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袍》洛柠桉笙

7、整装待发

　　朱正廷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竹林里。

　　羊肠小道的两旁满是竹子，生得异常粗壮；长得也高大，遮住了天光。明明是白昼，昏暗的像是晚上。四周冷得要命，空气里有股腐烂的气味。

　　朱正廷试探着走了两步，路面坑坑洼洼，嵌着很多碎石，十分硌脚。

　　“你迷路了吗？”突然从身后传来人声。

　　朱正廷猛得转身，差点晃倒。

　　“我是本地人，你跟着我走。”人声混在竹叶被寒风吹动的簌簌中，听不真切。

　　朱正廷看不清来人，只有一个剪影。

　　“要小心哦，不要一个人在林子里闲逛，很危险。”

　　朱正廷想问他是谁，开了口却没声音。

　　“小心脚下。”

　　那团影子不知怎么，忽地掠过他，渐走渐远，只伸出一只模糊的手，示意他向前。

　　“来吧。”

　　朱正廷冲那人大喊，那人没有听见，脚步未停。

　　朱正廷抬起脚，刚想追上去，一双温暖的手裹住了他的肩膀。

　　“正正，正正，醒醒。”

　　朱正廷睁开眼睛，尤长靖的脸放大在面前，关切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吗？”

　　朱正廷已经想不起来梦到什么了，只觉得疲惫。

　　“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木子洋刚回来，正在教我们一些简单的招数。我听到你的喊声，然后就过来了。”

　　尤长靖看他要挣扎着爬起来，连忙把他按住。“再睡一会吧，我们定好时间了，准备下午3点钟出发。我2点30来喊你，你起来吃点东西我们再一起走。”

　　尤长靖知道朱正廷不可能置身事外，还不如提前安排好，让他放心休息。

　　朱正廷想了想，点了点头。“一定要喊醒我。”

　　尤长靖做了各种保证，给他重新掖好被子，在枕头旁放下了一个糖果形状的木头摆件。“这是灵超做的，说是对减少噩梦有好处。”

　　突然有个模糊的想法划过，但尤长靖的手好暖，歌声好温柔，那点点想法很快就消散殆尽了。朱正廷又沉沉睡去。

　　陈立农一直在门外等着尤长靖，看他轻手轻脚地出来了，压低声音关心到:“正廷哥没事吧？”

　　尤长靖点点头，示意他们离开再谈。

　　“尤尤，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没有哦。”尤长靖真诚地看向困惑的少年，“因为呢，很多事啊，其实都没什么原因。就算是有原因的，我也只在乎后面的过程，把过程走好，最后的结果才会变得重要。”

　　他们已经走到了回廊的最后一段，尤长靖转身面对少年笑了起来，“小朋友不应该愁眉苦脸的哦，不要焦虑，先做好当下的事吧。”说完挑了挑眉，很是可爱。

　　陈立农有被鼓舞到，终于笑逐颜开，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尤长靖。

　　尤长靖当他撒娇，他一向对可爱的人没有抵抗力，也轻柔回抱，缓缓拍了拍少年的背。

　　陈立农抱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开手。“尤尤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那你得先说是什么哦。我跟你讲，我经常被他们骗，所以我真的很怕这种问题。”为了表明真实性，尤长靖还举了几个例子。

　　陈立农边听边笑，被“揍”了好几下。

　　待到笑够了，陈立农努力恢复正经脸，握住尤长靖的肩膀，认真问到:“以后我做噩梦了，尤尤可以给我唱歌哄我睡觉吗？”

　　尤长靖以为他要说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呢，原来这么简单。“没问题，我跟你说，包在我身上。”

　　“Yes！”陈立农开心地蹦起来。

　　院子里，董岩磊正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自陈立农跟着尤长靖离开后，他就成了灵超和木子洋的重点关注对象。无奈他身体协调性一般，模仿能力也不太行，学得很慢，好在他态度好，一直在努力。

　　“长靖，快过来，我教你怎么射箭！”灵超发现尤长靖回来了，赶紧喊他。

　　尤长靖看小朋友那么激动，配合地走过去。

　　陈立农有点失落地呆立在原地，木子洋便主动喊他过去陪他练习。

　　尤长靖有留意陈立农的动静，看到木子洋挺照顾他，对传说中的“洋哥很温柔”有了真实的体会。

　　经过几个小时的练习，三个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收获。

　　尤长靖虽然力气不是很大，个子也不算高，但胜在脑子灵活，心很细，眼睛亮，手很稳。没多久，他就能用灵超的弓射中箭靶了，而且以外准星不错。

　　木子洋觉得弓箭还挺适合尤长靖使用的，便找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拆了半天，拿出一把弓介绍起来。这把弓的弓杆是用某种神奇的树藤做成的，可以看到几片新鲜翠绿的叶子缠绕在里面，弓弦则是用某种动物的筋制成，泛着微微的暖黄光晕。整张弓十分小巧轻便，也不难拉开。配套的箭也很特别，箭头使用的金属充满光泽，摸起来还有点温度，箭杆是木制的，箭羽是一种海鸟的毛，每支箭配有三根淡绿的鸟羽，可以支撑箭飞很远的距离。箭袋是皮质的，依旧不知道属于哪种动物。

