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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说谎的眼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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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过白沙那边吗?”
“没有,好像从来没有打起过这个念头。”
“那我现在邀请你去,你想去吗?”
“不想。”舍长拒绝之后觉得有点不妥,“你真的很想去吗?”
“不想。”UU问这个问题就是因为这个,他来这里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但是自从知道草地之外有白沙,就一直记得自己不想去。这种感觉非常诡异。但他每次纠结一会,就又忘了。
“小动物不吃东西吗?”
“不知道,我没有喂过,希侃也没有跟我要过。”
房舍的大厅垫着厚厚的地毯,家具都是木制的,墙上挂了很多相框,里面的照片都是舍长的单人照,构图很不好,总感觉旁边空落落的,该再添个人似的。
UU和舍长两人盘腿坐在一起看小动物,小动物的姿势和两人也差不多——并排坐好看着两人。
“我觉得我饿了。”UU摸摸自己的小肚子。
“不可能,我好多年没有饿过了,说实话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舍长非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别惦记吃了,你看你多圆。”
UU跟舍长熟了之后,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是刚见时那么清冷木讷的样子,本质上是个怼人的战士。
说到怼人的战士,好像又想起了谁?谁呢?啊,想不起来了,算了。
农农把UU的包拖了过来,放在他手边,又坐了回去。
UU觉得很新奇,“你想让我打开吗?”农农哼哼了两声。“那我打开了哦。”UU看了看包口,里面好像没有东西的样子,但把手伸进去之后却又摸到了好多东西。
“咦,什么情况?怎么好像又有个包。”UU觉得很奇怪,便把摸到的包中包拿了出来。
舍长拿过去看了看,“这个包和你手上的长一样啊。”
UU也发现了,“是啊,好奇怪。”他又探了探手里的包,这次拿出了一把弓箭。“哇,这什么武器,这么好看,还有叶子哎!”UU摸了摸叶子,又打开箭袋看了看,“好多箭哦!哎,这还有个绿色的东西。”UU掏了半天掏出了一个翠绿扳指。“是个扳指。”
“我看看。”舍长对扳指比较感兴趣。
UU还没递过去,农农和希侃都高声叫了起来。
两个人面面相觑。“那,那还是不看了吧。”舍长瞥了最后一眼,挪开了视线。
希侃还是叫个不停,UU觉得奇怪,便把扳指放在毯子上,“你想玩吗?”
希侃用爪子扒了一会,接着又着急地绕着扳指转圈圈,最后垂头丧气地离开扳指,坐了回去,呜呜叫起来。
UU看它那么沮丧有点心疼,他边把扳指套在拇指上打算展示给希侃看边说道,“希侃,这个是人戴的哦,所以不适合你。”
等UU一抬头,一切都变了。
毯子,家具、相框都不见了,甚至房舍也渐渐消散,UU透过越发透明的树干看到了茫茫的白沙和明亮的水源。
他的头顶上悬着一轮小月亮,就是它带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尤长靖想起了一切。
舍长看UU突然站起来,心里很纳闷。“突然站起来干嘛?”
尤长靖低头看舍长,他穿的不再是白衬衫,而是一件长袍,泛着珍珠光泽,像粼粼的水面,衬得整个人更加清俊。
咦?这是陆定昊做的软甲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惊讶什么呢?是不是羡慕我坐着都比你高?”
尤长靖看舍长没有任何异常,明白了自己又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要是农农在这里就好了,可以跟他一起想办法。
小兔子突然跳进了尤长靖怀里,尤长靖下意识一接,整个抱住了。
……
“农农?”
小兔子哼哼了几声。
妈呀,这个世界怎么回事?
尤长靖抱紧小兔子,还在一起就好,办法总会想到的。
小狐狸从尤长靖一脸震惊地站起来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他,尤长靖直觉对方也是个人。“希侃,你是人类吗?”
希侃点点头,又叫了几声。
舍长也站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尤长靖回忆了一下希侃的表现,觉得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希侃,我应该怎么做?”
