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袍》洛柠桉笙

17、芙蓉花号

　　凌晨3点左右，Jeffrey开着车到了董氏荟巷子口。

　　夜色正浓，狂风呼啸，黎明未至，万物沉寂。

　　尤长靖上车的时候还有点没睡醒，被陈立农半拖半抱塞进了后排。狂风裹夹着漂浮的雪粒打在陈立农背上，他仗着身高把怀里的人遮得严实。董岩磊在外面帮他们带上了车门。

　　朱正廷和董岩磊说了一些临别的嘱托后也钻进了副驾驶，带着一身风雪味。

　　“要不要带盏灯笼走啊？”董岩磊说着要把手上拎着照明的灯笼递给朱正廷。

　　“不用了，小鬼是火药师，应该用不上。”朱正廷拒绝了，“你们人多，这附近又有丧尸，多注意安全。”

　　董岩磊不再多说，点点头，和四人道别后带上车门，退到一边目送他们离开。

　　车行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小巷子和董岩磊就都看不清了，渐渐灯笼的光也看不到了。

　　尤长靖在闻到朱正廷身上的风雪味时就醒了过来，抬头看到后视镜上挂了一只布艺小猪，粉嘟嘟的，非常可爱。“这个猪好可爱啊！”

　　Jeffrey紧盯着路况，“陆定昊留给我的。”

　　一时之间没人接话。

　　昨天尤长靖睡前一直在整理东西，朱正廷、灵超也过来塞了不少东西给他，大家聚在一起聊天，互相补了很多缺失的信息。

　　陈立农知道陆定昊的过去后，很是佩服他，更佩服Jeffrey。“他会没事的。”这不是一句安慰，是陈立农的直觉。

　　“是啊，”和一开始相比Jeffrey现在已经冷静了许多，“陆定昊很有天赋，也很用功。看着嘻嘻哈哈，其实心思细腻。所以不会有事的。”一番话说下来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其他人。

　　“我可以用这只猪找找他。”朱正廷建议到。

　　Jeffrey态度很坚决，“不用了。他决定一个人去找1号，肯定有他的理由。我给他起名字的时候告诉他要敢作敢为，相信人可以胜天，不是骗他的。”Jeffrey感谢了朱正廷，“他是个男人，我相信他。”

　　尤长靖想起了那个不肯哭的陆定昊，虽然很想掉眼泪，但也愿意相信他。“是啊，他会没事的。”

　　陈立农握紧了他俩牵着的手，尤长靖转头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朱正廷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一直在绕路？”

　　Jeffrey没有朱正廷熟悉学校周边环境，每次陆定昊都只让他送到车站，他几乎没有来过附近。

　　陈立农刚来学校不久，看不出来什么。他放开尤长靖的手，抓住朱正廷的椅背，探过身子往前看。

　　“快停车！”

　　Jeffrey被尤长靖喊得立马踩了刹车。

　　车又继续滑行了一段路，终于停了下来。

　　朱正廷掏出一把贝壳，警觉地观察周围，除了茫茫的雪和几棵被雪半遮半掩的歪斜的树，什么都没有看到。“长靖，你看到了什么？”

　　陈立农抓住了尤长靖的手，一个分路口突然在车前显现了出来。“这里的空间有问题。”

　　尤长靖问Jeffrey，“这辆车开起来和普通的车有区别吗？”

　　“基本没有。”

　　“那换我开吧，我能看到对的路。”

　　“农农，你也跟我换一下。”朱正廷给了陈立农一把贝壳。

　　四个人很快换好了位置，时间紧急，不能再耽误了，尤长靖快速地看了下操作界面，尝试发动车子，却没有反应。

　　“什么情……”尤长靖正在纳闷，往后视镜一瞥，立马尖叫了起来。

　　大概有三五个丧尸抱着车的左后侧，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目，露出来的白骨插在雪地里，分不出部位。

　　朱正廷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一个眼珠快要脱眶的女丧尸正对着他，脸上的皮肉掉了一半，头发也脱得只剩了一点，就着车内的昏暗灯光露出血红的头皮。“Jeffrey！你的车能承受住暗器吗？！”朱正廷大喊一声之后立马发问。

　　Jeffrey和陈立农都是被身边人先吓到的，转头的时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丧尸恶心得不行。

　　“普通的火没关系，随便炸。”Jeffrey拿出了卷钉枪打开车窗解决了左侧有攻击角度的丧尸。

　　朱正廷扔暗器手法娴熟，一下子击中好几个。陈立农乱扔一通也解决了不少。右侧的丧尸很快也被解决了。

　　“不好，后面还有丧尸！长靖，快走。”Jeffrey把身子探出去，看到车尾灯照亮的远处隐隐约约有些模糊的人影。

　　“我……我……”尤长靖着急地启动车，“怎么启动不了啊！”

　　朱正廷抽空看了一眼，“松手刹啊你！”

　　尤长靖立马松开手刹，车顺利启动，甩开了丧尸的尸体，往前窜了出去。

　　Jeffrey被朱正廷一把拽回车里，两个人都后怕得不行。朱正廷给他整理了一下被狂风刮乱的头发，“小心一点，我们得把你好好地还给陆定昊啊！”

