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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空惊雷 丹顶宜承日 ...

  •   阿九怀着心事,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定住,回头看了一眼谢梓安,谢梓安独身而立,仰头望着明月,渐现孤冷清高之意。他急忙收回视线,加快了步伐。

      阿九走远后,谢梓安看向跻身于暗处的玉衍,随手把油纸包丢了过去,后者伸手接住,“喜欢就吃,不喜欢丢了。”

      玉衍看着捏碎的糕点,眉头紧皱,“您若不喜,方才不接便可。奴隶做的,怕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混了进去。”

      谢梓安淡淡道:“无妨。方才吩咐你的事都记住了?”

      “是,属下一定不负所望。”

      翌日傍晚,天色阴沉得可怕,一丝亮光都见不着,乌云压顶,似有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阿九走至昶月院,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衫,尽量显得不那么凌乱,他昨日一晚都在想事情,并没怎么睡,脸色很糟糕。

      屋内谢梓安又在与人商谈,讨论声很是激烈。

      “许孔死后,朝中多了不少闲言碎语,实在不能让事态这样下去。”

      “说我下手快,左相也不差啊。”谢梓安笑了两声,“远调茂州都能被伐,只能说许孔命不好了。”

      绥垣听言,无奈叹息,自己变得愈发啰嗦,偏眼前的人还不放在心上,“大人,重点不在此啊。皇城中有人散播谣言,说是您嫉贤妒能,无故将人远调,又暗中杀了。”

      谢梓安反问道:“你信吗?”

      “自是不信的。”

      “就连你这呆板之人都不信,旁人又怎会信。”

      “......”

      绥垣一时语噎,细细想来,确实不太对劲。世人皆知国师权势滔天,又得皇帝喜爱,怎么也不会因为妒忌而贸然出手。况且许孔只是无多少实干的普通朝官,此次远调还得到了皇帝的默许。

      左相下这一步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茂州那边怎么说?”

      绥垣答道:“意外坠崖。”

      谢梓安斜倚着,指尖在桌面轻敲,“这不就行了,那边都没说什么,傻子才把罪责往身上揽。吴稚恩死后,盯着我的人比以往只多不少,这时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拎出来说事,又何必要给别人留下把柄呢。”

      “此言在理。”

      “三殿下脾气冲。你需暗中提醒他,切勿理会闲言。”

      阿九的背脊抵在门上,突然门被推动,他急忙退到一边。绥垣走了出来,瞧见他后,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闷哼一声,甩袖离去。

      “阿九,我看见你了,快过来。”

      阿九听声,嘴角慢慢漾开一抹笑容,那笑意直通眼底,不掺杂任何杂质,显得无比干净与纯粹。

      他进房后,轻缓缓将门掩上,转身看见谢梓安坐在那儿,身着白色薄衫,领口大开,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膛。

      阿九动作一顿,一眼望去只看见这人身上的丑陋疤痕,如同狰狞可怖的毒蛇一般盘踞在他的肩部。

      谢梓安顺着阿九的视线,低头一看,笑道:“这道疤,是我十岁那年,半个身子被刺刀贯穿留下的。”

      阿九动了动唇瓣,挪开目光,他想问原因,但觉越矩,这种事似乎并非自己能多嘴的,“今日,您…需要奴磨墨么?”

      “不必了。”

      谢梓安朝他招了手,阿九走至他身前,矮桌上砚中已有墨汁,除去纸笔,尚摆放着一副棋盘。

      每个棋子形状不一,皆雕刻成动物的模样,有狐有兔,甚至还有龟。布局奇特,虎狼相峙,狐狸将龟逼至棋盘一角,实在有趣。

      谢梓安挑出其中两枚棋子,丢进了垃圾筐里。

      阿九目不转睛,谢梓安第一次在他面上看出了兴致,不由一笑,一把将人拉坐在长椅,握住他的手背,牵引着去碰触棋子。

      “我平日里除了琴乐符咒,就喜欢捣弄这些。朝堂厮杀,见血不见刀,左相圆滑,属相为狐。右相怕事,整日缩在壳里,是为龟。”

      谢梓安圈住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念:“阿九,你觉得我像什么?”

