回来就听邱治谐说你跟小男生私奔了，你忘记你的小太阳陆定昊了吗？”

　　朱正廷对陆定昊的戏精本质深有体会，任他说下去搞不好要讲三天三夜。“等会再说，快放我们进去！”

　　陆定昊平时没少被朱正廷凶，立马闭嘴离开了窗户。

　　不一会儿，门开了，出现了个抱着木板的阳光男孩，很腼腆地冲众人笑笑。

　　“呆ffrey！”

　　“董又霖！”

　　灵超和董岩磊同时喊起来。

　　木子洋一点也不惊讶，他看到木钉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你们来了太好了。”董又霖打完招呼把木板放大，架在沟壕上。“先进去再说！”

　　几个人踩着木板过了沟壕，进了小公寓。

　　小公寓的大厅处放了很多东西，很有学生放假扎堆回家的气氛。

　　陆定昊等在那里，看到尤长靖和朱正廷就冲过去抱住他俩，直喊着太好了。

　　董岩磊和董又霖也抱了抱，“你怎么在这？”

　　“昨天通讯断了，陆定昊很不放心，我就陪他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丧尸，真的很吓人。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他找不到尤长靖不肯走，我就简单挖了点防御，处理了一下，想等等再说。”董又霖说话温温柔柔，慢条斯理的。

　　陈立农还记得刚才那个钉子，也记得那些沟壕和陷在里面的丧尸。他仔细看了看董又霖温吞害羞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不过灵超和朱正廷也是看不出的厉害，木子洋肯定更是不得了。陈立农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成长，变得厉害起来！

　　木子洋问董又霖:“王子异在你那里吗？”

　　“上周三来过一趟，陆定昊出了点状况，我麻烦他来看看。后来没有联系过了。他怎么了？”

　　“他失踪了。”虽然没什么收获，但起码比黄明昊的时间晚很多。木子洋一时没什么头绪。

　　灵超觉得哪里怪怪的，突然问到:“报信鸟没通知你吗？”

　　董又霖似乎很惊讶，“前两天陆定昊想吃重口味的菜，我给杨非同打电话请教，他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说啊。”

　　“你知道报信鸟的身份？我怎么听说报信鸟不留痕迹，没人知道是谁。”朱正廷虽然对圈子里的事所知甚少，但还是知道报信鸟不留痕迹的原则的，之前陈立农和尤长靖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听董又霖能说出报信鸟的名字，非常惊讶。

　　董又霖被问蒙了，“啊？我们认识很久了，我一直知道他是报信鸟啊。”

　　木子洋眉头紧紧锁起，“报信鸟不留痕迹的能力是主动使用的，不是每次报信都会抹去。现在想想，我和灵超也见过几次杨非同，他比较内向，话不多，每次说完就走。带的信都是好消息，没有必要抹去痕迹。”

　　“杨非同挺好的，他有一次还带了糖给我。”灵超觉得杨非同挺细心的，这点和尤长靖莫名类似。

　　“所以是有两个报信鸟吗？一个说好消息，一个说坏消息这样？”尤长靖推测到。他整个人都被陆定昊搂着，只露个脑袋，眼睛亮亮的，疑惑的样子特别可爱。

　　陈立农本来想到了什么，看到可爱的尤长靖，立马忘记了。

　　“那知道杨非同是报信鸟也没什么用处，感觉他对现状一无所知。”

　　“报信鸟找人的能力很强，如果能找到杨非同，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帮我们找人。”木子洋看向董又霖，在场他和杨非同最熟。

　　“现在通讯断了，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董又霖挺苦恼的，“其实我挺担心他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陈立农觉得疑惑，“每个家族不是都有结界吗？”

　　“有些家族是没有的，至于为什么，说法很多，也不知道真假。”木子洋瞥了一眼陆定昊。正好陆定昊在偷偷看他，小家伙立马心虚地把头转到别处去，木子洋暗暗觉得好笑。

　　等圈子里的话题说得差不多了，尤长靖问了憋了很久的问题，“剩下的人在哪？”

　　“一楼是警戒区，我把他们集中起来安置在二楼了，比较好照应。”

　　“还剩多少人？”

　　“29个。”

　　大家决定分头行动，陈立农、朱正廷和尤长靖去二楼看同学，董岩磊、木子洋、灵超留下来给董又霖和陆定昊补一下他们错过的信息。

　　“陆定昊不和我们一起吗？”尤长靖觉得陆定昊留下挺奇怪的。

　　“你傻啊你，都到这个份上了，他是圈内人你看不出来吗？”朱正廷有点无语。

　　尤长靖真没有想过陆定昊是圈内人，他以为他只是偷偷谈恋爱没有告诉大家而已。“这样啊，我还以为他只是偷偷谈恋爱。”

　　朱正廷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你看别人倒是很敏锐嘛，怎么轮到自己就迟钝得要死。”

　　尤长靖很是疑惑地看着他，但朱正廷没有搭话的意思，尤长靖也只好继续爬楼。

　　陈立农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什么话也没说。

　　少年心事，本该欢喜忧愁都在脸上，无奈有时命运不肯，只好扮作其它，偷换一点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