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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百鬼秘境 这里是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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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耳边肆虐的刮着,衣摆扬起漫天的尘土,发丝抽打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疼。碎石砂砾在空中狂舞,像是海浪般铺天盖地袭来,让人避无可避。
忽然,耳边叱咤的风声小了,乱沙似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只余汩汩轻风在袖中穿行。
阿九睁开双眼,抬头看见谢梓安的下颚紧紧绷着,右手长剑插进石壁缝隙内,左手轻环住他的腰,将两人的身体悬挂在了半空中。
谢梓安眸光微润,发丝沾染鲜血抚过清俊的面容,在侧脸上留落一道殷红的痕迹,定眸一看,他的嘴角也有鲜血溢出。
看样子是受了伤。
阿九心里咯噔一声,慢慢移开目光。
两人离上方有约莫百米的距离,而离地面不过十米,想上去已是不可能。
谢梓安看了眼自己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有些发白,他眸色渐深。忽地松开手,怀抱阿九,秉尽全力稳稳落地。
落地后,谢梓安立即松开左手,捂住嘴重咳两下,拿开时手心一摊鲜血,许是落崖时内力回升过猛,一下子伤了内里。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白纱抹去血迹,回眸与阿九偷偷扫来的视线相撞,嘴角不由扬起一个弧度。
这地方宽敞,空气却异常稀薄难闻。四周无岔道,只有一条看不见尽头黑魆魆的深邃通道,石壁上悬挂蜡烛,烛光昏暗,甚显阴森古怪。
谢梓安听见远处传来奔腾汹涌的水流声,稳住心神,从怀中拿出一颗夜明珠,抬脚便往黑暗通道走去。
“我们的事,等会再说。这里危险,你现在最好跟在我身后,别离开一步,不然就没命活着离开了。”
夜明珠发出淡淡荧白的光芒,既明亮又温暖。阿九不作迟疑,跟了上去。他离谢梓安尚有三步距离,仔细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都没有走到水声处,亦没看到其他出路,阿九早便发现了不对劲,无论他们走出多远,看见的都是同样的景象,石壁上古怪诡异的图案,遍地残缺凌乱的骷髅,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出口。
谢梓安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他转身看向阿九,表情有些奇怪,“你可知道‘哀帝’是谁?”
阿九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板一眼答道:“自然知道。一百五十年前弘毅国的第三任皇帝,本有济世之才,真龙之气,因治患有功受百姓爱戴。但后却突然性情大变,昌宗十二年起开始贪慕厮杀,致生灵涂炭,不过五年就颠覆了弘毅国百年根基。其驾崩后,得谥号‘哀帝’。”
谢梓安深深望了他一眼,“小九儿可知哀帝为何会性情大变。”
那一声‘小九儿’从谢梓安口里说出来,尾音上翘,明明平凡无比的话语带上了点致命的暧昧。
阿九心里一突,有些反感,退后了两步。
谢梓安忽地拽住他的手腕,道:“哀帝而立之年时,受近臣蛊惑,妄得到开国皇帝留下的龙脉宝藏,遂而误入百鬼窟。百鬼窟深处溢满瘴气迷烟,会使人产生幻觉,轻者不过梦魇,重者却在梦境和现实中来回颠倒,分不清是非对错,逐渐丧失理智,在绝望痛苦中了此残生。”
“哀帝中了奸计,侥幸逃脱回宫后,却并未封印百鬼窟,而是将其当做玩弄罪奴的‘欢乐之地’。可以说,百鬼窟中吞噬了不下千人的性命,怨气颇重。”
阿九一把甩开谢梓安的手,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这里就是百鬼窟?”
谢梓安不置可否,“不错。而且离开此地只有一个方法,就是通过前方的瘴气。若心性坚定,许能安然离开。”
他的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早便知道鹘族的陷阱没有这么简单,只是没想到竟会是百鬼窟,对方一出手就是这等不留余地的致命招数。
他原以为鹘族在看见阿九出现后,不会贸然出手,怎想还是遇到这种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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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梓安叹了口气,冰冷的手指点在阿九的额上,转移了话题,“没成功脱身的本事,就不要跑出来,省得连累了别人。回府后,我会将欣儿驱逐。”
“她既敢帮你离府,必定预料到会受惩戒。”
阿九却道:“欣儿是国师府的婢女,犯了错,自然全由大人处置。”
他似毫不挂心,语里也是冷漠,“大人将人安插在我身边,我何不能利用?她既想在我身上获得什么,必定已做好被人所弃的打算。”
谢梓安听言,只知阿九有模有样地学他说话,轻声道:“你恨我吗?”