希侃用嘴拱了拱尤长靖的东西。
舍长开始收拾东西往包里放,“希侃让你带上。”
尤长靖不由咋舌,这两人的默契好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等两人一兔准备好后,小狐狸希侃再一次撒开腿,迎着风奔跑了起来。
舍长跟得最紧,他跟着他的小狐狸跑过了他们日常散步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离他们住了很久的房舍越来越远,跑到了草地的边缘。
小狐狸停住了脚步,舍长一时没有收住长腿,撞上了什么东西。尤长靖抱着农农姗姗到来,停在了小狐狸身边。
“为……为什么不跑了?”这两人跑得好快,实在跟不上。
“跑不过去了。”舍长脸不红气不喘,伸手敲了敲边界。
尤长靖抱着农农试探着往边界外走,如他所想,很顺利地通过了。
希侃兴奋地叫了好几声。
尤长靖放下农农,走回去想要抱希侃,小狐狸似乎是怕羞,不给他抱。他只好又退回边界外,伸长胳膊摸着希侃的脑袋,等希侃自己通过边界才放开。
“舍长,该你啦!”尤长靖笑着伸直了手。
舍长握住那只软软的手,往前走入了新的生命。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家族的?”
“我叫尤长靖,只是普通人。你叫什么?有什么能力?”
“我是毕雯珺,结界师。”毕雯珺仔细打量尤长靖,“你刚才是不是说你是普通人?”
“哇,你是结界师!我还以为没有结界师了。我确实是普通人啊。”
“为什么会没有结界师?就算我不在,还会有别的结界师才对啊。普通人怎么会有能力?你认识……”毕雯珺讲了一半停住了。
“认识谁?”
“我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在这里待太久了。这个地方待太久会让人记忆出问题。你先说说结界师和你的能力的事。”
尤长靖看看一边的农农和希侃抬着小脑袋看着他们,好像很辛苦的样子,“我们坐下说吧,故事很长。”
毕雯珺点点头,率先坐下,小狐狸立马跳到了他的怀里。毕雯珺的脸色一下子从严肃转为温柔,用手一下接一下地给小狐狸顺毛,希侃很快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尤长靖坐下后,本以为农农也会跳过来,没想到等了半天他都没有动。尤长靖只好自己把他捞到怀里,开始轻柔地抚摸起来,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技术有问题,农农一直在微微颤抖,好像一点也不享受。尤长靖只好把他放回原处,拍了拍他的脑袋。
毕雯珺面对尤长靖又恢复了严肃脸,“开始你的故事吧。”
“这不是我的故事,是整个人类的灾难。今年十一假期之后各地出现了很多气候异常,暴雨、暴雪、大旱、狂风,很多很多。”尤长靖掏出了农农给他保管的钥匙扣,“还有这种来路不明的紫晶石,直接接触到的人会慢慢变成丧尸,不直接接触又可以抑制病症发展。”他补充了一句,“但是对你们有异能的人没有影响。我和农农前几天因为一些原因相遇,然后都被感染了,但是因为有石头,所以现在还没有出现症状。不知道是不是石头的原因,我们俩也出现了异能。”
毕雯珺看着钥匙扣里的紫色碎粒,有种打从心底恶心的感觉。“我好像认识这个。”
尤长靖和兔子都很震惊,“你认识?!这是什么?”
毕雯珺拿过钥匙扣又仔细看了看,“具体想不起来,但是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又很厌恶。”他看希侃也很排斥,就把钥匙扣还给了尤长靖,又安抚地摸了摸狐狸耳朵,“在这里人的记忆不稳定,我们需要赶紧出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出去?”
“这里是被封印的异界之一——细水流沙。这里的一切都在流动、变化,人的记忆会部分封闭或者遗忘。”毕雯珺想了想,“如果要离开这里,只要找到对自己来说最珍贵的人或者东西就可以。”毕雯珺看看希侃,“所以我们一般是结伴或者带着珍贵的东西进来,这样就可以随时出去了。”
尤长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这么有默契了,看来又是一对爱人。
“但是这次希侃变成了动物,看来还需要再解一层封印。”毕雯珺挠了挠希侃的耳朵,“这样好可爱,真想拍下来做纪念。”小狐狸反抗地咬了咬他,好像对这个提议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的异能是封印吗?”毕雯珺被咬了反而很高兴,“如果你不来解封的话,我俩会一直困在希侃造的梦里。”
“我们看到的草坪、大树、房舍都是希侃的梦?”不管经历多少事情,尤长靖还是会为这些异能者的能力惊奇。“造梦可以把想象的东西变成现实吗?”
