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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逃离皇城 思来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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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一到,谢梓安换好衣衫,走至书柜前,伸手扭转雕刻在柜上展翅的青鸟图案,只听砰地一声,床榻缓慢挪开,露出一条地道。
地道的尽头是国师府偏门的枯木林,若走此路,恰好能躲过围府禁卫军的视线。
他尚未有动作,窗外黑影一现,“大人,前方出事了。”
谢梓安无奈扶额,叹息道:“说吧,什么事。”
“就在刚刚,我们安排的人突然全部失去了联系。此行,恐有埋伏。”
“原来是这样。”谢梓安即刻回眸,眼中寒光闪烁,“出手的人看穿了我的想法。如此一来,无法夺取城门,我就无法安然离城。”
离开皇城并非只有走城门这条路,但若想在天亮前离开,这是最快的方法。虽知风险极大,也要一试。
他想罢,开口道:“玉衍,按照原计划进行。既然派去的死士失败了,那这件事交给你去做。”
谢梓安一顿,目光在玉衍脸上掠过,轻轻一笑,“不过,可能十分凶险。”
玉衍跪地,“属下不惧。”
“好。你现在带人从南面攀上城墙,那处守卫薄弱,不难攻克。然后,将潜伏在墙上的禁卫军全部清理干净。”
谢梓安睥睨,“给你三刻钟完成任务。事毕,一见暗号,立刻打开城门。”
“是。”
他不再多言,俯身背起仍在熟睡的阿九,大步迈进暗道。俄顷,地道口缓慢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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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偏门的枯木林,一路策马狂奔。直到远远看见城门,谢梓安才故意放慢了速度。
他回眸,轻轻拍了拍阿九的肩膀,“阿九,我们要出城了。”
没有动静。
想来昨夜迷香太烈,人也倦怠,方昏睡多时。
谢梓安微微笑道:“好好睡吧,不会有事的。”他解下剑柄绑着的平安符,系在了阿九腰间。
又行数步,离城门越来越近,抬眸望去,莫怀桑就站在城门口,周围跟随数十禁卫军,皆手握重器,显得浩荡又盛重。
谢梓安微敛神色,调转马头,却见一队列兵突然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国师,你这是去哪儿?”
谢梓安听声,勒紧马绳,面容挂上讥讽的笑意,朝廷捉捕罪臣需要当朝丞相出马,这事传出去,无论在哪都会贻笑大方。
“左相,别来无恙。”
他旋身下马,“放我出城,你的条件是什么。”
莫怀桑打量了几眼,抚须笑道:“现在谈条件,国师觉得合适吗?我可是奉了皇命,特地来捉你的。”
谢梓安冷哼,眼中寒芒迸发,右手缓缓覆上剑鞘。
“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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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是被痛醒的,眼前重影不断,他的身体在雪地里翻滚,最终撞到一堆枯柴。
惊闻兵戎交接声,阿九捂住耳朵,渐渐从疼痛中恢复神智,抬头却见血色延绵,惨死的尸体铺列满地。
而谢梓安刚砍杀一人,转身时左肩中剑,被剑力强压按倒在地。
情况不容乐观。
“绥远在堂上说过这样一句话:国师乃宵小,不除危及江山。不愧是跟你多年的人,对你真是了解啊。”
“我的人,左相用起来倒是顺手。”
谢梓安面无表情,蓄力扛起剑,硬生生逼了回去,同时右手挥出掌风,把人打出三米外。
未有喘息的机会,十余人再度蜂拥而上,舞着刀剑将他团团围住。
阿九见状,心中一紧,纵然谢梓安再厉害,面对强劲的禁卫军,终是寡不敌众。不过幸好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谢梓安身上,暂时无人察觉他。
阿九将目光移到莫怀桑身上,拔出匕首,缓慢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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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梓安频频后退,汗水沿着侧脸滑落,心中暗想:如今天色亮堂许多,三刻钟已到,不知玉衍进行得如何。
出神之际,忽然传来禁卫军的吼叫,“左相大人,小心。”
谢梓安抬眸,一入目便是阿九朝莫怀桑扑去的身影,同时,禁卫军投来的长剑刺穿了阿九的肩胛。
“阿九!”
谢梓安心急如焚,当下失了冷静,表情狰狞。
阿九的身体受惯性所制,不由自主往后倾倒,他忍住剧痛,一把挟起莫怀桑,刀尖抵在他脖颈处。
“都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话语未落,匕首已划出一道血痕。
四周禁卫军霎时一静,僵持在原地。莫怀桑面无异色,往后瞥了眼,不紧不慢道:“有点本事。可惜,太过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他稍一颔首,不过眨眼之息,气氛忽变。
阿九似有警觉,揽着莫怀桑急急躲闪。就在那时,一把半月弯刀破空而出,劈落的位置恰好是他刚刚站立的地方。
阿九见状,心里凉了大半,弯刀射来的方向是城墙,这墙上估计还有不少人埋伏。
谢梓安望向插在地上的弯刀,指尖轻颤,这弯刀模样奇特,绝并非禁卫军所有。如此看来,墙中人很可能是左相雇来的杀手。
难怪玉衍还未处理干净。
“小伙子,这弯刀比你的脑袋还大,你说,若是劈到身上,还剩多少力气砍我脖子?”
