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十一》醉临

7、七 江南十一

　　早晨，阿顾看见不少士兵在搬运尸体。这些人，连个简单的碑都没有，此后，再无人知晓其姓名。战场的血腥味，还未散去。阿顾可以想象此前尸横遍野的模样，不禁心下一沉。
　　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听一个小兵说着些什么。察觉到阿顾的目光，那人淡淡点头，是沉静模样。
　　“十……”阿顾突然想起昨日那人突然冷漠的声音：
　　“在这里，只能叫我顾愆或者顾将军。”
　　阿顾突然不想说话了，闭上嘴，回以一笑。
　　“将军，有人偷袭！”
　　顾愆下意识拔出了剑，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
　　“是对面的营帐被偷袭了，不是我们的人。”
　　顾愆瞳孔一缩，飞身上马，奔驰而去。其他人见此状况，亦随之而去。
　　阿顾看着那些个化作黑点的背影，却并没有几分担忧，反而有些窃喜。
　　上次一战，李玉怕是元气大伤，十一是故意让他们休养生息的。说是二人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可是，十一依旧在给他机会。
　　此刻不是十一动的手，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位与李玉同父异母的当今陛下。
　　是不是，李玉败了，他的眼里就能多一点她了……
　　李玉败了，偷袭者是皇帝的私兵。
　　对方一句“皇上特派来支援”，一句“皇上必会记得将军的劳苦”堵住了顾愆所有的话，他只能赤红着眼，一动不动。
　　李玉倒是一派悠闲。曾经尊贵的王爷，如今低贱的阶下囚。曾经满是野心的双眼如今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我败了。”李玉笑笑，转头看了阿顾一眼，“这小姑娘也在啊。”
　　阿顾低下头。
　　“阿愆，我以为我会赢的，我一直这么想。”
　　“我没想过我会到这个地步，也没想到到了今天我其实，也没多大不甘。”
　　“我想过，倘若我胜了，我能如何待你，可一切只是我的臆想。”
　　“一切都结束了。”
　　“幸好，你没站在我这边。幸好，我输了。”
　　那个男人笑得一片释然，云淡风轻的模样，眉眼似乎都柔和了。
　　或许，这才是李玉原本的模样。阿顾想。
　　“那么如今，你又如何为我考虑？”顾愆凝视着李玉。
　　“没了我，他没必要动你。”李玉眸内一片柔和，“你用不着我为你考虑，你自己就考虑得很周全。现在的我，也无法为你考虑了。”
　　“不。”顾愆固执地反驳，“我去求他，他怎么也是皇兄，他不会杀你的。”
　　“不会的，他这样的人，不会允许任何威胁。”李玉的声音温和而有耐心，似是在安慰一个偏执的孩子，“我不是输不起的人。”
　　“你解脱了，那我呢？”顾愆看着李玉。
　　李玉似乎轻声叹了口气，眸子无奈而缱绻：“我欠你的太多了，你且宽限我些日子，下辈子再还，可好？”
　　“好好好，你滚吧！”顾愆袖子一甩，不去看李玉那张似笑非哭的脸转身便走，只是步伐并不大稳。
　　李玉被带走前，朝阿顾张了张唇却并未吐出一字。
　　短短三天，朝廷便斩了那些叛军首领，意外的，未祸及家人。
　　李玉与其母妃不知所踪，对外称是四处游玩去了。阿顾知道，此时只怕尸骨已寒。
　　阿顾本想多陪顾愆几日，只是一方面，这不合规矩，一方面顾愆并不见人，只是一味地将自己关在帐内。
　　况且，家中来了消息。
　　阿顾尚未和顾愆打声招呼，便急匆匆回了家。
　　回到家，只见父亲卧于榻上，已死去几日，而母亲趴在床边，四肢尚温。
　　一个是病故，一个是自杀。
　　母亲最终还是没等她回来，便全了与父亲同去的誓言，真是狠心。
　　她只出了那么一趟门，就丢了家。
　　转头看见院内那株醉李茁壮成长，阿顾瞬间模糊了双眼。
　　处理完父母的后事，阿顾只是整日坐在院子里，浑浑噩噩。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太快了，她悲伤，而又无措。
　　每日一觉醒来，总是猛然发觉自己的一无所有。
　　直到……
　　“阿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