“我们很多能力都是搭配出现的,不同的搭配有不同的可能性。造梦师可以在结界师的结界里把想象的东西具象化。”毕雯珺摸摸希侃的头,“我应该早点发现这是你的梦的。”小狐狸蹭了蹭毕雯珺的脸,好像在说别在意。
……是我的错觉,还是我一路上真的都在吃狗粮。不过希侃的梦好纯真,大概只有这种清澈的美好才能抵抗时间的湮灭吧。
尤长靖回答毕雯珺的问题,“我的异能我也不清楚,我好像可以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可以随意进出结界。我有个朋友是封印师,扳指是他的师傅给我的,他师傅是造武器的。”
“我没有听说过像你这样的家族能力。不过既然你朋友是封印师,那你肯定不是了。同种能力在同一时期只会有一个掌握者。”毕雯珺看了看尤长靖手上的扳指,“这是翠鸟,是一种灵器,可以增强佩戴者的能力。希侃可能是想利用它造点什么来提示我。”
小狐狸发出明亮的叫声表示附议。
农农也在一旁叫了起来,尤长靖觉得有点头大,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农农想表达什么。
“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读懂小动物的语言啊?”尤长靖绝望地向毕雯珺求助。
毕雯珺觉得他很好玩,“我不会啊。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我只是很懂他而已。”他看了看尤长靖的兔子,“不过就算你们俩在一起的时间短,只要真心喜欢,还是可以明白对方在说啥的。”
“不是啊,我们和你们的情况不一样,不是那种关系。”尤长靖脸都红了,赶紧解释到,“我们才刚刚认识。”
“刚认识就不能是那种关系啦?我和希侃一见钟情的。”毕雯珺刚说完就被小狐狸挥了一爪子,在软甲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尤长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农农还是个孩子啦,你不要这样!”
因为农农是只小兔子,所以毕雯珺确实看不出来他多大。“多小啊?你是在做保姆吗?”
“没有那么小啦!农农虽然只有17岁,但是已经很稳重了,一路上都是他在照顾我。”
“17岁不小了,搁古代老婆孩子都该有了。”毕雯珺看看小兔子激动的样子,大概猜到尤长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别拿年龄说事啊,挺伤真心的。”
尤长靖不说话了,愣愣地看着毕雯珺,一脸迷茫。
虽然刚认识,但毕雯珺对这个可爱男生印象很好,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也有点不忍心。“要不你等他变回来问问他?”然后又解释到,“他会变成兔子总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可不在他,而是在你。”
农农靠了过来,蹭了蹭尤长靖的手。尤长靖一开始有点被吓到,往后缩了缩。农农便不再蹭他,也不后退,只是安静待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尤长靖缓缓伸出手,摸了摸小兔子。
毕雯珺抱开小狐狸,站了起来。“不能坐以待毙啊,我去找找有什么线索。”
尤长靖也跟着站起来了,“怎么找?我跟你一起去。”
毕雯珺向来路折返,一直走到看得见月亮了才停下,回头冲跟上来的尤长靖他们笑了,“我是个结界师,”他挥了挥手,珍珠光泽的软甲粼粼生辉,“是沟通结界的桥梁,”月亮车稳稳飘浮而来,“有自己的座驾。”他轻巧地跳坐上了月亮车,手扶着半弦月色,长袍拖曳下来,露出一个飘逸的摆。“月亮车坐不了动物,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恢复他们才能离开。我四处看看,去找找线索,你留下照顾他们。”他很温柔地冲小狐狸笑了笑,“你乖乖的,别担心,我马上回来。”说完他便驱驶月亮车离开,剩一人一狐一兔看他渐行的背景。
“农农,小兔子不能坐月亮车好可惜哦,我觉得你客串玉兔一定没问题的。”希侃听到尤长靖的话在白沙上打起滚来,农农好像并不认同这个提议,把身子扭了过去,用屁股对着尤长靖。
一时间,细水流沙的这一角只有长靖清亮的笑声和小动物的低语。
“毕雯珺怎么还不回来?”尤长靖躺在白沙上,时不时张望四周,小狐狸和小兔子也懒洋洋蜷缩一旁,没什么精神。
突然,希侃的耳朵动了动,接着便敏捷地起身奔跑了起来。
尤长靖一边喊着等等,一边抱起农农追了上去。没跑几步,就看到毕雯珺带着一个少年回来了。怀里的小兔子突然挣扎起来,尤长靖下意识松手,小兔子便冲少年奔了过去。
……心里有点难过是怎么回事?尤长靖不想看农农和少年黏糊的样子,便开始询问毕雯珺,“发现什么了吗?这个少年是谁?”
