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袍》洛柠桉笙

10、Jeffrey的大房子

　　Jeffrey真的很爱车。尤长靖抱着为陆定昊做参谋的心态，在取车的路上问了Jeffrey很多问题，爱好什么、平时都在做什么、工作是什么、喜欢什么电影、有什么偶像……这类问题的答案最后都跟车有关。

　　Jeffrey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也不嫌麻烦，就算有些问题答案相同也会耐心再说一遍。

　　尤长靖从一开始就觉得Jeffrey是个简单真诚的人，现在问下来印象未变。只是在“圆圈会议”时，陆定昊的反应太过奇怪，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哎，看来从Jeffrey这里下手是没什么用了，还是得跟陆定昊谈谈。

　　尤长靖本以为他们会坐什么神奇的车去Jeffrey家，结果被告知因为没有和封印师结交，所以造出来的车不能带出门，都是在家里开开。

　　“可灵超就是封印师哎！”尤长靖很费解，灵超不是会拒绝帮忙的人。

　　“嗯，是这样，因为陆定昊的关系，所以我一般也不跟圈子里的人接触。”Jeffrey解释到，“董岩磊其实是我们家族的旁支，但是我看他过得很开心，和我交往也只是因为投缘，所以也没有说自己的另一重身份。”过了一会他又补充了一句，“普通的生活很好。”

　　尤长靖找Jeffrey谈话的同时，陆定昊也没闲着。他走到陈立农旁边，借着风声偷偷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尤长靖？”

　　陈立农看了眼尤长靖的背影，小小一只，在强风中却走得很稳很坚定，轻轻说了一个答案。句子很短，很快被风卷走，消散在白茫茫的雪里。

　　陆定昊没再开口，静静听着前面两人的对话，低头走自己的路。

　　陈立农一时有点尴尬，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尤长靖人缘很好”，陆定昊开始小声念叨，陈立农要认真在风声中辨认才能听清，“做他的朋友很安心，因为无论分开多久再见的时候还是原来的他，会真诚对待别人，会认真听人讲话。他有个很可怕的地方，他会注意到别人觉得不重要的东西，然后在某个时刻用来敲你的心。”

　　“不过他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心肠软，拒绝不了别人，遇到不好的事也不较真，过得开心随缘。在他身边自然就会很放松啊，烦恼都会暂时忘掉。”陆定昊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开心地笑起来。

　　“他虽然软绵绵的，很好欺负，做事也不紧不慢的，有时候还磨蹭，但他其实特别靠得住。”陆定昊很认真地看着陈立农，“他是爱笑不爱哭的人，这种人的伤心难过都放在心里，自己消化愈合。”陆定昊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心口，不再说话了。

　　陈立农听得很认真。每个朋友的出现都会分掉尤长靖对他的关注，但是他很高兴每个人都让他看到了更多的尤尤。错过的时光没法再补，有见证者愿意分享让他很感激。“谢谢你。”

　　陆定昊好像有点惊讶自己收到了感谢，“我就是随便说说，不代表我的立场啊。”

　　陈立农笑得很开心，陆定昊突然戏精了起来:“敢欺负他你就等死吧，实话告诉你，我们都非常厉害！你根本想象不到！”

　　陈立农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引得前面两人疑惑回头。

　　“陆定昊，不要欺负小朋友！”尤长靖看陆定昊一脸狰狞。

　　“你偏心，怎么就不能是他欺负我啊？！”

　　“农农人很好哎，才不会干这种事情。”

　　“行吧，现在你跟他好是吧？我祝福你们！”

　　陆定昊蛇形走位，跟尤长靖换了个位置。他本来还想再调侃两句，被一旁的Jeffrey一把搂过，“风很大，别冻着。”陆定昊立马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尤长靖看着前面两人若有所思，也不注意看路况了，陈立农怕他跌倒，干脆牵起了他。

　　“农农，你好暖哦。”尤长靖惊了一下，然后冲陈立农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晚上的风似乎更冷了一些，朱正廷给的保暖贴早就失效了，尤长靖不好意思去牵陈立农，已经由外而内冻透了。

　　陈立农有点心疼他这份不开口的体贴温柔，“我不是人很好吗？你下次冷了要主动来牵我，不然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

　　“也不是太冷啦，哪有那么娇惯，我跟你说，我身体很好！”

　　“万一生病了多麻烦，现在时间很紧哎。”

　　尤长靖只好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陈立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尤尤，什么时候才能让你突破心防？

　　尤长靖因为没有开过雪路，所以坐在了副驾驶准备观摩学习。陆定昊和陈立农坐在后排，两个人都挺高，好在车很宽敞，不至于缩手缩脚。

　　Jeffrey刚要启动车，就被陆定昊阻止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吧，一会还要开很久，到家就可以直接睡觉了。”

