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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狼子野心 在幻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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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梓安听言,松开双臂,眼中有颓丧闪过,他稍稍调整情绪,开口道:“玉衍,你先退下,我很快过去。”
玉衍犹豫片刻,终是点点头,退居门外。
谢梓安转眸看向阿九,轻声道:“你说我不会再害怕。但你不知,我现在就很害怕。”
阿九一怔,没想到这种话会从谢梓安嘴里说出来,心神微震。但思及暗卫话中‘衢州堪危’,他很快猜到些许。
“衢州内乱。绥远被困,或有性命之忧。”
谢梓安垂头,右手绕过他的侧脸,抚摸他项后疤痕,眸中苦闷更盛,“绥远这人,太过呆板,其实我一直对他颇有微词。”
“但是啊,当年十七,初为朝官,朝廷上除了他,无人正眼看我。六年来,明枪暗箭,他帮我挡着。”
阿九安静听着,面无表情,突地遏住他继续往后轻抚的手。
“但现在,我救不了他。”
谢梓安敛眸,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来,指尖摩挲着掌心,神情有些不自然。
阿九眉眼清明,转头低笑,言语多有不屑之意,“依我看,大人这并非害怕,却在内疚。”
“你不是无法救人,而是选择牺牲绥大人,以谋利益。若有朝官因内乱而亡,翻盘反制之日,这会是裁决暴徒非常好的筹码。”
“如今这番深情之言,听来只让人恶心。”
谢梓安默然,对于阿九如此猜测,并不感到意外,在这人眼中,自己早成为寡情绝义的恶徒。他慢慢收紧手,心中别有滋味。
百鬼窟时,他陷进幻境,于阿九那只是一刹的时间,于他却待了一生。
他看着这人从稚儿,长成少年,青年,最后死去。钻心之痛,犹在记忆。不曾想,现在连他的话语都让人感伤。
谢梓安不多解释,微微一笑,遂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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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走进暗室,玉衍紧跟着出现,皱眉道:“大人,属下去叫大夫来,先给您包扎一下伤口。”
“无妨,刺得不深。”
他伸手阻挡,目光久久定在一处,“送信的奴仆在何处?”
“死了。”
谢梓安一顿,又听玉衍道:“据他所言,回来途中未敢歇息。应是过劳暴毙。”
“绥远的人,寻个好地方葬了吧。”
“是。”
谢梓安点头以示回应,拿出那满是污渍的牛皮纸,却见上面刻着一行字:衢州失守,危变于旦夕之间。望大人谨慎行事,勿念旅人。
这回倒是不那么啰嗦了,只是,读起来满心压抑。绥远在最后时分却抱着无法归来的心思,提醒他莫多挂念,一心攻克眼前难题。
谢梓安眸色晦暗,心有不甘,一掌掀翻书架。顷刻间,册子纷纷砸落,书页顺着衣襟拂了满怀。
“国师府喜事在即,现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真是挑了个好时机啊。”
“大人,现今情况确实不宜主动出击。不如禀告皇帝,由朝廷派兵平叛。”
谢梓安冷笑道:“然后呢,战乱平定,追责之时,任由禹煊作伪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玉衍登时哑口无言。
谢梓安微眯眼睛,“铤而走险也罢,主动权须得掌握自己手中。玉衍,我有个三步计划,你听着。”
“属下明白。”
他掀袍而坐,食指沾水,在地上画了个圈,以代指衢州,“衢州有一粮仓,其中粮食可供全州半年吃食,因而衢州擅储粮,甚少由外运进。”
“第一步,烧粮仓。既然他们封锁全州,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那不如闹出大动静,率先打破局面。控军之时,粮草最为重要,一烧必然大乱。”
玉衍迟疑问道:“但是,衢州的州门已被卡严,州长为人所制,州里又没有我们的内线。如何放火?”