毕雯珺搂着小狐狸亲热了一会,“唯一的发现就是他。”
少年此时也过来打招呼,“嗨,哥哥们好。我叫黄明昊,我在这里迷路好几天了,终于遇到人了!”黄明昊特别活泼,可能是真的太久没看到人了,兴奋和激动都摆在脸上。
尤长靖明白了农农的行为。“你好,我叫尤长靖,是你的校友。”
“啊?你怎么知道我哪个学校的?”
“你是陈立农的室友吗?”
“是啊!陈立农也来了吗?他在哪里?”黄明昊少年心性,趁小兔子放松警惕突然一把捞在怀里。被抱住的小兔子一开始有点僵硬,后来便使劲挣扎。
尤长靖憋不住笑了起来,小兔子此时也终于从黄明昊的“魔爪”中挣脱而出,一溜烟躲到了尤长靖的裤腿后面。“他就是哦。”尤长靖挪了下脚,指了指农农。
黄明昊长大嘴巴一脸震惊,眨了眨眼睛又把嘴闭上了。我刚才是强行调戏了我一米八多,身高腿长,只见过一面的室友吗?很好,黄明昊,你果然长大了!
“等一下,他现在有人类的思维吗?”
毕雯珺也觉得少年很可爱,“不但有,可能还会记仇。”
小兔子又把屁股扭过去对着他们,独自生闷气去了。
这时一只漂亮的燕子飞了过来,轻巧地落在了黄明昊的肩头。“哇,你终于到啦,我差点以为你不跟来了。”
毕雯珺有点纳闷,“他不是你认识的人吗?我还以为你们一起的,刚回来那么慢就是为了照顾他的速度啊。”
“啊?他也是个人吗?可我不知道是谁哎。”黄明昊把燕子托在手里举高,仔细看了看。“你们是怎么认出对方的?”
尤长靖有点害羞,“如果要给他起名字,你第一个想到的名字是什么?”小兔子转了过来,用牙咬了咬尤长靖的裤脚,尤长靖站得很稳,既没有动,也没有向下看。
黄明昊突然脸红了,憋了半天也不说话,然后垂头丧气地说:“不可能是他,他很讨厌我哎。”
燕子啄了啄他的手,“又啄我!你是不是也讨厌我啊?”
燕子不会说话,垂着脑袋呢喃。
“你猜的人是谁啊?你直接问的话最快哎。”尤长靖鼓励到。
黄明昊又看了看燕子,小心翼翼地问:“是……丞丞吗?”
燕子高亢地叫了一声,挥动翅膀围着黄明昊飞了一圈。
“你怎么会在这?”黄明昊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其实尤长靖也挺想问黄明昊这个问题的。“黄明昊,你还记得你怎么来这的吗?你失踪了之后大家都很着急。”
黄明昊低下头,一脸落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长靖哥哥你不用骗我了,我是死是活家里人根本不会在意的,更不会着急。”
尤长靖想起之前灵超确实说过黄明昊家族的人有点奇怪,但是黄明昊的反应更奇怪,不像是生气或者埋怨,更像是理所当然的认命。
毕雯珺对家族内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事略有耳闻,心里有了很多猜测。“你的能力是什么?”
黄明昊很久没有吱声,尤长靖看不下去替他答了,“他是预言者。”
预言者?这种能力的家族应该会把保护工作做得很严才对,怎么会漠不关心?毕雯珺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但是又开不了口。
“我不是,”黄明昊突然开口了,“我不是什么预言者,我只是个充门面的幌子而已。”
毕雯珺心里一沉,果然。
燕子轻轻啄了啄黄明昊的手,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一直都知道吧,所以那么讨厌我。”黄明昊哽咽道,“没关系,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啊。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明明让我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失就好了啊!反正谁都不会在意,我也终于解脱了。这种日子真的太难了,我真的不想再这么过下去,我真的不想再骗人了。太难了……”少年低声哭了出来。
燕子高亢地鸣叫,似乎是比这个无助的少年更加伤心。
尤长靖看不得人掉眼泪,两三步走过去抱住少年,不停地说着“不是你的错,没有关系”,少年伏在他肩头,终于也呜呜大哭了起来。
燕子一直飞在周围,发出一阵阵啼鸣,听着颇让人心碎。
尤长靖看着悲伤的燕子,人生中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语言和拥抱对于一个心有所爱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眼睛会说谎,但是心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