　　Jeffrey道了谢，憨憨地笑了。

　　“我……我好像开错了？”尤长靖记得自己没有开错地方啊，怎么好像在前面看到了董氏荟的灯笼？

　　Jeffrey确认了一下路况，“这是没有走过的路，应该没有错。”

　　四个人心里都很纳闷，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像真的是董岩磊哎，还有灵超和毕雯珺。”

　　陈立农话音刚落，就见到远处的灵超张弓对准了他们，箭头被车灯照得隐隐闪烁，很是锋利。

　　尤长靖一时愣住了，什么都做不了。

　　灵超的箭划破强风射了过来。

　　陈立农大喊，“尤尤拐弯啊！”

　　尤长靖下意识踩了刹车。

　　车在灵超他们不远处停住了。一个丧尸从车顶上掉落，随着惯性翻滚到车前，脑袋上插着箭。

　　“吓死我了！”灵超把箭拔了出来，跑到尤长靖车窗旁边说话，“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车内四人还愣愣的，没有反应。

　　董岩磊一手拎着斧子，一手打着灯笼也过来了，“毕雯珺说不放心，出来看看，结果发现你们在不远处被丧尸追，我们就在后面帮你们解决丧尸来着。”

　　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下车说话。

　　“刚才我看到后面有人影，以为是丧尸，没想到是你们。”Jeffrey以为自己看错了，很是尴尬。

　　“就是丧尸，我们离丧尸还有段距离的。”

　　“是啊，我的箭都不够用了。最奇怪的是，很多箭都不知道射去哪了，数目对不上。”

　　尤长靖此刻冷静了许多，“因为空间有问题。”他进一步解释到，“我们出来后车速一直很快，但是好像一直在绕圈。我能看到一条他们看不见的路，刚换我开车就遇到了丧尸，摆脱后我开了一会就看到了你们。”

　　毕雯珺想了一会，“确实有问题，我们只走到了巷子口，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现在这里。”

　　几个人都四处看了看，天幕沉沉，有点看不真切。

　　Jeffrey往东走了一段发现了一条沟壕。“这里好像是小公寓那里，就是我们第一次被丧尸围住的地方。”

　　众人纷纷围过去确认，这条沟壕还是老样子，原来是小公寓的地方除了几乎没什么积雪，露着地基以外，一点看不到烧毁的痕迹，反而有点像新开始的工程。

　　灵超抱住尤长靖，“长靖，我有点怕。”木子洋不在，灵超好像胆小了很多。

　　尤长靖心里也毛毛的，“没事没事，应该是遇到了有什么特殊能力的人吧。”

　　陈立农也这么认为，“雯珺，你知道这种能力是什么吗？”虽然毕雯珺莫名其妙错过了12年，但他可以算是知道最多信息的人了。

　　“我没有遇到过，也没有听说过。”毕雯珺想了想，“你们说像不像鬼打墙？”

　　朱正廷吓得一巴掌拍上毕雯珺的胳膊，“哪来的鬼？！”

　　毕雯珺被拍疼了也不生气，“不是，我是觉得这个人可能是有某种跟空间有关的能力，可以操纵空间。”

　　尤长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这样就能解释之前我们莫名其妙被围攻，还有今天的怪事了。”

　　“可是他到底想干什么呢？”陈立农觉得这个人挺矛盾的，“他放丧尸攻击我们，但是数量也不大，还帮助队友支援我们，感觉很矛盾。”

　　朱正廷点点头，“是很怪。”

　　Jeffrey提醒到，“没时间讨论了，我们得赶紧出发，回来再想吧。”

　　这次毕雯珺给他们的车做了个结界，“为啥不把我喊起来啊？看不起结界师是不是？信不信我打你们？”说完做了个挑衅的表情，还挺帅的。

　　尤长靖笑着说谢谢。

　　“你的手艺很不错啊，打半天车上什么伤痕都没有。”毕雯珺检查结界的时候摸到了一朵花。“这里刻了个啥？”

　　“是芙蓉花，这辆车是我造的第一辆会飞的车，我叫它芙蓉花号。”

　　尤长靖在黑暗里默默牵住了陈立农的手。

　　“我们确实不能从地面走了，这个空间能力的人不知道什么路数。”朱正廷围着车左右看看，“它怎么飞？”

　　Jeffrey打开了车上的几个暗格，“这个世界上没有魔法，但其实自然就是魔法师。风是自然的使者，落叶开花，过江起浪，芙蓉花号靠风飞翔。”他招呼大家上车，准备出发。

　　几个人又告别了一遍，心里都沉甸甸的。

　　尤长靖不知道这次的营救会有什么等着他们，甚至连能不能顺利到达都无法预测；董岩磊也不清楚他们能不能保护好其他人，不清楚他们能不能顺利回到董氏荟。

　　“加油，兄弟们！”

　　芙蓉花号很给力，展开飞翼后一直平稳滑行。

　　“方向对吗？”

　　“没问题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Jeffrey指了指车顶后侧两根竖直对称的像大扇子一样的装置，“靠它们控制方向。”

