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袍》洛柠桉笙

12、说谎的眼睛（上）

　　尤长靖闻到了风吹动青草的气味。不是公园里人工养护的那种，是在真正的旷野上，有泥土，有小花，有露水，有昆虫，打从很远的地方，急急赶来一阵风，一鼓作气地从旷野的这头跑到那头，才会带起的复杂又纯真的气味。

　　他一时想不起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

　　他预先做好了直视阳光的心理准备，默念3，2，1，慢慢睁开了眼睛。

　　天比任何时候都蓝，云朵软绵绵的，自由地聚集、飘散。他记不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

　　一种久违的轻松把他包裹起来，尤长靖懒洋洋地盯着天空发呆，过了一会，突然意识到少了点什么。

　　太阳呢？

　　尤长靖猛得坐起来，环顾四周，鲜嫩的青草迎风招摇，间杂着小花无数，很是美丽。

　　一个想法忽的划过脑海:如果那个人在，就可以知道是什么花了。

　　尤长靖站了起来。

　　那个人是谁？我是谁？这是哪儿？

　　一阵窸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从远处走来一个人，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一双腿又长又直，感觉没跨几步便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人是谁？

　　来人又高又瘦，头发遮住半边眼睛，露出的一只也没有太多神采，嘴巴却隐隐带着笑意。那人身后跟着一只小狐狸，浑身铺满洁白的毛，耳朵短短，看前人停下也乖巧地坐好，歪着脑袋看尤长靖。

　　“这是你的狐狸吗？”

　　“我不知道。”来人的声音温润好听。

　　尤长靖不太懂他的回答。

　　“你是谁？”

　　“我不知道。”那个人问，“你是谁？”

　　尤长靖想了又想，还是想不起来。“我不知道。”

　　又一阵风奔过，小狐狸低声叫起来。

　　尤长靖很喜欢小狐狸，以为它被风吓到，想去安抚他。

　　“你碰不到它的。”来人蹲在小狐狸身边，把手伸往小狐狸的脑袋，还没有碰到，就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尤长靖觉得好奇怪，也蹲下试了试，果然像是摸到了一道隐形的墙。

　　“好奇怪哦。”

　　“是啊。”那人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露出了些许哀伤，把骨节分明的手缩了回去。

　　尤长靖觉得他好难过，安慰地拍了拍他。

　　小狐狸又叫了起来。

　　“它很爱吃醋。”那个人突然冲小狐狸笑了，“有时候我多看了哪朵花一眼，它都会抱怨。”

　　这个人笑起来特别好看，不再木木的，整张脸都很有神采。

　　“它是你的兔子吗？”来人指了指尤长靖身后。

　　尤长靖找了一会，终于发现了摇曳草丛中的一点白。

　　一只长着长耳朵的小兔子正静静看着他。

　　尤长靖想把它抱起来，结果伸出的双手也被什么挡住了。小兔子好像也很难过地低声叫了起来。

　　“我不知道。”尤长靖终于懂了来人的答案。

　　“你可以给它起名字的，如果它喜欢你起的名字，就会一直跟着你了。”来人跟尤长靖分享经验。

　　“你的狐狸叫什么？”

　　“希侃。”小狐狸听到名字呜呜叫了两声。

　　“你打算叫兔子什么？”

　　尤长靖看了看可爱的兔子，叫出了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名字，“农农。”

　　小兔子立马叫了起来。

　　“看来它挺喜欢这个名字的。”来人告诉尤长靖，“你以后就这么叫它吧。”

　　“这里没有太阳吗？”两个人稍微熟悉了一点后，尤长靖开始问问题。

　　“没有，这里也没有月亮，除了带你来的那一个。”

　　“啊？”

　　“你跟我来，”来人领着他往前走，小狐狸和小兔子都跟在身后。

　　走了一会，尤长靖忽然看到青草浪中站立着一棵大树，树冠茂密，有一弯月亮装饰在上面。

　　“你和它一起来的，它把你放下之后，自己挂上去了。”

　　尤长靖觉得很神奇。我是坐着月亮来的？我现在是在做梦吗？尤长靖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好痛。

　　大树的下半部分是一个房舍。

　　“那是你的家吗？”