　　尤长靖很赞同。“我这里有很多吃的。”之前太紧张了，现在真的觉得好饿啊。

　　“不需要，今天陆老板包场！”陆定昊找出车上存的食物，开始分发起来。

　　尤长靖接过装食物的木制盒子，打开盖子的时候发现右下角刻了朵花，看着很雅。

　　这个盒子大概和正正做给董岩磊的餐盒功能一样，里面的饭菜都新鲜可口。

　　“陆定昊，很好吃哎。我都不知道你会做饭。”尤长靖吃得很香。

　　陈立农自打开饭盒后就没说过话，此时也插了句:“真的！好好吃哦”。

　　“不是我做的啦！”陆定昊看Jeffrey一副等夸奖的表情，“是Jeffrey做的，他有颗大厨的心。”

　　虽然陆定昊没说什么，但Jeffrey还是害羞地笑了起来。

　　尤长靖很满意，Jeffrey人单纯手巧会做饭又体贴还有大房子，陆定昊有好日子过了！

　　吃完饭就启程了。陈立农还在长身体，吃饱就睡着了，陆定昊也没有撑多久，没一会也不吭声了。

　　路上没有人，道路和建筑都被埋在雪里，路灯、红绿灯、霓虹灯都不再亮了。路过的店铺和小区漆黑一片、死气沉沉，道行树很多已经被雪压倒，倾倒成各异姿态。

　　除了雪和风什么都没有。

　　“你们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吗？”尤长靖不想吵到后面两人，压低了声音。

　　“没有，昨天只是看不到人，其他还算正常。”

　　让尤长靖恐惧的不仅仅是这几天的剧变，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担忧。关于正常的定义，恐怕再也不会和原来一样了。

　　Jeffrey家族的驻地有一片树林，半夜时分看着很是阴森吓人。他们又开了一会才看到建筑，尤长靖想提前把人喊醒，刚转身子就被Jeffrey按住了肩膀。“到了再说。”

　　等Jeffrey在主屋的台阶处把车停好，真的又过了好久，尤长靖对陆定昊那句“Jeffrey的家很大”终于有了真实的体会。

　　Jeffrey先下了车，等尤长靖解开安全带从车里出来后，便看到他已经把陆定昊公主抱在了怀里。“你叫一下陈立农，我先把他送回房。”

　　没想到Jeffrey这么有力气，尤长靖伸出胳膊，比了比自己的肱二头肌，看了眼身高腿长的陈立农，决定还是不要折腾小朋友了。

　　“尤尤……”

　　尤长靖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小朋友并没有醒，原来是在说梦话。希望不是在做噩梦，虽然不知道把农农吓到的噩梦到底是什么，但想来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内容。尤长靖希望他以后的梦都是好梦:最好是和我一起在吃好吃的。

　　“农农，农农，醒醒，我们到了。”尤长靖扒着车门喊他。

　　连续几天的不良睡眠和紧张日程让陈立农有点透支，他睁开眼睛看到尤长靖也满脸倦容，突然对自己睡着这件事不好意思起来，立马从车里钻了出来。

　　“你梦到什么啦？”尤长靖有点好奇。

　　“没，没有什么啊。”陈立农刚睡醒，脸颊红扑扑的，“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哦？”

　　“你有叫我的名字哎。”尤长靖没有多想，实话实说。

　　“啊？是吗？我也不记得了。”陈立农害羞得不行，笑着想敷衍过去。

　　“你们怎么还站在那里？快进来啊。”Jeffrey招呼两人进屋。

　　“好！来啦！”陈立农立马仗着腿长两三下跨完台阶进了屋。

　　尤长靖总感觉他哪里怪怪的，不过太累了也懒得再想，跟着进屋了。

　　Jeffrey家里的装饰风格很现代，和董氏荟差别很大，很有豪宅的气派。

　　夜已经深了，Jeffrey直接把他们带到客房安顿下来。“长靖你住左边这间，农农你住右边这间吧。房间里什么都有，缺什么的话跟我讲。现在太晚了，先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做很多事。”Jeffrey这两天过得紧绷，终于到家也松懈下来，看着迷迷糊糊的。

　　虽然不能和尤长靖住一间有点遗憾，但陈立农还沉浸在刚才的尴尬里，莫名觉得这样也好，打了招呼就进房间休息了。

　　尤长靖也累得不行，和Jeffrey道了晚安后也进了房间。他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冷，想了想，起身去敲了陈立农的房门。

　　陈立农虽然在车上睡了一路，现在依旧很困，挣扎着脱衣服准备洗个澡赶紧躺下，便听到了门响。他迷迷糊糊穿着背心走到门口，开了门。

　　“你说冷了要来找你，”尤长靖第一次看到陈立农露出胳膊，没想到隐隐的还有点肌肉的样子，便用手捏了捏，夸赞到:“看不出来，很不错嘛！”他捏完便暖和了起来，心想结界里面触摸一下就可以一直保持能力共享真的是太方便了。

　　“晚安，睡个好觉！”尤长靖冲他甜甜地笑了下便走了。

　　陈立农被捏了之后一直呆立在那里，直到尤长靖看不见了才回神。他关上门蹲了下去，脸、耳朵、脖子都红了，“这样子还怎么睡啊？！”

