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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们有缘 ...

  •   天破初晓,天空露出一线白,府内仆人陆续起身干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又过午后,谢梓安下了朝,绥垣一如既往与他并肩而出。

      “不错,这花挺配你的,怪不得就连皇上都在朝堂调侃。”

      绥垣看了眼自己朝服上那歪扭的翡翠绿的花,不好意思道:“您别笑,这是丽姑娘绣的,我本不愿,谁知那日普济寺,她趁我小憩,偷偷绣了上去。”

      “大理寺卿的三庶女?是个妙人。”谢梓安淡淡道:“喜欢就去提亲,不喜欢也别耽误人家。”

      绥垣低头,“大人未娶,我如何能娶?且她父亲与您政见不同,我们成亲,日后终成怨偶。您放心,我已同她说明白了。”

      谢梓安不再多言,与人分别后,走至拐角处,忽地风声一戾,他猛地回首,只见玉衍身影掩在窗檐下。

      “我说过,皇宫院前,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大人,那奴隶出事了。”

      谢梓安眉目一冷,深黑的眸子浅阖,隔了一会儿,玉衍又道:“现在人被关入禁闭室,已过三个时辰,怕是不得好。”

      谢梓安回了国师府,禁闭室门前,欣儿哭得梨花带雨,看见他来后,顿时收了眼泪,两人视线在空中刹一相触,“大人,奴婢劝不动他们,阿九…阿九他…”

      “我明白。”

      谢梓安一把推开房门,却见高大的佛像前,阿九四肢被牢牢捆住,嘴里塞了团麻布,呈跪立的姿势,他不安分地挣扎着,却被旁侧侍卫粗鲁按在地上。

      蓬头垢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谢梓安看了会儿,冷声道:“我竟不知,原来禁闭室也可以用来关奴隶?”

      那侍卫听声回头,没想到谢梓安会出现在这儿,虽然投来只是浅浅一个眼色,蓦地间,让人怵惧不已,“大人,这…这奴隶疯了,实在没法子才押来的。”

      谢梓安身形未动,望向少年通红的眼。

      侍卫猜不到他的心思,急忙跪地解释,“原是小孙和小李给他灌药,这癫奴突然打起人来,逮着就咬,院中好几人都受了伤。还望您莫怪孙、李兄弟,毕竟闹出这事儿前,无人知晓这奴隶会这般疯啊。”

      谢梓安走近,托起阿九的下巴,好好的一张脸,布满红痕淤青,毁了大半,再好的药应也无法复原如初。

      “给他灌的是什么?”

      “蒿…蒿石散。”

      蒿石散无色无味,服用后使人浑身脱力,量多可致死,阿九再不济,也是他买回来的,如何处置,也应由他定论。

      谢梓安轻挑眉目,冁然一笑,“真好啊。这样吧,你去买两桶蒿石散回来,小孙小李一人一桶,若是一刻钟喝不完,他们就可以去死了。我不会怪死人的。”

      侍卫惊呼出声,国师素来温柔待人,这般狠烈的话是从未说过的,他不由愕然,又瞥见那冷如寒冰的目光,双腿一软瘫倒下去。

      “还有,他们若喝完了,你就去死。看来我真是好心,还给了你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谢梓安说罢,右手重重拍在了他的肩上,声音低沉:“听懂了,就收拾收拾出去吧,待在这里实在碍眼。”

      侍卫顿觉呼吸困难,周身笼罩在死亡的恐惧中,他连声求饶,却被谢梓安拎着后领丢了出去。

      “阿九,你知不知你有多麻烦,总让我收拾烂摊子。”

      他蹲下解去阿九身上绳索,事情虽没有按照他的计策发展,却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阿九并非普通的失智,而是像在地窖中杀死女奴一般,在受刺激后,由蛊毒所引,潜意识里的行为,凶残而暴戾,醒后却不会记得。

      只能说曾给阿九下蛊的那人,秉着一腔心思要操控他,手段阴毒。

      谢梓安将阿九抱起,往门外走去,怀里的人无意识地攥住他前襟,沾血的手指就往怀里钻,碰触到那道疤,忽而喃喃道:“谢、梓、安?”

