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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两厢纠缠 天涯地角有 ...

  •   禹眴一听,表情变幻莫测,他转身将血书锁进一个盒子里,妥善放好,唇瓣轻微哆嗦,“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好。”谢梓安轻笑一声,抬手拍在禹眴肩上,“我等你的回复。还有,过些时日祝晴之会来弘毅国一趟。提前告诉你,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省得像上回那般闹出笑话来。”

      禹眴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忍了许久才把脏话全部咽了回去,扭过头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谢梓安看见他的神情,觉得好玩得紧,不由出声多调笑几句,直到禹眴气得脸色全红,才转移话题。

      “至于沈州那边,若薛海璆能安然无恙任职州长,我会让他上下重新整顿一番,届时无论里头藏了多少秘密那都不算什么了。”

      禹眴想起薛海璆老实巴交的性子,又觉谢梓安话中有话,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薛海璆可能会出事?”

      谢梓安颔首,但并无多加解释的意思,“一切交给我,你不必忧心。”

      “梓安,我知你不愿我卷进旋涡。但我有一言要说,朝堂刀剑无影,若遭遇险境,舍去一切皆可,你怎么也得保住自己。”

      禹眴瞧他心不在焉,眸光一凛,吼道:“听到没有!你敢乱来,我此生不再踏入国师府!”

      谢梓安闻言,无奈笑笑,“我知道了。你呀,也只会拿这个来要挟我。”

      两人闲聊几句,谢梓安见天色渐晚,便出宫回府了。

      -

      离府月余,堆积的事务颇多,他刚到国师府,当即进了暗室。袖手一挥,蜡烛熊熊燃起。

      谢梓安坐在桌前,提笔,复而放下,出声喊道:“玉衡。”

      一黑衣男子由柜后走出,毕恭毕敬地跪下,“大人,可是需要属下研墨?”

      谢梓安单手托腮,轻咬毛笔头,总感觉心神难安,像是缺了什么,“绥远寄来的信在何处?”

      玉衡听言,立刻打开橱柜,将那堆叠如同小山的信件取了出来,“绥大人已按照您的吩咐,于七日前抵达衢州,这些都是他寄来国师府的信件。”

      谢梓安随意拆开一封,顿感头疼。分明是让绥远去细查当地的人文民生,寄来的信却通篇都是鸡皮蒜毛的小事,有用之言,不过两三。

      谢梓安叹气,看来绥远啰嗦的毛病是永远好不了了。

      这字迹密密麻麻,看着颇为费神。若是阿九在,倒能让他念来听听。

      蓦地想起那个名字,谢梓安心里突地一堵,捏皱了信纸,“阿九,醒了吗?”

      玉衡一怔,便又听谢梓安道:“他在做什么?”

      “婢女欣儿确有传话来,说是那奴隶虽醒了,但始终未进食,情况不太好。”

      谢梓安点头,随手将信纸塞回信封,敷衍道:“我去看看。”

      “大人,这信....”

      “你读吧,最后简短向我汇报一番便可。”

      玉衡呆在原地,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谢梓安提起桌前的点心盒,迈大步离开了暗室。

      -

      不过须臾,谢梓安步入昶月院,他拂去衣间雪花,抬头一望,只见阿九坐在床上,背脊挺得笔直,手中握有书册,想来是欣儿拿给他的。

      他正垂着头,认真读书,左手挑起书页,慢慢往后翻。书页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何时醒来的?”

      阿九一震,合上书册。空气仿若凝滞,无人回答。

      谢梓安抬脚欲走近,思虑片刻,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站在床榻十步开外,声音冷淡,“好不容易活下来,回到府里反倒不吃东西了。你这是在跟我闹别扭?”

      他把点心盒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幼不幼稚。一不小心饿死了怎么办。”

      阿九闻言,目光在谢梓安面容一掠而过。末了,垂下眼帘,“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何必关心一个奴隶的死活?”

      谢梓安沉默半响,忽而一笑,“想什么呢。既已回国师府,便要侍奉主顾。今日不用食,明日怎还有力气?”