　　“可能是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很久了，只有小狐狸陪着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小狐狸在那人身边跑了一圈，安慰地叫了两声。

　　尤长靖突然伤感起来，“我刚来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兔子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尤长靖摸不到它，只好安慰道:“没事没事，不要怕。”

　　“这附近还有别的房子吗？”尤长靖突然发愁起了住宿问题。

　　“没有，这片草地只有这一棵树，一栋房舍。草地的尽头是沙漠，除了白沙和水什么也没有。”

　　“沙漠里面为什么会有水？”

　　“不知道，也许不是水。这里没有太阳，所有的水源都会发光。”

　　尤长靖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是转眼间又忘了。

　　“发光的水能喝吗？”

　　“不知道，我没有渴过，也没有饿过。”那人说完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住宿，房舍很大，可以一起住。”

　　“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这里只有我会说话，所以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房舍的主人不知道是不是你，但是这里一直都是你和小狐狸住的地方。那么，我就叫你舍长吧。”

　　那人点点头，好像不在意名字是什么。

　　“我叫你什么呢？”

　　尤长靖看小兔子农农一直在有规律地跑圈，绕来绕去像个“U”字，“我的农农给我起了名字哎，你叫我UU吧。”

　　希侃突然撒开腿往房舍跑，舍长下意识跟了上去。“跟我来。”舍长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下UU，又跟着跑了起来。

　　尤长靖走了两步，确认农农一直跟着他，也跟着往前奔去。

　　又有一阵风，从草地的尽头赶来，在青草上打了个几个滚，撩了撩两人的刘海，偷摸了小动物的绒毛，跟着又急急跑开了，吹向一片无尽的白沙之地。沙地里有个少年孤独地走着，身边飞着一只漂亮的燕子。

　　董岩磊做完早饭之后就一直在院子里练臂力，木子洋和灵超回驻地补给武器去了，朱正廷又在谨慎地看着牌楼。

　　“正正，我觉得不会有人过来啊。灵超是有能力过来，其他家族应该都封了吧。”

　　朱正廷不赞同董岩磊的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过来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也有能力过来。”说完看了眼董岩磊，“你不要光拿个哑铃练臂力，下肢力量和核心力量也得练。”

　　董岩磊知道说不过他，也就是怕他无聊搭搭话。“正正，你的腹肌啥时候练出来的？我现在速成有用吗？”

　　“12岁，有用，你加油。”有什么在朱正廷的口袋里亮了，他一边回答董岩磊一边往外掏出了一个铃铛，接通后立马问到，“王琳凯？”

　　“是我。正廷，我需要你帮忙。”

　　董岩磊放下哑铃安静听他们说话。

　　“帮什么忙？”

　　“杰哥失踪了，根据杨非同给的信息，我找到了一点线索，但是我一个人搞不定，兄弟，我需要你。”王琳凯似乎是不愿多说，只说了重点。

　　这时候牌楼亮了，木子洋和灵超走了出来。

　　朱正廷看到两人回来了，冲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低头回复到:“我去哪里找你？”

　　“你先准备起来，我找到确切地方再给你消息。”

　　“准备什么？”

　　“你趁手的武器和解机关的东西，具体你比我懂。”

　　看来是场硬仗，“行。”

　　通讯断了之后，木子洋走过来给了朱正廷一把匕首。“多加小心，近战也得有武器。”

　　朱正廷接过匕首道了谢，“我得回老家准备准备，这里交给你们了。”

　　灵超有点感性，上前抱了抱朱正廷，“我还没跟你玩呢，你可要赶紧回来。”

　　朱正廷对小可爱的抵抗力为零，也用力抱了回去，“放心吧，我比你想的还要厉害。等我回来给你带糖。”

　　灵超在朱正廷走后暂时封印了楼牌，他从昨天到今天经历了两次离别，也不知道伙伴奔赴的是什么，心里有很多担忧，整个人都忧郁了起来。

　　木子洋搂住他的肩膀，“打起精神，大家都在加油，我们也要加油！”

　　灵超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就被突然到访的人打断了。

　　“朱正廷呢？陆定昊、尤长靖和陈立农不见了。”

　　Jeffrey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