　　尤长靖不知道这些少年心思，他是个洗澡战士，十分钟不到已经躺下开始呼呼大睡了。

　　“长靖，长靖！”

　　尤长靖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有人喊他。他以为是自己做梦，翻个身还想继续睡，就被压住了。

　　“长靖，醒醒。”

　　尤长靖睁开眼睛，发现压他的人是陆定昊。“怎么啦？要起来了吗？”他实在好困，居然已经早上了吗？

　　“没有，还早。我有点睡不着，想来跟你说说话。”陆定昊看他真的挺累的，突然又不舍得把他喊醒了。“没事，你继续睡吧。”说完起身想走。

　　“不要！”尤长靖有点醒了，赶紧拉住了他，好不容易陆定昊想开口，错过这次搞不好没有下一次了。

　　“你不累吗？还是多睡会吧。”

　　“你比睡觉重要啊。”

　　陆定昊一下子眼睛就红了。尤长靖看着心疼，让他进被窝里躺着聊。

　　两个人躺了一会，谁也不开口。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陆定昊先开口了。

　　“没有，我不知道问什么好。”很多痛苦说不出是有原因的，再说一次可能是解脱，但总免不了再扒一层血肉的折磨。

　　“我每次坐Jeffrey的车都会睡着。”陆定昊也不知道从哪讲比较好，就随便起了个头。尤长靖没出声，静静听着。

　　“他很喜欢车，所以开车技术也很好。”陆定昊突然问尤长靖，“我喜欢他，你能看出来吗？”

　　“其实我比较能看出来他喜欢你哎，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害怕自己喜欢他。”

　　陆定昊觉得尤长靖真的很懂他，“他不是喜欢我，他只是人很好，一直在按照约定照顾我。”

　　尤长靖觉得不是这样，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着陆定昊自己说下去。

　　“天赋的能力是一种诅咒。”陆定昊闭上了眼睛。“家族里每当有小孩子出生，就会出很多事。女孩子不会出现能力，有的可以快快乐乐，一无所知地长大；有的刚出生就被溺死或者抛弃了。男孩子的话，没有出现能力的和女孩子差不多命运；出现能力的就要看运气了。”

　　陆定昊突然睁开眼睛笑了，“长靖，我运气好差哦。”

　　尤长靖看到他抓着被子的手越攥越紧，便伸出手去努力掰开。

　　陆定昊对抗了一会终于放开了手，“其实家族没有能力保护族人的话，真的就灭族了会更好。我们家族藏在董家苟且偷生，没有姓氏，没有踪迹，没有在阳光下生活过，只是一团不重要的影子。”

　　“Jeffrey是个好人，但是他的家族里野心家很多。我们这些有能力的孩子对于那些人来说只是没有生命的工具而已，除了测试和训练，平时不会多看我们一眼。我有记忆以来一直和其他几个孩子住在同一个房间里，我们一直都以为世界就一间屋子那么大。”

　　“因为没有家族庇护，我们连名字都没有。”陆定昊讲得没什么条理，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后来Jeffrey给我起名字的时候，问我想叫什么，我那时候根本不识字，会说的话也有限。但是心里有很多怨气和愤怒，我不想叫回原来的姓，就用编号做了姓。”

　　陆定昊怕尤长靖不明白，解释了一句，“我的编号是6，中文写成陆。”他看尤长靖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Jeffrey天赋很好，家族里的人对他期待很高，从小就精心培养。那时候他就很有学识了，他怕我以后后悔，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把我的姓氏加在了名字里。”

　　“所以你的家族姓定吗？”

　　“没有啦，我们家族姓昊。”陆定昊回忆了一下，“当时Jeffrey看我满腹怨气的样子，说给我起名叫定昊，昊是天的意思，人光有脾气不行，要敢作敢为，相信人能胜天。他带我去院子里，让我抬头，我当时第一次看到天空，特别广阔无垠，觉得这个名字很酷，就高高兴兴同意了。”

　　尤长靖觉得Jeffrey真的是深藏不露，看着特别呆，却这么温柔这么厉害。

　　“你们的约定到底是什么？”

　　陆定昊说到这里已经平静很多了，“人总是有好有坏的。后来有人发现了我们，把我们救了出去。可能因为是他的家族做的坏事吧，Jeffrey觉得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他在救援的时候第一个找到了我，就承诺会照顾我一辈子。”

　　陆定昊又笑了，“你说这种话怎么能当真呢？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开心啊，所以我不想喜欢他，不想他背不属于他的责任，希望他能有自己的人生。”

　　陆定昊省去了好多好多，但尤长靖还是听得很难受，眼泪砸在枕头上，湿了一片。“你好傻啊，难过的时候不要笑，要哭啊！”

　　陆定昊帮他擦了两下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埋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长靖你知道吗？我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小伙伴们离开我，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我和1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1号是谁，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所以你一定不要有事好不好？”陆定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但讲得很用力。

　　尤长靖说不出话，搂着他，一边掉眼泪一边点头。

　　哭吧哭吧，今天把伤心的泪水都哭完，以后就算有眼泪，也请是喜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