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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喜欢你 我想,我是 ...

  •   昌平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衢州

      绥远在客栈房间走来走去,有些焦躁难安,他揭开窗户,偷偷观望屋外巡逻的佩刀士卒,眉头紧锁。

      距离衢州发生暴.乱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反叛者封锁了整个州,就连鸟都飞不出去一只,似乎想将所有消息死死压住。

      绥远暗道,这应是为了拖延朝廷派兵援助的时间,便于彻底掌控衢州,到时消息传出,朝廷已无力回天。

      不过这样一来,他根本无法与谢梓安取得联系。错失先机,相近于不战而败。

      且衢州与邻国接壤,内乱不排除有外政参与。通敌、叛变,这哪项罪名胡乱扣下来,诛十族都有可能。

      绥远喝茶压惊,突听有人敲门。

      “谁?”

      “绥大人,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一时欣喜,急忙前去开门,走进来的人是跟随他到衢州的近侍。

      “奴才打听过了,如今只有一个法子可以出去。州长府的下人每晚都会运粪出城,若躲在粪桶中,许能离开。”

      绥远左思右想,觉得这并非是个好方法,且不说粪桶只能运一人出城,只要稍一耽搁,人极有可能在粪便中被活活闷死。

      “大人,您放心好了,这件事交给小满去做,定会把消息带给国师大人。”

      绥远来回走动,长吁短叹,小满跟了他五年,心里实有不忍,但若以大事为重,也只得一试。

      “如未出衢州,就被人发现......”

      “奴才会咬舌自尽,绝不连累大人。”

      绥远咬牙,拿出牛皮,用刀在上面刻了一行字,随后交给小满,“保重。”

      小满离去后,绥远愈发坐立难安。夜晚,他登上顶楼,直到望见运粪车安然离开衢州,心中石头终于落地。

      他回到客栈,不过须臾,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绥远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要跳窗逃走,往外一看却发现客栈被围得水泄不通。他心如死灰,当下便知无法逃脱,索性打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站着众多士卒。

      绥远还未说什么,便被两人压着跪在了地上。

      “二皇子有请,绥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奋力挺直身板,吼道:“尔等胆敢失礼!我是朝廷命官,纵然二皇子在此,亦无权这般待我!”

      来者冷笑一声,“朝廷命官?很快不是了。绥大人,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国师野心勃勃,打算先控制衢州,后沿着丽河一路攻进皇城。于是勾结邻国,发动了这场叛乱。他为掌控局面,还派线人前来与外国使臣接头。”

      “你,就是那位线人。”

      这是明晃晃的诬陷!绥远睁大双眸,疯狂挣扎起来,下一刻却被人重重打晕在地。

      -

      十二月二十八日,国师府。

      昶月院房内,案前摆放着一个棋盘,棋盘上布满棋子,黑白相间。

      阿九定定坐着,眼睛不断在棋盘上扫视,眼前的棋局中黑子已被逼入险境,四面楚歌,处境危急。

      若没有神来之手,怕是无法破此死局。

      他沉心琢磨了一番,终是望向欣儿,“国师大人让你送这棋盘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哪知道啊,他只说让你好好悟。还命令我盯着你,如果你解不出来,我就得受十倍的罚,也当作是先前擅自放你出府的惩戒。”

      阿九叹息,谢梓安昨日送画,今日送棋盘,都藏有别的意味。那人为传话方便,还特意把欣儿放在他身边。

      国师府就这么大,有什么话不能见面说,非得这样做?

      阿九抬手,落下几子,步步斟酌,分明只差分毫便能得胜,最后却还是无解。

      “阿九,我知道了!”欣儿突然兴奋起来,“这不是要你破局,黑子落败已成定局。。”

      她伸手过来,把黑子尽数挪回原位,“你仔细看,棋子的布局像不像一片花瓣。大人这是给你送花呢。不过,你又不是姑娘家,怎会喜欢花花草草。”

      阿九听来,觉得颇为可笑,谢梓安怎会是这种意思。棋盘死局指的应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在其中,他为黑子,谢梓安为白子。

      谢梓安是想说,就算他怎么努力挣扎,依旧是败将。阿九挥手将棋子全部打乱,“昨日的画是甘葛,你说,又作何解?”

      欣儿听言,偷偷瞄着阿九,笑道:“你比我聪明,不会不知道吧?”

      古时有情诗名为《采葛》,里面一言广为流传:‘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指的是思念之情。

      阿九思来,暗了神色,他想不到谢梓安送这些来的用意,依着他往日的品性,说不定又是一场促狭的捉弄。

      收好棋盘,送走欣儿,阿九独自坐在角落,似在等人,直至深夜。他不点烛火,周身沉浸在黑暗里。

      子时钟声敲响,果然,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谢梓安坐至床边,偏过头,与他四目相对,“怎么不点灯?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阿九不打马虎,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在百鬼窟中看到了怪事,不然为何这几日行径如此奇特?”