谢梓安不紧不慢道:“前段时间,殊卫兵助宣州灭火,州长徐志承诺会还我一个人情。你送信交代原委,将此事全权交给他。”
“宣州是左相的管辖范围,我们进不去,但左相的人一定可以。纵然失火,暴徒估计也只当百姓所为。”
谢梓安轻轻一笑:“对了,你再给徐志捎一句话,他若怕惹事、不想插手,我有办法让他现在就从宣州消失。”
玉衍听罢,当即颔首,领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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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日,晚
衢州粮仓突发大火,二个时辰过后,火焰终于扑灭,死伤侍卫十余人,粮食几乎焚烧殆尽,甚危及民屋,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玉衍步入暗室时,谢梓安正闭目养神,听见声响即刻睁开眼睛,合实怀中书卷,“来了。”
“经此一事,衢州内乱的消息压不住了,天亮之前就能传至皇城。”
“很好。”
谢梓安站起,懒懒倚靠在柱上,“禹煊知我已出手,现在就看他能不能沉得住气了。若是稳住,必死锁州门,观皇城形势,再做决断。若是情急,明日早朝便会指命官员上折子弹劾我,且列出反叛的‘罪证’。”
“属下不懂,既然二皇子意欲构陷于您,手里又有所谓的证据,为何不直接在叛乱发生后就告知皇上?”
谢梓安微阖眼眸,笑道:“他呀,何止一个目的,先发动内乱占据衢州,上下整顿一番,除去异己者。然后递交罪证,在皇帝处理我的过程中,就会有充裕的时间埋好暗线,届时无论衢州为谁所管,都必然有他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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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是个好地方,何人不想拥有?”
阿九话罢,落下指尖棋子,看向欣儿,“分明是你说要下棋的,怎么又不想下了?”
“我在想事啊。按你这么说,衢州使的位置还挺危险的。你说,若是衢州那地儿发生了变故,前有饿狼,后有猛虎,咱们大人该如何处理呀?”
阿九沉寂须臾,眼有锐光浮现,不作答,却是收拾棋盘来,提起时手中故意一松,棋盘砰地砸在桌面。
棋子顿时向四周射去,欣儿瞬间反应便要提手拍飞,却在抬头看他一眼后,突地改变方向,用手遮脸,以免被打到。
“你小心点,痛死了。”
阿九见状,连声道歉,唇角微扬,“若衢州内乱,皇帝彻查原因时,衢州使自然会受到怀疑。我记得你以前同我讲过,国师大人是当朝最得圣宠的臣子,那么,他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将自己置于低地,博取皇帝怜悯,如此,可胜大半。”
欣儿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笑道:“不说了,厨房的何大娘要我帮她揉面呢,我先走一步了。”
阿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从刚刚的反应来看,欣儿的武功应是不低。而且,他说的话,做的事,欣儿并未全部告诉谢梓安,她有时甚会有意无意地诱导他做某些事。
这其中定有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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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第二步,自请入狱。”
谢梓安眼色一厉,掷地有声道:“我会向皇上诉苦,说已有多日联系不上衢州州长,蒙受不白之冤,委屈至极。既有朝臣疑心,不如皇上暂先革我官职,关进狱中,且将国师府中众人全部禁足。以待查明真相。”
玉衍面色严峻,一声不吭地听着。
“这之后,第三步还得交给你去做。”
谢梓安招了招手,玉衍俯身,两人低语一阵,他脸色忽地苍白,“真要如此?”
“放心去做,反正弘毅帝都不爱惜他的子民,我又何必介怀。我倒要看看,到时天佑国突袭沿海的宣州,宣州失守,离其最近的衢州,还能否安定如初。”
谢梓安一顿,继而道:“禹煊虽有狼子野心,却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国土沦陷,他必得下令打开州门求援,届时,居影楼的暗卫趁乱入内,掳走衢州州长。”
“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因为那时我尚在狱中。”
玉衍突觉异样,回头看见衣摆一闪而过,惊讶道:“有人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