“聪明人不会白白送死。”莫怀桑笑道:“现在,我给你个弃暗投明的机会,放下匕首,饶你不死。”
阿九闻言,看向谢梓安,后者轻轻点了点头,笑容苍白无力。
阿九微阖眼眸,正要移开匕首,忽然想到,左相老奸巨猾,如果真有把握,根本无需动用口舌劝说一个仆人。
如今之景,全身而退已是困难,能拖一刻钟便是一刻钟。
他再度用力抵上,压着莫怀桑一步步往后退。
谢梓安的眼眶红了,咬着牙想说什么,终是未言,做了个口形——“危险。”
阿九艰难吞咽,低声道:“左相大人饶我不死,但若国师归案,皇上要抄府诛奴,大人是想抗旨保我?”
莫怀桑一怔,反而笑出声,“哈哈,说的好。”
阿九摸不清左相的性子,握着匕首的手捏出了冷汗,只见左相做了个手势,禁卫军突然全部举起刀剑对准谢梓安。
“那就,一命换一命。我倒要看看,你还想怎么救他。”
气氛陡然紧张,阿九缓步退到城门之下,隔着禁卫军与谢梓安遥遥相望,不觉间眯了眼。
谢梓安眼眸深邃,唇瓣轻扬,“曾为同僚,何必闹成这样。各退一步,我可以跟你回宫。”
他眼见刀刃置于胸膛,丝毫不惧,“不过,还请左相先拿出皇上的圣旨。”
“死到临头,还敢提条件,我看你真的活腻了。”
谢梓安笑笑,提起长剑,“禁卫军需兵符才可调动,而兵符一式二样,分别在皇上和禁卫军首领手里。弘毅国有律令,皇帝借兵符给外臣,需拟圣旨,同时记录在册。”
莫怀桑道:“皇上病重,传的是口谕。”
“这么说,就是没有了。”
阿九见状,附和道:“非外寇攻城,口谕无用。我记得,律令中似乎还有这一句。”
他因失血过多,目光有些恍惚,话语却是重重,“有圣旨,捉反贼。若无圣旨,反贼是谁,那可不一定了!”
众人惊愕,不由面面相觑,谢梓安见禁卫军一时松懈,时辰也差不多了,剑尖登时转了个方向,横扫人群。
鲜血染红剑身,瞬间发出灼眼的热芒,谢梓安笑容阴冷,吼道:“阿九,趁现在!”
阿九心领神会,即刻松手,在地上翻转一周掩在城门内侧。
谢梓安眼眸泛红,猛然将手中的长剑向前一甩。点点水雾附在剑上,逐渐凝结成冰霜,竟呈现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阿九一看,心里不免大惊,冰霜又在瞬间融化,无数的小水珠直直向前射去,待看仔细,却发现在空中的那些并非是水珠,而是一枚枚细小的银针,数量之多足以令人产生恐惧之心。
禁卫军反应过来,身子如影一般跃了出去,但仍有多人身中银针,倒在地上痛苦抽搐。
烟雾乍起,城门轰然大开。谢梓安看准时机吹响口哨,顷刻间数十匹马自城外冲来,疯狂踩踏四处躲闪的禁卫军。
谢梓安骑上匹黑马,随后一把将阿九拉上马背,扬鞭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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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两人皆是疲惫,停在一间破庙稍做休息。
谢梓安喂好马,取下挂在马背的包袱,随便给自己处理了番伤口。
他掀帘进内,面带笑意,“我是不是得谢谢你,救了我的性命?”
谢梓安走至阿九身前,蹲下.身,“但是啊,我特意将你甩出去,便是想让你免于遭难。可你怎么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挟持左相。若出了事,如何是好。”
“情急之时,谁会想那么多。”
谢梓安低笑,拿出纱布,低头细心替他包扎伤口,
阿九唇色发白,虚弱道:“离开皇城,你有什么安排?何时回去。”
谢梓安动作一顿,扶着他的手缩了回去,“我不打算回去了。朝廷处处风险,思来想去,我不如早早归隐,去过那些安稳的日子。”
阿九难以置信,攥起谢梓安的衣领,“你发什么疯?”
“不好吗?这样我就能和你在一起了。若在宫里,我必然会娶柳珺瑶,我们之间只会越来越远。”
阿九心间一颤,不能想象这话会从谢梓安口里说出来。自己本就命薄,若真如此,如何还有机会回到天佑?
“国师府数十众人的性命,你是不打算顾及了?”
“我向来只在乎我看重的,旁人的死活倒容易忽略。”
“那三殿下呢?”
谢梓安有片刻的沉默,“他有安排。”
说到此处,阿九低笑两声,“谢梓安,你听着,我不可能就这样随你‘归隐’,除非我死了。”
其实这话说得没错,钩蕈之毒,无药可解。他本就是将死之人。
谢梓安笑着摇头,手掌覆在他的眼帘上,“不说了,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