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十一》醉临

6、六 江南十一

　　营内，兵士们三五为伴，相互勾着肩，爽朗地笑着，庆贺又一次的胜利，可眼眶却微微泛着红。
　　“你……”跟着那男子走了一路，阿顾再也忍不住满肚子的疑惑。
　　“嘘。”那男子笑笑，一指竖于唇前，“别咋咋呼呼的，他们的心情可没看起来那么好。”
　　略略抹过眼角，他道：“我姓穆，叫我穆校尉就好了。”
　　为什么不说名字？阿顾有些疑惑，看着他。
　　穆校尉笑着，却莫名透着悲伤。“一个随时会死的人，没必要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反正，也没人会记得。”
　　他摆摆手，“好了，将军还是个小兵的时候，他让大家都叫他十一，现在却是没几个知道了，”他的目光有些悲凉，“你那么叫他，想必是旧识。”
　　阿顾一怔，不说话。
　　穆校尉停了，道：“顾将军的营帐就在这，你自己进去吧。”说着，露出了点暧昧的神色。
　　见穆校尉走远了，阿顾一点点凑近那帐门，心跳如擂。
　　刚挪到门口，便听到一道清晰的男声：“进来。”
　　阿顾理了理衣衫，抚上自己嘴角的弧度，确认无误后，掀开帐门，却发现男子大咧咧地躺在地上，只着中衣，没有丝毫形象可言。
　　男子精致的面颊染上绯红，一双清冷的眸子似乎泛着水光。
　　好吧，美人无论怎样都是赏心悦目的。
　　帐内，酒味很浓。
　　阿顾故作自然地开着玩笑：“怎么，你们军中还能饮酒？”
　　男子一对眼珠慢慢地转向阿顾，却并不聚焦。忽的，他笑了，道：“不能，我偷偷喝的。”
　　阿顾有些心疼，坐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怎么了？没怎么啊……”十一眼里透着茫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子亮了亮，又瞬间灰暗了下去，“昨天，我对上叛军首领了。你猜，是谁？”
　　“不是说农民起义吗？我如何知晓。”
　　“哈，屁！”十一哈哈大笑，眼角晶莹的东西一闪一闪，“那些所谓的叛军首领，哪个，我不认识？我了解他们，他们不了解我。不然，我怎么会赢这么多次！”
　　“我对上的，是他啊……”
　　“叛乱的死了，平乱的死了，你说，这都是在做什么啊……”
　　泪水，终是溢出了眼眶。
　　阿顾蹙眉看着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那个位置，就那么重要。”十一垂着头，“就做个闲散王爷，不好吗？”
　　“我当他是友人，我劝他，我说我陪着他隐居，他还是放不下啊……”
　　“那为什么，你不帮他呢。”阿顾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她小声问出了口。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
　　“我就是在帮他啊。”十一哽咽着，头埋在臂间，“我只是想所有人都好好的。可是这双手，已经不干净了……认识的，不认识的，无辜的，有罪的，洗也洗不掉了……我大概，是没有资格这么说了吧……”
　　阿顾语塞了，胸口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情感。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十一，阿顾只能请拍着他的背，企图给他一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