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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突发事件 无数阴诡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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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
阿九听闻此言,控制不住笑了两声,话中似含讽意, “我记得、左相拜访的那晚,你问我‘要不要逃跑’。其中深意,当初不懂,如今总算明白。”
“想来,我将要遭受的所有,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掐紧掌心,压制住胸腔汹涌的情绪,目光暗淡下来,“欣儿,你问问自己,究竟是想帮我,还是想利用我对付别人。”
欣儿唇瓣微动,欲说些什么,但停顿许久,都未有言语。
阿九说罢,不再看她,出神望着手中茶杯,话锋突然一转,“师则现今在何处。”
“就在弘毅。”
四字传入耳中,他黑了脸色,咬牙道:“这个疯子,最终还是找了过来。”
闭眸,脑海疯狂翻滚着几个字:既然无法摆脱,就杀了吧,只有杀了方能高枕无忧。
“那道士卖了你,为何还要找你?”
阿九深深呼吸,“都说了是疯子,疯子做什么事都有可能。”
他睁开双眼,迎上欣儿狐疑的视线,忽然弯唇一笑,“其实没什么。试想一下,如果你得了件有趣的玩意,玩得起兴时不小心弄丢,你也会想找回来的,不是吗?”
这话如落地惊雷,欣儿猛地睁大了双眼,心里不甚平静,师则的名声她是知道的,惹上这么个瘟神,着实命中带煞。
思及自身,她喉间涌上苦涩,转移了话题,“阿九,你进府之初,我真心想过助你逃脱。善意非假,只是无能为力。”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一瞬间仿佛凝滞,欣儿观察着阿九的动作,见他慢条斯理喝了杯茶,而后重重合上茶盖。
她低垂眼帘,出声打破了平静:“当日客栈,我和你说过,我的父亲姓慕容,还记得吗?其实不止如此,他还是慕容旁支的家主。”
欣儿吞咽一口,艰难道:“他并不是一个好家主。灾祸来临时,这个人选择断送旁支所有族人的活路,以护送主家的公子离开皇城。他因此暴露行踪,于昌平六年,被处死。”
阿九稍怔,目光转向桌上的《皇册》,想起看到过的一言:‘昌平六年,帝下令斩杀叛军余党慕容长信,至此,诸事毕’。‘诸事毕’指的是,从那以后,弘毅国为慕容族的平反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其实我并不伤心,因为自小没见过他几次。只是想不明白,为何我的父亲对我从来不闻不问,却将这个毫无血脉关系的公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阿九听及此,抬手止住她的话,“我有个问题。”
欣儿点头回应,眉头紧锁。
“你告诉我这件事,是希望我有什么反应呢?同情,还是愤怒?”
欣儿顿时愣住,望进阿九冰冷的眸光中,知晓他又起了疑心,哪怕自己倾心述说,只会被当做不怀好意。
她摇头,字字珠玑道:“你觉得我意有所图,不如今儿就把话敞开了说。谢梓安和你的关系我确实早就知道,他在乎你,这是你最大的优势。你能轻易伤害到他。”
“我也确实想借你之手,做一些事。既然‘帮忙’不妥,便做个交易吧,没有什么比利益关系更让放心。”
阿九唇角轻扬,“那么,你想要那位小公子下场如何?”
“一无所有。”
阿九沉眸,耳内回响谢梓安低沉的声音,似有思量,“既然深恨,他死了不是更好?”
“他虽杀死我的未婚夫婿,却也救了我两次。我尝试过引外敌除他,但心有不安,最终不了了之。”
阿九闻言笑笑,“我明白了。如你所说,合作吧。”
欣儿蓦地抬眸,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响起一阵急剧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只见一小厮模样的男子站在那儿,气喘吁吁道:“欣儿姑娘,出事了。”
欣儿看见小厮手中的令牌,表情突变,急忙跟着小厮走出房间。
阿九刚起身,被门外欣儿的眼神制止住了,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耐心坐下。不出片刻,欣儿回到了房内,关紧房门后,她低头不语,背部重重抵在门板。
“怎么了?”