      谢梓安沉默下来。

      “我换个问法,你到底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谢梓安笑了笑,并不作答,转而道:“你靠近些,我有东西要给你。”

      阿九看出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不再追问,僵硬坐在原处。谢梓安无奈,走到他身前,从怀中拿出一个指套,握起他的手,将指套套在那残缺的右手小指上。

      这一看,倒是十分契合,谢梓安心里满意极了。

      “好了。”

      金色的套身在黑暗里仍闪烁亮光,很是好看。阿九感到断指上传来冰凉凉的触感。他心里微动,稍稍活动了下手指,将指尖贴近了脸庞。

      可惜,哪怕能够遮住丑陋不堪的断指,哪怕戴着再舒服合适,却终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一阵苦味在喉间蔓延,连带着呼吸都苦不可耐。阿九喘息两声,总算正眼看向谢梓安,却是念道:“阿石。”

      四周刹那间安静,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余留一片死寂的空白。

      谢梓安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点头,“是我。”

      “你的瘸腿?”

      “还在。只不过平日都用内力撑着,旁人看不出来。”

      阿九微微一笑,轻声道:“挺好。你如今足够强大,应不会再害怕了。所以,别再拿那些把戏弄我。”

      谢梓安稍怔,指尖微颤,“阿九,我再问你一遍,你恨我吗?”

      “恨。”阿九吐出一字。

      谢梓安听言,唇角漾开一抹笑容,“好。那你还记得我在莲山上教你的东西么?”

      他说罢,拉起阿九,忽地摸出匕首放在他手心。

      谢梓安转而握住阿九拿着匕首的手,捏紧,扯开衣襟,带着他的手靠近自己的胸膛。

      “杀人的三个秘诀。第一,心狠。第二,找准位置。当初未说的第三点,我现在告诉你。”

      他闭眸又睁开,“将杀戮当作享乐。恨者厌者,必要除之,以免留下后患。”

      谢梓安说着,手中使力,刀尖立刻刺破肌肤,插入骨肉,鲜血渐渐渗出,染红了整片胸膛。

      “你做什么!?”

      谢梓安轻轻一笑,身子不动分毫,强硬地按着阿九的手,目光灼灼望向他的双眸,寒冰底下竟透着燃尽天地的火热。

      血越流越多,阿九不由得颤抖起来,“松手,快松手!”

      “你既恨我,那我死了不好吗?”

      阿九看见谢梓安泛白的唇瓣,顿感自己全身血液倒流,手足冰冷,眼前灰蒙蒙一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九儿,你以前愿意对一个不知来路的丑陋的瘸子阿石伸出手,我当你年幼无知。可现在,面对这样一个冷血无情,曾想置你于死地的谢梓安,为何无法下杀手?”

      谢梓安靠近,匕首更近一分,他脸上的笑意永远灿然如花,永远这般清隽俊美。

      阿九神经紧绷如弦,他在逼他。他察觉了自己这份说不出口的感情,知他曾经喜爱,所以用命来相逼。这个疯子!

      他移开了视线,苦笑道:“谢梓安,有句话我只说一次。”

      “初进府,我最想做的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近侍,因为这样可以永远待在你的身边。我喜欢你,是错。”

      四下静谧,唯风声树叶声沙沙入耳。天地初寂,恍惚间只余两人相对而站,世间万物皆化为砂砾尘埃,随风消弥于广袤天际。

      俄顷,谢梓安松开了禁锢阿九的手,拔出胸口的匕首,低头处理了下伤口,他的反应很平静,动作不慌不乱。

      阿九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正欲退后,手腕却遽然被拽住。

      他瞬间落入了一个宽厚滚烫的怀抱,谢梓安大力圈住他的双肩,手掌牢牢扣住他的后脑勺。

      阿九微愣,肌肤相触的亲昵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挣扎,没有回应,就这般安安静静让他搂着。半响,出声道:“这又是什么?”

      他指的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拥抱。

      谢梓安轻声道:“…突然很想这么做。”

      “若让人看见,传出国师是断袖的风言风语,岂不难堪。”

      谢梓安收紧手臂,轻吻落在发梢,“随他们去说。阿九,我想,我也是喜欢你的。”

      或许是从放孔明灯的那个夜晚,又或许是隔了十年再度重逢的那日,他就陷了进去。虽心中有恨,但怎耐情思绵长,终是作茧自缚。

      阿九一怔,眼中闪过茫然,回过神后,不免笑出声。

      “你不相信?”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阿九放松身体,靠在他肩上,面带笑意,“大人有兴趣,可以继续,只是我不会奉陪了。”

      谢梓安沉眸,不觉间攥紧阿九的外衣。正想出言,大门突然被撞开,几名暗卫扑通跪在门边。

      “大人。”玉衍满身伤痕,看似经过苦战,他冲进门内,拱手向前道:“您果真在这儿,事情紧急,大人既收到信件,怎还这般拎不清?”

      他话落,视线冷冷飘过阿九,“闲杂人之事暂且后移,再不动手,衢州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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