      “这时候胆子倒大,敢直呼我的名字了。”

      “…嗯。”

      阿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枕在胸膛上,呼吸声趋于平稳,很快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阿九发现自己正躺在昶月院的床上,而谢梓安卧于床边的长椅。他看了两眼,闭上双眼,但很快又睁开,骨碌爬了起来。

      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伤口敷好了药。

      他脑袋一片空白,坐在床边,脸颊贴着冰冷的墙面,寂静之中,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谢梓安合着眼,手中书卷忽然掉落于地,阿九瞅见,蹑手蹑脚走过去,拾起拍去沾染的灰尘。

      “还早,再去睡会。”

      阿九动作一慢,“您…不去上朝吗?”

      “告病在府。”谢梓安睁开眼,没有问阿九昨日发生的事,伸两指在他额头弹了一下,“没生病,只是想偶尔偷偷懒。”

      “昨日...昨日...”

      “放心,没事了。日后若还有此事,你需得机灵些,我能护你一次,却不是次次都能赶上。”

      阿九不说话了,谢梓安一时觉得沉闷,便让他念以前绥垣写来的信,听着磕磕巴巴的语调,他的心情莫名好了些。

      下午时分,仆人又送来一封厚厚的信,足足有七页纸,谢梓安无奈叹口气,“学谁都好,不能学绥垣,废话太多。”

      谁和谁在朝堂上争论,皇帝说了谁一句,或是哪位官员状态不佳,他未上朝时,绥垣都会来国师府一一告知,若是没空,也会托人送信过来。罗里吧嗦一大堆,却没几句有用。

      阿九听话念着,神态认真,咬字渐渐清晰起来,仿若入迷。直到谢梓安唤他,才恍惚回过神来。

      “狐狸做了什么事?”

      他反射性答道:“左相递了请愿书。因薛远…叛军未绝,衢州兵乱,遂主动请缨…前往平叛,但皇上未允。”

      直到迎上谢梓安别有趣味的眼神,阿九方急急止声,垂头站立一旁,“奴…失言了。”

      “你只是把信里的内容重述一遍,何来失言?”谢梓安遮住眼眸,透过指缝看他,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阿九,朝廷上的事,你当真如此喜欢?”

      谢梓安在家待了两日,朝官们依旧围绕衢州的话题争辩不休,他未置一词,闲适居于府中。第三日终于等来了玉衍的消息。

      “宣州的火已放好,烧了半边城镇。天佑国在南侧虎视眈眈,这一把火相当于把宣州置于危险之地。”

      宣州是左相负责监管之地,出了这样的差错,皇帝不迁怒已是大幸,莫怀桑算是彻底与衢州使无缘了。

      “按您吩咐,国师府先前调去沥州的殊卫兵会在大火烧一段时间后出现,理由是两州离得近,恰收到宣州州长的快马求救信,于是竭力相助。这次也不会有任何纰漏。”

      “你办得很好。”

      玉衍神色冷静,“事发后,皇上指不定会在朝廷上提起。绥大人那边是否应知会一声?”

      谢梓安摇摇头,“别说,我来应对就行,怕吓着他。”在他身边扮了十多年的温良之人,此刻又怎能轻易揭去伪装。

      回到房中,谢梓安心情很好,看见阿九趴在床边写字也不意外,这些天他给了他足够的纵容。

      他望向地上散乱的皱巴巴的废纸,眉头微蹙,笑道:“小世子,看来你是不知纸笔的贵。”

      阿九听声,连忙把纸一张张叠平放好,而后将写好的东西递给他。

      谢梓安一看,这是襄王当做至宝的《全医册》,旁人只有幸见前两页,而阿九给他的却很全,还特意圈住了味觉不敏的那页。

      他伸手接过,眸光凛冽,“虽襄王府不再,后人却在。这东西过于贵重,给我没关系吗?”

      阿九摇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瞳看向别处,“反正…奴留着,也没用,倒不如物尽其用。”

      谢梓安定了半响,突然一把将人揽近,不顾他刹那间的挣扎,面上笑意不减,“怎么办呢,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背对之处,他眼里什么也没有,黯淡无光,却像是深邃的黑洞,稍稍注视便被吸入其中,“说来,你的父亲是我故人,十多年前我曾到往天佑,指不定你尚在襁褓时,我们还见过呢。”

      “我们有缘。”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阿九稍怔,还未反应过来,谢梓安就放开了他,“何事?”

      仆役沙哑的声音传入耳内,“左相大人突然造访。”

      谢梓安不耐皱了下眉,莫怀桑不是没来过,倒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进来,且他现在正逢失意,来了准没好事。

      “摆酒设宴,我倒要看看他想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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