　　“这个武器真的很夸张哎，也太好看了吧。”尤长靖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弓。

　　“那是，这是我洋哥精心设计的，材料很难找，做了好几年呢。本来想做我的成年礼的，谁知道我长太高了，已经不合适了。”灵超还是挺遗憾自己不能使用的。

　　尤长靖有点哭笑不得，“所以……所以我是以矮取胜了吗？”

　　大家都笑了。

　　“矮才可爱嘛！”灵超伸手抱住尤长靖。“给你用也好的，这把弓挺多功能，可以代替我保护你。”

　　尤长靖心里暖暖的，恐怕之前灵超和木子洋道别时耽搁那么久就是在说这把弓的事。

　　“这个箭是要回收的吗？”陈立农观察了一番，问了个问题。

　　“因为材料有限，所以配套的箭只有3支。这把弓很实用，普通箭也能使用，有了朱正廷的口袋，你们可以多装点箭带着。不过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也尽量多回收使用吧。”因为不知道能陪他们走多远，木子洋叮嘱了一下细节。“特制的箭留到特殊关头再用。”木子洋说完递给陈立农一个翠绿的扳指，指了指尤长靖，“去给他戴上。”

　　陈立农有些呆愣，“啊？”少年有点不明所以，木子洋把自己大拇指上套的扳指展示给他看，他这才接过，朝尤长靖走去。

　　“灵超，教教我怎么拉弓呗。”董岩磊突然向灵超求助。

　　“来了来了来了。”灵超是个热情的老师，立马撒开尤长靖前去支援。

　　陈立农扭扭捏捏地走到尤长靖面前，拉起长靖的左手，就要把扳指往他大拇指上套。

　　尤长靖皱起眉头，一把挣脱开来。

　　陈立农被吓住了，拿着扳指不知所措。

　　尤长靖递上右手拇指:“这只啦！”说完还用左手指着陈立农跟董岩磊他们吐槽:“这个人左右不分哎。”

　　陈立农脸红了:“不好意思！”套完扳指鞠了个幅度很小的躬，立马跑开了。

　　尤长靖看木子洋站那里笑话他们，冲他做起了鬼脸，指了指陈立农的背影，比了个“脑筋坏掉”的手势。

　　事实证明，董岩磊是驾驭不了弓箭这类武器的。

　　他继把脸和手臂都弄伤之后，又在拿箭的时候划伤了自己。灵超看不下去了，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又苦口婆心劝他，让他换个武器。

　　董岩磊协调性一般，但常年掌勺，手臂很有力气，他给自己挑了把造型霸气的斧子。“我就这个吧，能砍能砸，扔出去也重。”他试了试，挺趁手的。

　　轮到陈立农挑武器的时候，事情突然麻烦了起来。倒不是因为陈立农哪里有问题，而是因为他比较平均，身高腿长，体力好，什么都不错。

　　木子洋理解他，因为他也是什么都学过，后来才发现剑最适合自己。

　　“农农，你有什么喜欢的吗？”尤长靖看他东挑西挑的，有点看不下去了。

　　陈立农很为难，无意识嘟起了嘴。他想挑一个能和尤尤互补的武器，但是又不想带很大型的。

　　木子洋看他自己是没法有定论了，“你想要什么功能的？”

　　“尤尤是远战的，我想挑个近战的，但是又不想带很大的武器。”

　　董岩磊突然举手。

　　陈立农很有礼貌地回应他:“磊哥，请说。”

　　“你看过《喜羊羊与灰太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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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真的是武器啊！”董岩磊看大家都不理他，觉得很冤。“真的啊！”

　　“磊子没骗人。”朱正廷醒了，换了一身衣服出现在院子里。

　　木子洋想了想，开口道:“确实，用锅做武器并不少见，古今中外都有记载。”

　　尤长靖懵懵地发问:“是怎样？敲死或者毒死吗？”

　　灵超笑到整个人都红了。“长靖你怎么成天想着吃啊？！”

　　陈立农拿出小黑放大了一些，托在手里找了找，锅身确实有个圆形缺口。“它也没有手柄，我怎么敲啦。”

　　朱正廷睡了一觉，脸色恢复很多，笑得动人，“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做个手柄给你。”说完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断木头来。

　　陈立农还没想好怎么求，尤长靖已经扑了过去，“正正我最爱你了！”

　　朱正廷对他这种搅局的行为非常不满。“可是我不爱你。”

　　尤长靖早就习惯了朱正廷的套路，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还是会继续爱你的。正正人帅心善，天下第一。”

　　朱正廷被他恶心得不行，“好好好，快撒开我。”

　　尤长靖这才放手，偷偷对陈立农比了个“耶”。

　　陈立农笑得看不见眼睛。

　　进入了出发的倒计时，朱正廷分给了每个人一个帆布口袋后，就找了个房间去给小黑装手柄了。灵超自觉去封印牌楼。木子洋挨个检查大家的武器和护具。

　　“如果能找到裁缝就好了。”灵超忙完封印的事，给尤长靖装备弓箭和护具，颇为嫌弃护具不好。

　　“裁缝？”