      阿九的目光停在‘狼’上片刻,很快又移开了,指向处于正中的‘鹤’,谢梓安表情微变,托着下巴,低低笑了一声。

      “白鹤生性胆小,谨小慎微,哪里像了?”

      阿九低头,认真思索了一番,“丹顶宜承日,霜翎…不染泥。”

      这句诗意在形容白鹤高尚纯洁,出淤泥而不染。此时被阿九安在自己身上,谢梓安怎么都觉得奇怪,还有些好笑。

      他拿过那枚外形为‘鹤’的棋子,拎起毛笔在上面细细描绘起来,画出五官,衣袖服饰,绘出的简笔人儿,倒与他有几分相像。

      谢梓安满意一笑,伸手递给阿九,侧眸看时,又撞见他偷偷打量过来的目光,“送你了,好好存着,可别把‘我’弄丢了。”

      阿九犹豫一会,心知不该收,却仿若受了蛊惑一般将白鹤接过,小心的放在手心。

      “我听欣儿说,你能将《中书》和《尚经》整本默写。很不错。这两书晦涩难懂,寻常人连读都读不顺。”

      阿九一顿,心生紧张,又结巴起来,“只是为了…练习说话。那些句子的含义,奴已看不明白了……”

      “在弘毅国,奴隶识字确是大忌。但你是国师府的阿九,这条例便不作数了。等说话再顺些的时候,背给我听吧。”

      谢梓安说罢,穿上白色外袍,从被褥里抽出长剑,抱在怀里,“我乏了,去睡会,半个时辰后唤醒我。”

      他话音刚落,天空忽然打下一道惊雷,瓢泼大雨顷刻而至。雷声滚滚,电光闪闪,猛然间将整个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他正欲躺下,忽见阿九面色不佳,眼里有惊恐浮现。他似乎不想让自己发现异样,慢慢转过身去了。

      谢梓安想起,襄王府灭门后也下了场大雨,雷电交加,甚是骇人。他命人清点尸体时,因这场雨险些误了事,幸好有人相助,方一切无虞。

      “你怕雷?”

      “奴不怕…”说到一半,又是一道闪电劈落,他浑身一抖,说话更说不利索了。

      谢梓安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微凉的手覆在了阿九的耳朵上,低沉嗓音含着无限温柔,“听不见,看不着,便不会怕了。”

      阿九闭了眸,暗香盈袖,裹挟寥寥烟雾迂回身侧,恍惚间,屋外电闪雷鸣似乎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曾经某些时候,他也曾躲在潮湿的稻草中度日,跪在钉子上,数着时间度过漫漫长夜,一分一秒皆是煎熬......这世间无人愿意流离失所,除非无家可归。

      阿九怔神时,却听谢梓安的声音徘徊耳边,“阿九,你知道自己在用什么眼神看我吗?”

      他急忙道:“没有…”

      谢梓安笑了,“我对你,比起之前的主顾怎么样?”

      “…好。”

      “那以后都跟着我吧,把我当做唯一的主人。我去哪,你就去哪,如何?”

      隔了许久,阿九离开昶月院后,蹲在柴房门口,大雨已过,天空虽是漆黑一片,但空气清新沁凉,颇为舒适。

      他捏着石子在地上敲击,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神情严肃。半响,他忽而思及若谢梓安真的味觉有异,为后天所致的话,是可以医治的。

      阿九费力琢磨着,试图将少年时看过的《全医册》记起。

      一夜无眠,他清晨时刻才回到柴房,推门进入,一盆带着刺鼻臭味的脏水突然迎面扑来,淋了他满身。

      “就是这家伙。”

      “切,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瘦不拉几的。”

      阿九记得这声音,是国师府王总管的跟班,谢梓安先前似乎对这两人很看重,他把发上的菜叶拿下,“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你等会就知道了!”

      另一边,欣儿洗完衣服,回去时路过柴房,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响。她疑惑不已,走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阿九?”

      没有回应,她走入柴房,只看了一眼,砰地一声,手中篮子掉落在地。

      “阿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空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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