欣儿晃过神来,走到他身边,将令牌放在桌上,“这是大人留给你的东西。依小厮所言,大人离去前说过,如果他进宫后回不来了,就让我带你离开皇城。有此令牌,可畅行无阻。”
阿九扫视一眼,眼神凛冽,“他就这么放我走?”
“自然不是。大人有指定的地方,也会派人一路跟随。”
阿九只觉好笑,想来就算脱离了奴籍,谢梓安还是想要掌控他的一切,这人简直与师则是一丘之貉,一样面目可憎!。
他敛去愠色,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今晨,绥大人的母亲被发现吊死在山林的槐树,身边放有血书。”
阿九不由一怔,若是‘自尽’,血书内容必定字字针对谢梓安。
“不止如此。”欣儿继续道:“在同样的地方,不久前吊死过礼部尚书吴稚恩,血书对应‘罪己诏’。当初吴稚恩之死,大人并未撇清关系,此事一出,很难不让人多想。”
阿九听着,看向窗外飘落的小雪,陷入沉思。如今已过清晨,天色依旧灰蒙一片。
“怕就怕,左相等人借题发挥。通敌叛国的罪名扣下来,全府上下全得死。”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桌角,“这份证词,算不上什么。无人能证明绥母是因悲痛写下血书,或是遭遇不测后被人刻意捏造。且她身份低微,话语无足轻重。”
阿九移开了视线,念道:“绥母之死最多只是诱饵,他们下一步应该会直接让绥远到御前指证,理由是‘绥远是孝子,母亲身死,无法再忍。’”
欣儿倏地抬头,“我很清楚绥大人,他绝对不会做出背离大人的事。”
阿九安静须臾,忽而笑了笑,“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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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风雪消停,阳光拨开乌云浅浅照入房内。冬日难见暖阳,阿九见景色初好,放下书卷,想去院中看看。
还没走出几步,砰地惊响扰乱了思绪,透过门栏,院前盆栽被人踢翻在地,只见婢子来来往往,嘈杂万分,甚者拎着包袱往外冲。
他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变 ,急忙推门出去。刚踏出昶月院,外头的景象混乱不堪,四周狼藉一片,碎瓦残片,布袋旧衣,落了满地。
阿九转身,正面撞来一个形态慌张的婢女,婢女看了他一眼,带着哭腔道:“快…快逃命吧,大人已经被抓了,再不走我们都得被砍头。”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吆喝声,婢女缩缩脖子,一溜烟消失在眼前。
阿九心中有骇,眼下距离谢梓安入宫,不到五个时辰,意外却发生得这般突然,他走前一些,恰好看见一队士兵从正门进来,提着刀,看见想破门离开的奴仆就砍,顿时死伤无数。
阿九屏气凝神,握紧拳头,正要后退,忽然听见欣儿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快回去。”
她不由分说推着他往回走,压低声音道:“禁卫军只是暂时围住了国师府,若不强行离开,就不会有事。”
阿九回到昶月院,欣儿再三叮嘱他别出门,急急离开了。
他听着窗外的哭声尖叫,脸色亦有些发白,坐在书桌前,难以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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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二十年,正月初一,弘毅帝派兵前往衢州平叛,领兵者为萧贵妃长兄萧徽将军。
第三日,衢州事态严峻,叛军死守州门,朝廷兵力大败,只得退于丽河十里之外,萧徽猜测州门难破,恐有明德、天佑两国暗中相助。
第四日,萧徽传信十二州州长,望出兵共同平叛,未有响应者。传言叛军已集结其余党派,欲以衢州为据点,朝皇城进攻。同日,禁卫军首领胡斐被暗杀。
第五日,弘毅帝卧床不起,皇城人心惶惶,禁卫军中有人直言:‘国师通敌叛国,以至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如帝不斩杀此人,待叛军兵临城下,禁卫军全军不发一兵,不守皇城。’
