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袍》洛柠桉笙

11、陆定昊的心

　　尤长靖醒的时候感觉有人用手捂着他的眼睛，温温热热的，还带着点柠檬的清香味。他转了转眼珠，用力抬了抬眼皮，试图告诉手的主人他醒了。

　　陈立农本来在发呆，隐隐感觉到手心有动静，被尤长靖的睫毛戳了两下之后，终于拿开了手。

　　“你在干嘛？”尤长靖刚睡醒的声音又绵又哑，听得陈立农心颤。

　　过了一会，尤长靖坐起来，看陆定昊不见了，房间里只有陈立农，有点疑惑。“陆定昊呢？”

　　陈立农递了一杯水给他。“先喝点水，你哭脱水了。”

　　尤长靖依言喝了起来，酸酸甜甜的，意外醒神。“很好喝。”再开口音色果然清亮了一些。

　　陈立农很温柔地笑了。“特调的哦。”后面半句放在心里——你喜欢就好。

　　尤长靖果然很捧场，“哇，农农，你好棒，以后谁做你女朋友肯定幸福死了。”

　　“是啦！不选我很亏哎！”

　　“真的，好亏哦。”尤长靖突然忿忿不平了起来，“陆定昊这个笨蛋，Jeffrey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么就那么钻牛角尖，看不到他喜欢他啊！”

　　陈立农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是他也发现了陆定昊的问题:虽然接受Jeffrey的关照，但是害怕回应。明明很喜欢，怎么就那么畏缩不前呢？但他和陆定昊认识的时间太短，也不好胡乱猜测。

　　哎，爱情好难哦。刚17岁的农农烦恼地撅起了嘴。

　　尤长靖快要被他萌化了，“好啦，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烦恼这些吧。”

　　陈立农有点哭笑不得，年纪大有什么了不起，我对你这么好，你也一样感受不到啊。

　　他想起早上打开门，看到Jeffrey静静站在尤尤的门外，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忧，看得他都难过。

　　初恋像幼年时的宝贝，永远是最甜蜜的，不管那个宝贝是一个小玩具，还是几块小石头。对陈立农来说，是他刚开启17岁生命不久看到的最明亮的眼睛，是他握过的最柔软的手，是他遇到过的最善良的心。不管这份感情能不能说出口，有没有结果，会不会令他痛苦，尤尤永远是他藏在心里的宝贝。

　　“陆定昊醒了就被Jeffrey带去吃早饭了。”

　　“哦，这样啊。”尤长靖安慰过很多人，支撑别人的时候，受益的不仅仅是对方，更是自己。他从中学到了很多，其中一条就是，就算关系再好，每个人拥有的也只有自己的人生。无论他能说多动听的话，给多温暖的怀抱，这始终是陆定昊自己和自己的斗争。

　　“你眼睛痛吗？酸吗？发胀吗？”陈立农凑近去看尤长靖的眼睛。

　　尤长靖眨了眨眼睛，觉得还好。陈立农靠得好近，呼吸都吹在他的脸上，他突然就不自在了起来，伸手把陈立农推开，“不要离这么近，我还没有洗脸，好丑。”

　　陈立农抓住尤长靖推他的手，笑了，“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偶像包袱这么重吗？有什么要紧。你这个人很不好哎，我帮你敷那么久眼睛，又帮你准备了水，你就这么对我吗？”

　　“嘿嘿嘿，”尤长靖把手抽出来后，抬起胳膊给陈立农比了一个大爱心。“谢谢农农！”

　　陈立农笑没了眼睛:我一定是水里的蜂蜜放多了，不然为什么尤尤这么甜？

　　“快起来了啦，收拾好东西，要集合了。”

　　“Jeffrey，你家的车都放在同一个地方吗？”

　　“不是。我所知的有三个地方，一个是我的工作室，一个是停车库，还有一个是树林。”

　　“哈？为什么树林有车？”

　　“一些报废的，年代太久的，没人能开的车都在那里。”

　　尤长靖和陈立农对视一眼，这一听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我们先去树林看看吧！”

　　陆定昊听到树林脸色都变了，“等一下，我先给点东西给你们，然后你们和Jeffrey去吧。”

　　尤长靖理解地点点头，看来陆定昊说每次回来都会在车上睡着，不只是夸Jeffrey的车技，还另有原因。

　　陆定昊拿出了几个木盒子，和昨天的饭盒有点像，只是更精致一些，盒子上的花也更加细致。

　　“这是什么花啊？”尤长靖指着一朵线条复杂的花问到。

　　“啊！我知道！是芙蓉吗？”陈立农觉得眼熟，他很喜欢花花草草和小动物。

　　Jeffrey肯定了陈立农的答案。

　　“为什么刻这个啊？我已经好看好多有芙蓉图案的东西了。昨天的饭盒，家里的一些家具，今早的筷子上也有。”陈立农听完很惊讶，他什么也没注意到，果然尤尤是个很细心的人哎。

　　陆定昊最近也总看到，“可能是他们的族花之类的吧。”

　　Jeffrey很认真地看着陆定昊，“不是族花。暑假的时候，你说大家叫你小芙，我觉得蛮可爱的，就把你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刻上了芙蓉。这样说来的话，可能是家花吧。”他说完害羞地笑笑，“我做事情慢，还有很多没有刻好，要等一等。”

　　陆定昊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消肿，眼底一直有点红，这下鼻子也红了。“做这些没有用的事干嘛？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造点车，多健健身呢。”

　　“很多事做了不是为了有用啊，我就是想做。”

　　陆定昊仔仔细细摸了摸盒子上的芙蓉花，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尤长靖偷偷跟陈立农咬耳朵，“我都要爱上Jeffrey了。”

