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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幻境之景 我助大人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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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正欲往前走,四周忽然被白雾覆盖,雪茫茫一片。疲乏之感顷刻席卷全身。他强迫自己睁开双眼,却依旧抵挡不住困意,逐渐失去了感知。
阿九再度清醒时,发现自己站在街道上。朝云叆叇,行露未晞,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只露一线白,空气闷热压抑。
他低头看见那写着‘慕容府’三个大字的牌匾被丢弃于路边,而前方的府邸笼罩在一片火光中,黑烟腾腾升起,赤红的火焰将所到之处都染成了漆黑色。
官兵刚走,四周站了不少围观的百姓,感叹有,惋惜有,幸灾乐祸亦有,却无一人敢上前帮忙扑灭火焰。
阿九稍一停顿,用衣袖稍掩口鼻,迈进府内。只看了一眼,当即产生一种想逃离的冲动。
地上匍匐无数死尸,鲜血蜿蜒流入池塘。这幕和记忆深处襄王府被灭的情景重合在一处,难免让人心神大震。
火舌已吐出一丈多远,风吹拂,隐隐有往周遭店铺蔓延的趋势,仿佛片刻之后就会吞噬天地。
阿九艰难走近,几乎是‘冷漠’地看着死状各样的尸体,神色如常,只眉头紧拧。直到不小心踢到一个头颅,他才停下脚步。
阿九低眉一看,表情有细微的变化,这头颅的主人竟是那日坐在马背上的稚.童——慕容平安。此时,他半个头颅埋进泥土里,眼睛瞪得老大,表情保持着死前的惊恐绝望,面容狰狞扭曲。
这孩子敢在皇城中跑马,生得活泼灵动,又是家中幼子,一看便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只可惜,老天要收回性命的时候,向来都是众生平等。
阿九微垂眼帘,一遍遍告诉自己,此为幻境,指不定是臆想之物,做不得真。但心底涌起的怜悯却一如以往。
他蹲下.身,手掌覆在慕容平安的眼帘上,帮他合了眼,待起身时,后面传来一阵急剧脚步声,几个官兵手握长刀奔来。
阿九猛地回头,一股躁动的热气由足尖蔓延到心窝处。他站立不稳,只觉眼前迷雾蒙蒙,所有物象逐渐远去。他奋力伸直手臂,下一秒眼前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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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心脏砰砰乱跳,剧烈喘气,山洞的景象渐渐浮现在眼前,他抚平激荡的胸膛,晃过神来却发觉自己趴在谢梓安的背上。
谢梓安见阿九醒了,发出一声冷哼。
“这才到哪里,就陷入了梦魇。如此无能,要你何用?”
昏黄的光线下,阿九看见谢梓安的脸色比方才还要白,头发凌乱,黑衣破烂,血痕刀伤残忍又嚣张地霸占了大片白.皙的胸膛,血污满目。
向来光鲜亮丽,不染纤尘的他,这一刻显得万分狼狈。
阿九挣扎一下,却被谢梓安牢牢锢住了身体。
“知你厌恶。但这里危险,不想死的话别动。”
他话语冰冷,裹着一层浅淡的肃杀之意,半响身后毫无声响,禁不住回头一看,却见阿九盯着他的伤口,表情淡淡,看不穿喜悲。
隔了一会儿,直到走出首波瘴气群,阿九终于开口,“放我下来。”
他站稳后,突而道:“不知是不是瘴气的作用,方才我似乎见到了慕容灭族时之景。”
谢梓安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异样,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他给阳岚笙服了子蛊,给阿九吃了母蛊。当初慕容家被灭门时,阳岚笙是在的,且目睹了全程。子母蛊连心,阿九会受到影响也是正常的事。
“然后?”
谢梓安语调平淡,似乎等着下文,但阿九却动了动唇瓣,不说话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了一段路,谢梓安出声打破了平静,“听说,慕容家出事前一日,府中长子和三子仍在边境驻守,却突然被盖上‘私通外敌’的罪名,一句辩言未发,当即掉了脑袋。而怀有满腹经纶学问,被世人冠以‘小菩萨’之称的二子则在除夕前夜被宣入宫后,再未出来过。”
其余人都死于刀刃之下,葬生于火海之中。正月初一,满城血色。
谢梓安说完,笑道:“这些都是我从旁人口中听得,不知真假。”
阿九听罢,轻轻弯唇,“最可怜的莫过于十公子。”
谢梓安有些意外,呼吸一滞,“为何?”