　　尤长靖伸长脖子看了看，“是我看错了吗？上面是画了两张猪脸吗？”

　　陈立农闻言也跟着看了看，“没错哎，真的是哎，好可爱。”

　　Jeffrey耳朵有点泛红。“因为我们不和圈内人打交道，所以我造的车都不能开出去，然后陆定昊就说要造会飞的车，像《哈利波特》里面那样，飞高点麻瓜就看不到了。”Jeffrey笑了笑，“我一直喜欢猪，因为陆定昊太瘦了，就很想把他养胖嘛。结果他怎么喂也喂不胖，倒是经常用小猪调侃我。”好像是想起了很多平静温馨的日子，Jeffrey的声音更加温柔了，“我们设计了很久，造芙蓉花号的那段时间是我们使用能力最开心的时候。我做车身部分，他做飞翼。他很有天赋，做出来的飞翼轻薄又坚韧，既能载重又能托风，水火不侵，也不会损坏。”Jeffrey停顿了一下，“可惜芙蓉花号第一次起飞，他不在。”

　　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遗憾，有时候越渴望飞翔的人越是被折断翅膀。陆定昊，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自由呢？

　　芙蓉花号一直向东飞行，渐渐的，天空微微亮起来。

　　尤长靖已经可以隔着窗户看见大地渐渐脱去了雪白的外衣，成块的田地、树林和城市露出颜色来。一切都沉沉睡着，鸟叫声只唤醒了风，没有丝毫人影。

　　“从之前我就觉得很奇怪，人都去哪里了？就算是都变成丧尸了，也会出来游荡吧。”尤长靖一直想不明白。

　　朱正廷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其实我们活动的区域一直有限，也没有去探查过。”

　　“因为真的没有时间啊，总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陈立农觉得他最近遇到的事比他之前17年加起来还多。

　　“等这次营救结束，我们得去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尤长靖补充了一句，“如果顺利的话。”

　　“会顺利的。”Jeffrey隐约看到了海。

　　陈立农自从有了火属性之后眼睛好了很多，“等一下，海岸边是鱼的尸体吗？”

　　尤长靖也看到了，“真的哎。”

　　他们离海边很近了，不远处的海依旧蔚蓝，波浪平静地一层层叠过来，很是柔美安详。岸边有几摊银白色、青色、黛色堆积，被海浪时不时地没过，一动不动，没有生气。

　　Jeffrey在考虑降落点了，没有分神去看海面。“不应该啊，周锐很尽责的，他应该不会放着这些小生命不管的。”

　　“啊？周锐是可以和动物说话吗？”尤长靖觉得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他可以控制水。”

　　尤长靖惊呆了，这更厉害了。

　　朱正廷若有所思，“可能这里的气候异常和海有关，靠周锐自己解决不了；或者……我听小鬼说过杰哥和周锐关系很好，难道周锐也出事了。”

　　Jeffrey找到了一个不错的降落点——海滩边游客中心的停车场，问题是那里有几个人影在摇晃，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我们要降落了，但是我建议先解决几个丧尸再下去。”Jeffrey问朱正廷，“你能击中他们吗？”

　　朱正廷看了下距离，“不行，这么远暗器保证不了准头。”

　　尤长靖戴上了翠鸟，取出弓箭搭好，“今天就给你们看看我尤长靖的厉害！”

　　朱正廷和Jeffrey都有点诧异他的主动，陈立农在一旁笑笑不说话。

　　在细水流沙里，尤长靖没少练习，只是回来后一直也没有机会实践一下。尤长靖找好角度，暗暗给自己鼓劲:是时候展现一波真正的技术了！

　　车里不是特别合适的射箭场所，幸好小绿很短，尤长靖操作起来还算趁手。一共6、7个丧尸，他花了十几支箭搞定了。

　　“好棒好棒！”陈立农开心地鼓掌。

　　尤长靖脸红了，这里没什么风，Jeffrey把芙蓉花号控制得很稳定，距离也不算远。可他还花了这么长时间，用了这么多支箭，尤长靖觉得有点丢脸。

　　朱正廷也夸他，“真的很厉害，你怎么一下子进步这么大了？”语气是真真实实的惊讶。

　　“因为有翠鸟啦！”尤长靖把扳指给朱正廷看，“它可以增强人的能力。”

　　朱正廷认识尤长靖很久了，知道他是追求完美又不习惯被夸的人，便点点头不再评论。

　　陈立农很认真地拉着尤长靖的手，“尤尤，你真的很厉害！”

　　“好啦好啦，别说啦，闭嘴！”尤长靖突然凶了起来，令农疑惑。

　　Jeffrey停好了芙蓉花号，收好了飞翼，把它又变回了一辆普通的车。有了毕雯珺的结界，四人很放心地把芙蓉花号留在了停车场，步行向岸边走去。

　　早上的海风很凉，虽然风不算大，但吹在身上依旧刺骨。伴着失去生命的鱼的气味，令人隐隐不安了起来。

　　天空渐渐有了更多的颜色，一抹红，一抹黄……渐渐涂掉了纯白和淡蓝。

　　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