　　“嗯，做护具、软甲很厉害的一个家族。没几个人见过他们，躲了几十年了。”

　　“为什么要躲？”

　　“哎。”灵超突然惆怅起来，“其实我们都挺可怜的，我说圈内人啊。因为这些能力并不是我们自己选的，有的人能力特殊，每天都担惊受怕，有的人能力不济，被边缘化，也过得不好，”灵超细致地调节护具，隐晦地看了一眼董岩磊，“如果不是有洋哥，我可能很小就没了，或者一直被关在哪里吧。”

　　尤长靖听灵超这么说自己，有点被吓到。其实他之前没有细想过，只是觉得他们这些人有特殊能力很炫酷，和普通人相比，有更多的可能性，更加丰富多彩的人生。现在看来，也只是异类的一种而已，反而多了更多的风险。

　　“我挺佩服朱正廷的，虽然他不认识我，但是我很早就知道他了。他能力特殊，在圈子里很出名，但是他哪个家族的人都不结交，一心想着脱离圈子，做个普通人。你别生气啊，我当时找你学声乐，其实是想通过你探探朱正廷是个什么样的人的。”灵超小心翼翼地看了尤长靖一眼，看他好像是没生气，“后来觉得你真的太好玩了，就把朱正廷的事给忘了。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圈外的朋友。”灵超十分认真地坦白:“而且尤老师太厉害了，真的让我爱上了唱歌，也爱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后来我觉得吧，为了守护住这样美好的生活，训练苦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我糖都吃得少了哦，是不是很棒？”

　　尤长靖交朋友很细心，他一直知道灵超活泼可爱的外表下藏着许多少年心事，没想到这心事这么复杂，甚至有点天真的苦涩。他伸出手抱住灵超，“很棒，很棒，我们灵超最棒！”灵超乖巧地低下头，倚靠在尤长靖的肩膀上。

　　长靖的肩膀没有洋哥的宽阔，但是一样温暖，给过他很多支撑和勇气。

　　董岩磊表示他没什么特殊的防具要装备，“我还是去厨房发光发热吧，大家应该也饿了，未成年人还要长身体。”

　　灵超立马撒开尤长靖，举手附和起来:“对！饿了！”

　　陈立农长腿一跨跟上董岩磊，“我也去，我要去偷师！”

　　尤长靖看了看两人结伴的背影，觉得陈立农的行动力还是挺强的，只要有机会就一直在跟董岩磊学做饭。

　　灵超看尤长靖目送两人离开的样子特别专注，低下头跟他咬耳朵:“陈立农是不是喜欢你啊？”

　　尤长靖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低声警告到:“不要胡说，闭嘴！”刚才还觉得小朋友好懂事呢，这会儿又皮起来了。他不想继续这种话题，拿起朱正廷给的包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灵超被留在原地，有点尴尬。

　　木子洋适时走了过来，搂住灵超，“冷不冷？”

　　灵超特别委屈地看着木子洋，“可冷了，心都寒了。”

　　朱正廷在开饭时终于忙完了，把成品小黑给了陈立农。

　　木子洋和灵超对视一眼，暗道果然厉害。

　　陈立农觉得新奇，一直在玩。

　　尤长靖被他不小心撞了两下，佯装生气:“不准玩了，收起来，好好吃饭！”

　　陈立农乖乖道歉，收了起来，开始吃饭。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没有心情，餐桌上没人讲话。

　　几个男生起吃饭来都很快，不一会儿一桌菜就被一扫而空。

　　“大家再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带齐，我，灵超和木子洋洗碗，你们三个刚才没有整理行李，现在去整理吧。我们一会门口集合。”

　　尤长靖拉住准备起身的陈立农，悄声说:“从现在开始，把所有的东西都随身带着。就当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每一个地方都是最后一次回来。”

　　陈立农定定地看着尤长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尤尤，不管在过哪一天，不管待在哪个地方，我们都一起加油。”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尤长靖笑着说了一句:“加油。”

　　灵超跟在木子洋身后去厨房拿托盘，走了两步发现尤长靖没跟上，回头刚要喊他，就看到两人握着手相视一笑的神情。灵超露出一个特别嫌弃的表情，扒在木子洋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厅只剩尤长靖自己，他慢慢收拾残局，这一天漫长的不可思议。实际上自出事以来，每天都比昨天更加漫长。每天都要消化很多信息，了解这个世界新的一面，了解老朋友新的一面。到底还有多少朋友是圈子里的人？大家都在哪里？都还好吗？

　　尤长靖看着门前丝毫未化的雪，心里的忧虑蔓延开来:农农突然拥有的火属性会一直存在吗？自己的不明能力到底有什么用？这一切究竟会怎样？如果真的有恢复如常的那一天，他们还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吗？

　　一切的答案都如同他即将踏入的现实世界——茫茫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