      他稍顿,看了眼桌上那碗浓黑的汤药,端起走到阿九面前,递过去道:“既然不想吃东西,那这个总得喝吧。”

      他耐心等着阿九的反应,面容却不免倦怠,“这药很苦。如果喝不下,我可以喂你。或者...”

      谢梓安的话还未说完,阿九就夺过碗,仰头喝下,药汁沿着唇角流落。他被呛到了,猛咳不止。

      饮罢,药碗被他大力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滚!”

      阿九眸光闪烁,低头笑道:“啊,我说错了,这里是大人的府邸,该滚的是我才对。”

      谢梓安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睛微眯,隐隐有动怒之势,他一把拽住阿九的领口,拉近身前,“给我脸色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阿九任由衣领收紧、呼吸不畅,目光不曾退缩,“我既不是东西。大人又为何带我回来。难不成,阿九对于国师大人,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谢梓安听言,眼中神色变换,手不自觉往上移,掐住了阿九的脖子,却不使力。五官扭曲,恍如悲切。

      他根本无法控制泛滥的情绪,凝望之时,远久的记忆总会在脑海翻涌。

      他仿佛能听到那稚嫩的童音一遍遍念着:“我是天佑小世子,本事大着呢!阿石可以尽情利用我,能逃出去最好啦。对了,要不你以后叫我小九吧。”

      “你是小十,我是小九。那我不就是哥哥了?哥哥保护弟弟是天经地义,我要保护阿石!”

      谢梓安微阖眼眸,自从踏上复仇这条不归路后,他就放弃了一切。在他心里,天佑皇宫的小九已经死了,是只能缅怀的已逝故友。

      明明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内心的苦楚经时间沉淀,反倒变得愈发真实刻骨。

      -

      “阿九。”

      谢梓安轻念一声,声音有怒气,却比方才温柔许多。

      两两相望,阿九率先移开目光,逃避似的躲过这意味绵长的视线。心中野草疯长,接天连地,再也无法除尽。

      “我也想知道,为何要带你回来。明明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明明我那么想丢下你。”

      脖间的手蓦地收紧,阿九一口气咽在喉咙,剧烈咳起嗽来,甚有血丝溢出。

      谢梓安猛地一震,慢慢收回手,他尚未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赐婚的圣旨已到,请大人去前院接旨。”

      两人皆是一怔,与此同时,谢梓安听见了阿九的笑声,这人两眸弯弯,带着笑意深深注视,眼里却没有以往的清澈孺慕。

      他说,“如花美眷,大人好福气。”

      谢梓安没有说话,缓慢提步,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

      前院喧闹嘈杂,宫人来来往往,连同圣旨一道被送来的,还有弘毅帝赏赐的无数珠宝财物。

      谢梓安粗略扫视一眼,目光被一个精致的指套吸引住了。他唇角微扬,唯独留下指套,其它东西都遣人收进了库房。

      送旨的太监离开后,谢梓安正想再去昶月院,就见柳太师带着一群侍从风风火火地来了国师府。

      他即刻换上儒雅温柔的笑容,面如三月春风,举止温良俭让,俨然一翩翩贵公子,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两人坐在院中交谈了一个时辰,等结束时,已是夜晚。

      谢梓安揉揉眉心,第一次有了强烈的厌烦情绪。他放慢步伐走向昶月院,站在门口驻足观望,里面一片漆黑,无半点烛光,像是要吞噬天地的巨大窟窿,令人望而却步。

      他推开房门,点燃蜡烛。四周静得可怕,死气沉沉。床上已无阿九的身影,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地板清扫过,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

      一切与往常无异,只有枕边多出了一张宣纸。

      谢梓安拾起,细看一眼,这是前去沈州的前晚,他握着阿九的手,在纸张写下的诗句。似乎被水浸泡过,只剩两句勉强看清。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谢梓安默默放下纸,静立片刻,转身想放在蜡烛下烧了。他抬起手,眼看宣纸要触及火苗,下一瞬却猛地打开柜子,将纸掷了进去。

      一夜无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两厢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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