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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名为故乡 这一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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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多时，树干开始扭曲变形，血盆大口一上一下地张合，似乎在痛苦地挣扎。
俄顷，耳畔风声更盛，天顶的黑色不断迫近，空气逐渐稀薄，压抑，苦闷，鼻腔内是一阵苦涩的滋味。那食人树的倒影像极了张牙舞爪、锯食人肉的怪灵。
阿九皱眉，暗道不好，方才距离太远，他的力气不够大，插不进内里便是无效。他咬咬牙，直接冲进了风旋里。
谢梓安在风中摇摇晃晃，口齿发白，目眦欲裂，“阿九！别过去！”
“听到没有！你给我回来！”
阿九迎面受创，口吐鲜血，他没有理会谢梓安的怒吼，一步步靠近树中心，终于握住剑柄，拔出又狠狠插刺进去。
食人树登时放松了枝条，谢梓安趁机撕破沾染毒液的衣袖，一跃而下。同时，手掌向前弯伸，再凝聚内力，射出数十枚银针。
银针一排打在食人树身上，黑烟升起，毒气四溢。
食人树这才彻底安静下来，枝干瞬时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渐渐收拢。
两人见状，皆是松了口气。阿九踉跄站起，猛地将剑拔出，走向谢梓安，右手前递，“你的剑。”
谢梓安看了两眼，没有接，低头望进阿九的眼里，冷声道：“你太放肆了，刚刚可不是开玩笑的，只差一点，你就会死。”
阿九闻言轻笑，随手抹去唇角鲜血，“我当然没有当成玩笑。对于我来说，这是很不错的交易，所以希望大人遵守承诺，莫做那背信的小人。”
谢梓安半响未动。
阿九转过头去，淡淡道：“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说罢，率先绕过树往前走去。
“站住。”
阿九耸耸肩，置若罔闻。
“我让你站住！”
阿九听声，加快了步伐。
“阿九。”
下一刻，手腕被人紧紧抓住。
阿九微怔，心海波涛汹涌，泛起一阵宛如针扎的疼，他不耐回头，“大人，您又怎么了？”
谢梓安敛去冷漠的神情，牵起他的手，“你有几分本事，就敢走在前面。”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阿九往前走去，双手紧握间，温热源源传来。
阿九眼中灰暗，望向他披散于肩的长发，讽笑道：“没想到大人还有这种癖好。”
“你觉得有，便有吧。”
谢梓安什么也不问，只这一句话就把阿九噎住了。
许久过后，阿九再度出声，“若指的是断袖呢？天下人都会耻笑，原来国师是个喜欢走后门的。”
谢梓安猛地停住，回眸盯着阿九，眸里似有怒火。两人相望无言，阿九首先败下阵来，默默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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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明明灭灭，余灰被风吹尽。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足下雾气弥漫，第二波瘴气将要袭来。
就在眨眼之间，天地突变青白。
谢梓安强势扶起阿九的身体，面色很不好看，他能感觉到阿九逐渐变得虚弱的喘息，血蛊本就侵占着他的生命，当今又遇如此险境...
这样下去，身体定然无法承受。
“靠在我身上，兴许舒服些。”
阿九摇头，强压下所有不适，捂住口鼻，不让自己发出痛吟，“快到了。我能坚持。”
他的呼吸声愈发轻，像是很快就要失去活气。
谢梓安面露痛色，双手覆在阿九眼帘上，“难受的话，闭眼。说不定一睁开眼睛，就在外面了。”
“不会有事的。区区瘴气，困不住我们。”
阿九听言，心里稍稍安定，咽下口中的腥甜。眼前漆黑一片，无法视物，唇上忽然传来灼热的温度，触感柔软。脸庞被人轻轻捧住，鼻间能嗅到些微血腥味儿。
有什么东西顺着接触的间隙渡了过来。
他直觉那是迷药，朦胧中听到谢梓安的声音，“阿九，若有一天得以脱身…”
他未听完就丧失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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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是数日后。
微风拂过侧脸，阿九怔怔看着随着风舞动的雪白的纬纱。他身下是温软舒适的床榻，阳光漫过窗台照射在脸上，温暖惬意。
“阿九，我说昶月院是不是和你的八字相冲啊，搬进来后，三天两回受伤。”
“欣儿？”
阿九听见声音，麻木望向欣儿，他的记忆十分模糊，只知昏迷前还在山洞中，但是如何回到国师府的、却完全没有印象。
他在欣儿的搀扶下勉强坐直身体。
欣儿端来汤药，看着阿九服下后，松了口气，“国师大人整整失踪了三天！婚期在即，眼下是出不得乱子的。幸好三殿下帮忙在皇上面前瞒住了，苏总管又暗中派人去寻，才没将事情捅出来。”
“我睡了多久？”
欣儿答道：“两日。”