阿九稍微愣神,而后点了点头,眸中无波无澜。
谢梓安笑了,这一笑恍若艳阳,整个人明亮又清澈,世间万物刹那失色。他转身,“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足下已弥漫了些瘴气。
谢梓安轻敲石壁,没有声响,时间仿佛被定格了一般,但下一秒,冰冷不断侵蚀入体,寒风凶猛吹过衣摆,刹那间,四周披上了雪白的衣裳,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一派寒冬的景象。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触到地上覆盖成一座矮矮的冰山,透骨奇寒钻入心窝,从脚尖蔓延到发顶,无处不处于凛冽寒风中。
怎么回事?明明处于洞穴,怎有落雪…
阿九的身子一阵摇晃,却听见谢梓安怒吼道,“翟宁远,给我站稳,这只是幻象。”
他被这一吓,整个人都精神了。谢梓安刚刚叫他什么?翟宁远?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叫他这个名字了。
刺眼的红光一亮,白雪渐渐消融,雪花也不再飘落。本以为已然无恙,只是…阿九抬头,又是一惊,他们正处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中央。
头顶的石块摇摇欲坠,颇为惊险。微微低头,底下是滚烫的岩浆,正向外吐着泡泡,高温煎熬。
明知是幻象,可这逼真的感觉让人仿佛身陷其中,痛苦万分。
他们所站立的岩石在逐渐往下沉,岩浆迸裂开来,细小的火花触到肌肤,一片火红灼热。眼瞅着岩石越来越低,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在心底蔓延。
阿九嘴唇发白,霎时头晕目眩,他无力弯腰。谢梓安眼眸低垂,见状,忽地单手抱起他,跳入了滚烫的岩浆里。
倏地,清风徐来,周身沐浴在一股暖流之中,所有躁动热辣的感觉都消失了,阿九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迷迷蒙蒙睁开双眼,一入目是湛蓝的天空。
他微怔,咕隆一下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倒在碧绿的悠悠草地里。他拍了拍脸颊,有痛觉。自己方才还和谢梓安待在百鬼窟,感受了一番冰雪和岩浆的两重天,现在又到了哪里?
阿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间是青草的芬芳,微风轻拂,鸟语花香,一切万般逼真。
他强迫自己努力保持清醒,站起,越过草地走到了道路上,一路上不少装饰豪华的马车从身边驶过,他慢悠悠走着,不多时竟看到了一扇十米高的巍峨大门。
迈进大门,走到繁华的街上,每一处景致都充斥着陌生的感觉,行人身穿繁缛的礼服,男女老少齐聚一处,各个笑靥如花,店铺陈列,金银珠宝琳琅满目,街边有小贩在卖古玩和新鲜瓜果。
哪怕是在富贵太平的天佑国,也是难得看到这般景象的。阿九恍惚中问了路人如今的日期。
“你是傻子吗?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来问!这里是弘毅国,如今是昌平三年12月15日。”
昌平三年?阿九大惊,他进国师府的时候是昌平十九年。也就是说,这里是十六年前的弘毅国?他心乱如麻,暗道:这还真是一个逼真的幻境。
“前面的人闪开——”身后突然响起孩童的尖叫,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只见一个头不高的黑色俊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六七岁男孩,他手握缰绳,显然无法控制俊马,身子上上下下摇晃着,几次差点被甩了出去。
顿时一片鸡飞蛋打,瓜果蔬菜散落满地。
俊马往阿九的方向奔去,他听见周围的惊呼声,连忙转身,却已对上马头,不由猛地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马上的男孩见要撞到人,心急如焚,更是用力攥紧了缰绳,马蹄扬在半空中,最终落在了阿九的身侧。而经过这一遭,男孩却被重重甩了出去,摔进了路边的箩筐里。
他边剧烈咳嗽,边从箩筐里爬了出来,走到阿九面前伸出小手,帮助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多谢了。”
“谢我?”
“如果不是你出现,我还不知何时能下来,虽然被摔了,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小男孩毫不在意地将自己头上的烂菜叶子丢到地上,双手执后,眯着眼睛,故作老成地打量着阿九。
“哥哥不是本地人吧?”他自顾自说道:“穿得就像个乞丐似的。弘毅国当今国泰民安,百姓富足,生活水平高,哥哥若是没银子可在皇城脚下活不过三天。”
阿九不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就欲离开,怎料这男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那般,又道:“这样吧,我把我的名字写给你,算当做谢礼了。你拿去卖了,少说也有几十两银子,”
男孩说着,蹦蹦跳跳地跑到隔壁书院里借了笔墨纸砚,小手一挥,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字,他收笔后,将笔墨风干,才一把将宣纸塞到了阿九怀里。
“哥哥,再见。”
他走远后,阿九方摊开宣纸,对方虽然年纪尚小,但一手字迹已是无比端正,日后必有造诣。只见纸上写着的是:“慕容平安。”
阿九双眸瞬间睁大,原来这字迹的主人就是慕容家的第十子,慕容平安。
昌平四年,除夕之夜,那一场足以改变国家的灭族惨案将会发生在半个月后…
阿九心跳如鼓,万万想不通为何一个幻境会和真实的事件联系到一起,况且这也不是他经历过的事情。
因以前在襄王府时,襄王时常提起慕容氏,语气都有贬低之意。而谢梓安也送过慕容家的铃铛给他。这一刹那,让他无法不在意当初的灭门惨案。
好奇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瞬间长成苍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