“慕容府十公子尚年幼,还未看清大好河山就魂归西天。甚至不知人生意味,只在世上匆匆而过,着实可怜。亲人为其取名‘平安’二字,定是希望其平安顺遂,一生无忧,可往往事与愿违。”
谢梓安一顿,笑容在嘴角绽放,张扬肆意,双眸却是红的,像极了一朵沾了血的纯净白莲。
阿九自然留意到他的异常,眼眸幽深。十公子,家中排行第十。阿石,亦是家中排第十,巧合未免太多了。
且如若谢梓安不识这位十公子,又何必这般多言。阿九微闭双眸,心中已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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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声肃然,阿九心里一惊,蓦地回头,浑身警觉起来。须臾,他才看清四周并无什么奇怪的东西,心想许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他跟上谢梓安的步伐,方才感觉尚好,如今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劲。洞穴更加幽深,道路两旁莫名奇妙多出很多近百米高的苍天大树。
黑暗仿佛要压到头顶上,风在耳边呼啸,仿若苍凉悲吼着的猛兽。那如同要将人撕裂的嚎叫声,着实让人心悸。
忽而,谢梓安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停住步子,伸手摸索,厚实的触感,倒像是粗壮的树干。
“发生什么事?”
“有一棵树挡了路。”谢梓安屏气凝神,“这里的壁画、布局显然有人刻意安排过,不可能故意在道路中间栽树。你退后。”
他提剑,拦在阿九身前,试探性地伸出左手往前袭去,刚及树干,便被柔软之物包裹住,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
他倏地收回手,只见掌心鲜血点点。
“这是食人树。”
话音刚落,只一瞬,四周亮了起来。树的周围,竟摆放着两圈蜡烛。
烛火摇曳,映照灰沉的穹顶,大树的枝条上闪烁着幽绿的光。
这树,在暗中窥视并无独特,于亮处却令人毛骨悚然。密密麻麻的枝条相互缠绕,极似人的发须,髭发垂落,伴风微动。而树干灰青,近看则似人面,眉目皆具,张开的血盆大口欲要一口将人吞入腹中。
如此诡异。
受到烛火影响,枝条缓慢蠕动起来。不过眨眼之瞬,枝化利箭,猛地由上头抽落下来。
谢梓安迅速楼过阿九,在空中跃来跃去,树的枝干好似有了生命一般,追随着气息,一条一条挥舞过来。
谢梓安方才已损耗了内力,此时不间断运功飞跃,身体早已受不住,嘴角溢出一抹鲜红。
“该死的。”他飞快用衣袖抹去血迹。
一根枝条眼见便要迎面打来,谢梓安再度费力闪开,绿色的液滴将他的上衣烧灼得破损不堪。
两人在隐蔽处落地,谢梓安放开阿九,猛烈咳嗽,还未歇息,抬头便见一枝条朝阿九挥去。
他心腔忽地一紧,这种速度,来不及挥剑,就连伸手去挡的时间都没有。千钧一发之际,树枝却绕过了阿九,尖头一转,钻过缝隙去攻击他。
谢梓安微惊,这才明白鹘族的用心,原来他们并非无视阿九,而是早已下好了套。在百鬼窟里,阿九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要他一死,就将有人出现,把阿九带走。
谢梓安喉间苦涩,百枝抽打间背部受袭,他被迫单膝跪地,枝条如花团盛开,彻底将他圈住,捆绑悬挂在半空。
手中长剑脱手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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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还好吗?”
听见这一声,谢梓安低头望去,阿九定定站在原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歪着头上下打量。
枝条收缩,卷着他就要往‘血口’中而去。纵然狼狈,谢梓安面上依旧风云不变,“阿九,趁现在快走。绕过这棵树,再过一层瘴气,应能出去。”
鹘族人是他的死敌,他私心并不希望阿九被鹘族带走。
怎料阿九身形未动,唇角上扬,声音清冷,“你现在肯定很不好受。但我有办法让你出来,作为交换,大人需答应我一件事。”
谢梓安听言,不怒反笑,“我是为了救你..”
阿九眼色一暗,打断道:“我无所谓,但大人再说废话,树可就等不及要享受食物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助大人抽身,大人去我奴籍。可好?”
谢梓安轻轻哼笑,只觉记忆里阳光明媚的童子再不复返。但生在乱世,如今的阿九或许能走得更加长远。
他心中有痛,合眸,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阿九捡起地上的剑,他曾读书百卷,甚喜奇闻趣事,知晓食人树命门在于其‘口’,就是那个发出紫光的窟窿。
不过多亏了这树并不攻击他,不然根本没有反制的机会。
阿九看准时机,迎风而上,右手后举,费力将长剑向前一掷,正巧刺入窟窿中。
轰隆惊动,食人树停止了攻击,一切声响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