阿九沉眸，原来离进入百鬼窟已经过去五天了，谢梓安既回府，欣儿却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若非所言的‘驱逐’为假，就是他陷进事端，无暇顾及。
欣儿打量着阿九，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始终有些不安，瞅见他安静沉默的模样，更是忧心。
“这两日国师大人来看了你一面，还喂了你些米粥。”
阿九一愣，声音喑哑，“他…怎么样？”
“大人只来过一次，然后一直待在太和院足不出门，也不让任何人近身。看样子不太好。”
阿九掀开薄被，正欲下床，却被欣儿一把按住，“你现在哪儿也别去，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拿来一个铁盒，“对了，这是大人留在这里的东西，他说他会兑现承诺。”
揭开盖子，只见铁盒里，放着的是他的卖身契，只要毁去此物，他便不再是奴。阿九嘴唇微颤，“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不必待在这里。”
欣儿踌躇片刻，想开口劝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伸手安抚地拍了拍阿九的肩膀，“好好休息。”
“嗯。”
“开心点，我等会出府给你带些好玩的东西回来。”
“嗯。”
阿九低着头，双手环肩，欣儿走后，忽而笑出声，忍耐许久，所有纷乱的情感在这一瞬间溃不成军。
他起身，把卖身契放在火烛下烧了，而后拿起桌台的剪子，小心翼翼地划在后颈，将那‘奴’字烙印彻底划烂，很快一片鲜红。
做完这一切，他急忙用厚布按住伤口，直到鲜血不再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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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六夜，谢梓安没有出现，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整个府内乌云密布，唯一喜庆的事却是大人婚期已定，正月十五 ，极好的日子。
全府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恰逢柳太师送了二十余匹小马驹过来，更是忙碌。
阿九起初还能静心，后面却连书都看不下去，他偶尔会去逗逗那只名为‘小莫’的猴子。
到第七天的时候，谢梓安突然遣人来给他下了道命令，让他午时三刻前往书阁清理散乱的杂书。
自进国师府，阿九还没去过书阁，那地方是谢梓安的私园，从不允许奴仆进入。
他不知道谢梓安在玩什么把戏，虽心有疑虑，却还是按时前往。一推开书阁的门，便被眼前之景震慑住了，说是‘书阁’，但里面一本书都没有，倒是铺满了画。
每张画卷都覆满灰尘，地面也浊迹斑斑，看样子谢梓安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十步挂一画，他一路看过去，画中皆是普通的花草树木。直到走到书阁尽头，看到了一副奇特的山水画，谢梓安给它命名为‘故乡’。
阿九心神微震，伸手去触碰，怎料一碰，这画就自然掉落，露出了里头凹缝藏着的长条形的匣子。
匣子精美别致，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个画卷。但与挂金镶玉的匣子不同的是，这画卷污黄陈旧，还有缺角。
阿九缓缓打开画卷，不由双眸一睁。
画上的是站在雪地里两个孩子，个高的戴着一副丑陋的鬼面具，因脚陂所以歪着身子，老老实实站在后方。而另一孩子蹲在地上，手捧白雪，笑得春花灿烂。
他记得这幅画，是八岁那年和阿石逃离皇宫后，在襄王府时请府上画师所画。时隔近十年，时光不曾抹去当初的心情。
画卷丢失很多年，他四处寻觅不得，原来是当时就被阿石拿去了。
阿九屈身，手指轻触画卷末尾眷写的两个名字，‘阿石。翟宁远。’
平静下来后，阿九明白了谢梓安叫他来此地的原因，心中并无多少震惊。他默默将画卷收好，把匣子端放在书架最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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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躺在房梁之上的谢梓安看着这一切，揣起酒壶饮了一口。待阿九离去后，玉衍才在窗边现身，“大人，莫要再往前一步了。”
“若早杀了，倒好。”
“却是如此。阿石的身份被他知晓绝非好事，大人您为何还要…”
谢梓安缓慢摇头，声音低沉，“抑制血蛊后，阿九聪明许多，今日不说，他早晚会发现。”
“玉衍，你知道我进入瘴气最深处，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吗？”
玉衍不语。
“若非你赶来切断瘴气，我就出不去了。先前嘲笑阿九困于梦魇，没想到最后陷进最深的却是我。”
谢梓安闭眸，幻境中漫山遍野种植着木樨树，十里飘香。小溪清澈，外院的地里种满瓜果蔬菜，院中木屋格局虽小，但布置得十分舒适。漂泊十余年，他鲜少有这般渴望安逸之时。
一处山间别院，几亩良田，两人携手，笑望云卷云舒。
谢梓安回想起床榻间身躯相拥相吻、抵死缠绵的一幕，只觉一腔苦意涌上心头。
“这一局，我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