　　陈立农一脸真情实意的震惊有点吓到尤长靖，尤长靖抬手给了他一掌。“干嘛啦？夸张的说法而已啦！他真的很好哎！”

　　陈立农挺委屈，“我也很好啊，你怎么不爱我呢？”

　　尤长靖哭笑不得，不懂这有什么好比的，“我当然爱你啊！我们农农这么可爱，人见人爱啊！”

　　陈立农听完也不笑，好像更郁闷了。

　　尤长靖觉得莫名其妙，是代沟吗？小朋友的世界好难懂哦。

　　那边陆定昊已经把盒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一一放在桌面上。“这里是我之前做的所有成品了，都是软甲和护具，你俩试一试，能穿上的都带走吧。”

　　陆定昊做的软甲都是银色的，泛着珍珠的光泽，摸起来像丝绸，轻如蝉翼，放置在桌面上仿佛是流动的粼粼河水。护具都是黑色的，除了轻薄看不出什么特别。

　　陆定昊看两人也不动手，就亲自帮他们挑。“可能没有特别合适的，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原料现做了。”最后挑挑拣拣，好歹是勉强凑了两身出来。“农农你再长个就穿不了了，不过你已经很高了，总不会这段时间猛长吧。尤长靖你注意腰围，我怎么感觉你这两天又胖了！”

　　尤长靖瞪大眼睛，“我没有！肯定是水肿！”

　　“我就是不懂你怎么就瘦不下来，最近这么辛苦，运动量这么大，你是不是偷吃东西了？”

　　“真的没有，我发誓，农农一直和我在一起！农农，我是不是没有偷吃东西？”

　　陈立农觉得尤长靖好可爱，陆定昊明显就是在逗他，但他还认真配合，“是啊，没有吃。”

　　陆定昊翻了个白眼，念叨什么统一战线一点不好玩之类似真似假的抱怨，也终于偃旗息鼓，不再逗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立农觉得陆定昊开心多了。

　　陆定昊和他们走到很靠近树林的地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Jeffrey主动停了下来。“陆定昊，先回去吧。”

　　陆定昊使劲抱了抱尤长靖，依依不舍地叮嘱:“保护好自己。”

　　尤长靖轻轻拍了拍陆定昊的后背，“我的小太阳要开开心心的，不然怎么照亮我呢。”

　　陆定昊又抱了抱陈立农，“我挺喜欢你的，尤长靖交给你了，少了一块肉我和兄弟们都会杀了你的。”

　　陈立农哭笑不得，为什么只有他最不希望的尤长靖一个人记得他是小朋友啊，“不是让他减肥吗？”

　　“他只能我们欺负，别人不可以！”陆定昊凶巴巴说完也不等陈立农回答，放开他就很酷地往回走了。

　　Jeffrey一直看着陆定昊的背影，他每次送陆定昊离开都会一直看着他。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象陆定昊转过头来冲他挥手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等到过。

　　时间紧迫，Jeffrey在心里默念对不起这次不能一直看着你，转过身准备走了。

　　尤长靖突然大笑起来，用力地推他转身。

　　陆定昊在远处面对他站着，冲他挥了挥手，大喊:“Jeffrey，我喜欢你啊！”

　　陈立农看Jeffrey站在那里一边笑一边点头一边掉眼泪，突然觉得，爱情可真好啊。

　　树林里植物异常茂密，光线很不好，甚至雪都比外面积得少。三个人谨慎前行，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Jeffrey，方向对吗？”

　　“应该是对的，不过我上一次进林子是十几年前了。”

　　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暗。

　　突然，尤长靖看到前面有点点微光。

　　“前面有东西在发光哎。”

　　……

　　陈立农牵住了尤长靖的手，往前又走了几步，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陈立农解释道：“Jeffrey，我们找到那辆车了。”

　　Jeffrey紧跟而上，努力辨认半天，什么都没有看见。

　　“是只有你们才能看到的东西吗？”

　　“应该是吧。”陈立农的回答犹犹豫豫，很不肯定。

　　“是很古老的车吗？”

　　“不好判断。”陈立农想了一下，“我可能听错了，报信鸟说的不是\'一辆车\'。”

　　“那是什么？”

　　“你们家族造过月亮车吗？”

　　Jeffery有点不明白他的问题。

　　这时尤长靖终于说话了，“这几天都没有月亮，是不是掉到这里来了？”

　　陈立农握紧了尤长靖的手。不远处一轮皎洁的月亮躺在浅浅的雪地里，本身倒是柔美，只不过光辉黯淡，把周围盘曲狰狞的植物映照得更加阴森恐怖。

　　陈立农汗毛竖立，升起了无端的恐惧，又紧了紧牵着尤长靖的手。

　　Jeffrey什么都看不到，还想再问问。

　　突然密不透光的树林里起了一阵狂风，把紧紧牵着手的两人吹向了月亮车的方向，月亮车载着二人撞开枝丫，往半空中驶去。

　　风吹得Jeffrey睁不开眼睛，只能抱紧身边的树。等这阵风过去，空荡又阴暗的树林里只剩下了他自己。

　　“陈立农！尤长靖！”树林好像是吸声的海绵，Jeffrey甚至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这样不行，Jeffrey往来路跑去。

　　主屋里陆定昊拿起朱正廷给他的包开始收拾东西，他摸了摸已经染上岁月痕迹的针线包，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Jeffrey，我去找1号，我想过好日子了，所以必须要跟过去做个了断。在家等我，很快回来。”

　　陆定昊把纸条放在桌上，压上了一只布缝的小猪。

　　等Jeffrey一路狂奔回家，找到的只有这张纸条和陆定昊偷偷缝好的小猪。

　　“陆定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