帝大惊,忧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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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中风云骤变,国师府内波流暗涌。几日时间,已是人人自危,恐慌不已。
这天,欣儿刚进昶月院,便开口道:“阿九,好好收拾一番,准备逃跑吧。”
阿九听言,轻叹一声,指尖停留在书卷首页。后者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你都猜对了。”
“众叛亲离,莫过如此。要怪只怪大人平日得罪的人太多,出事也无人愿帮忙。现在就连向着他的胡斐将军都死了。”
如今情况,贸然离府并非好事,在事情未明了之前,他不能做出莽撞的决定,思索过后,阿九道:“你先为自己打算吧。我再等等。”
欣儿打断他的话,“不必等了。刚刚有消息传来,明日午时,禁卫军会入国师府,抄府抓人。这意味着,大人很可能大势已去,沦为了阶下之囚。
阿九一震,未有多余的表情,手指却攥紧了书页。
“皇命如山,事已至此,一切都无可奈何。”
阿九神色不变,那人经历过无数悲惨的往事,能躲过弘毅帝的追伐、逃离天佑国的控制。对他而言,这个皇命,指不定不算什么。
他沉寂半响,复而启唇:“我再等等。”
欣儿皱眉,欲言又止,索性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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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深夜,宫里传来皇帝要斩国师的小道消息,日子似乎定在了两日后。
阿九未有入睡,他在烛火下阅读着书册,子时一过,睡意袭卷,伏案小憩之际,朦胧中感到身上暖意传来。
阿九回头,发现肩上不知何时披了件外衣。他大惊,登时站起,回头望却四下无人,安静如初。
他提起灯笼往门外走,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迎面抱住了他,陈旧黑衣,微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浮荡四周。
阿九依旧惊讶,“谢梓安?”
没有人说话,清凉的发丝拂过脸颊。
他低头,慢慢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刚抬手,便被这人按住。
“是我。”
谢梓安扬起脸,轻声道:“我不在府的这些天,可有人欺负你?”
阿九收回匕首,打量两眼,见他笑容灿烂,不像受过刑罚的模样,冷声问道:“皇上放你回来的?”
“不是。”
谢梓安看上去心情很好,笑眯眯地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拉起他的手,往床榻的方向走去,“我累了,明日再说吧。”
阿九眉头一跳,猜到事情并未解决,谢梓安许是使了计谋脱逃出宫,但若胸无成竹,他怎能如此淡定?
“等等,我听说…”
“别听说了,闲人的话怎能当真。”
话音未落,一张被衾,罩住了两人的身体,谢梓安搂过他的双肩,带着他倒在了床榻之上。
发丝相缠,肌肤相亲,一时亲昵无间。
阿九手肘往后顶,谢梓安轻叹,手臂加大了力度,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别动,我有点困,想睡了。”
两人皆是沉默,阿九看见窗外有影子闪过,意识停留在谢梓安的唇覆在脖颈的一刹,最终飘远散去。
许久过后,谢梓安见怀中人昏睡去,扶着床沿坐起身,下一刻玉衍翻窗进内,“大人,都准备好了。”
“嗯,不用等天亮,寅时出发。”
玉衍颔首,眼里浮现厌恶,重声道:“绥远该死。”
谢梓安微垂眼眸,低声道:“此事不怪他,是我失误了。”
玉衍无奈叹息,俯身跪下,“时间宝贵,您好好歇息,属下会尽量拖延时间。”
“嗯。”
玉衍走后,谢梓安抱住阿九的腰,埋头于他胸口。鼻间是清新的味道,与暴戾的血腥不同,这味道是干净的,美好的。
他闭上眼睛,与室内的安静相反,他耳边全是喧嚣的战斗声,悲悯的惨叫声,破碎的梦境中有人举着大刀砍下他的头颅,四周响起一片‘竖子终死,大仇得报’的欢呼。
沙沙风鸣,轰隆雷响都像是有人潜伏进室内发出的响动,无数阴诡藏于暗处,只盼趁他不备一招夺命。
谢梓安猛地惊醒,痛苦的神色在眼底一闪而过,他不作任何动作,只是将阿九搂得更紧了,仿佛要融入血肉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