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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皇帝赐婚 朕给你国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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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深夜,谢梓安所乘的马车才回到国师府,他背着阿九走进昶月院,一月余未回来,心中竟无端平添了一丝归家的愉悦。
他将阿九放到昶月院的床榻,并不打算离开,合衣躺在长椅上。
屋外飘起雪花,昌平十九年冬季的初雪,在今夜絮絮落下。谢梓安侧眸望去,拢拢衣袖,关紧了窗户。
他知道阿九在马车上就已清醒,只是始终闭眼不说话。他同样无言可说,两人沉默着过了大半宿。
辰时,谢梓安起身,“我走了。”
静谧无声,走近一看。这回阿九是真的睡着了,一如以往蜷缩着身子,睡得并不安稳。
谢梓安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唤来欣儿照看后。他换上一件艳丽的红衣,独自前往皇宫面圣。
一进宫门,立马有数名太监侍卫列成两队前来接应,这群人紧跟在他身后,直到目送他走入皇宫深院,方止步院前,四处散去。
谢梓安睥睨,见下人已离开,脚步停顿,顺势借柱子掩住身形,望墙后瞅了瞅,冷不丁出声道:“太子殿下躲在此处作甚?”
禹泓听言,全身登时如同闪电激触,慌乱中露出了一小块衣角。踌躇须臾,他见实在瞒不住,便缓慢凑出头,用胆怯的眼神看了眼谢梓安。
“回去吧。若让皇上发现你擅自离开乾坤四殿,准会斥责。”
禹泓眸色暗澹,嘴角耷拉,一张一合地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未说出口,他表情忽地悲痛,猝然转身跑走了,一下子消失在视线中。
谢梓安虽有诧异,却没有置于心上,转身走进毓缃宫。
宫殿内漂浮着浓郁的檀香气味,放眼之内无婢女,但案上散落着数件破碎的仕女衣裳,狼狈不堪。
地面堆叠许多空酒壶,烈酒之息,迷络不绝。
谢梓安唇角弯起,放空情绪地一路麻木往前走,他越过狼藉之处,眼眸映出华丽空旷的大殿,风声在耳廓柔和吹拂。
“皇上。”
弘毅帝正坐在高椅上,手持画卷,目不转睛地托腮看画。数日不见,他细纹遍布全脸,身形愈发浮肿,气色不佳,显得苍老了很多。
谢梓安故意压低了声音,“皇上,臣前来复命。”
弘毅帝置若罔闻,没有丝毫要理睬的意思,他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观看画卷,神色无比认真,似乎想在画卷上看出个洞来。
谢梓安见状,微阖双眸,收声不语,安安静静在一旁站着。
隔了许久,他再度启唇道:“皇上,昨日臣已命人将罪证及罢黜沈州州长的折子呈了上去。从莲山的账本可看出,售卖钩蕈所得的一部分赃款确实入了淮华铭府内。且此人性情乖戾,贪财好色,时常欺压百姓,不可为官。”
弘毅帝听言,终于抬眸看了谢梓安一眼,“依梓安看,谁适合这个位置?”
“一州之长的职责尤为重要,应选用有为之士。臣认为前段时间在科考中获得二甲进士的薛海璆能够胜任这个职位。”他说罢,补充道:“臣看过他写的治患文章,颇有一番见解。”
弘毅帝叹气,坐正了身体,“真是不巧,昨日萧贵妃也和朕提起过这事,还向朕推荐了萧御史远房亲戚的儿子、同样考中二甲进士的陈霆。你说,朕该听谁的?”
谢梓安一顿,眼梢微挑,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娘娘的,萧贵妃伴陛下数年,对朝中诸事多有见解,定能分辨何人能胜任此官,臣的眼光是万万不及娘娘的。”
弘毅帝抚须,听谢梓安这一说,细细想来,似乎有些不妥的地方。自古后宫干政便是大忌,妇道人家的言论又怎能左右朝廷命官?他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朕等会便下旨捉拿淮华铭。过两日,就让那薛海璆前去赴任吧。”
谢梓安拱手向前,微一鞠躬,嘴角笑容缓慢漾开,美如清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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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此事,四周霎时一静。弘毅帝把画卷放在桌上,扶额望向谢梓安,眼中满是倦意,“朕很想你。”
他吐气呢喃,“朕一直担心你会出什么意外,先前本不愿让你去沈州,但又信不过旁人,只得将此事交托于你。”
“皇上不必忧心,臣安然无恙。”
不过是一句平常的安慰之语,没想到弘毅帝听见后,竟勃然大怒,抄起桌上的四五本奏折,猛地丢到谢梓安身上,“谁说你安然无恙,你分明都把自己的心丢沈州那儿了!”
谢梓安默然垂首,一掀衣袍,笔直跪下。
寒风刮来,将画卷吹开飘落于地,画上的一男一女赫然入目。此景是他那日在沈州醉春楼与阮星月相处的情形,一帧一目,皆无出入。
谢梓安匆匆扫视一眼,拱手道:“皇上。”
弘毅帝打断他的话,“你看看折子里面怎么说的,朝廷命官,奉旨出行,却屡次留连青楼,还被人画了下来!不过是剿个匪,你拖了一个月,都干什么去了!”
弘毅帝显然气得不轻,剧烈喘气,闭眸往后仰躺,五指费力抓住扶手。
谢梓安皱眉,皇帝此时听不进他所言,且无论如何解释,传出去总有人会借题发挥,相比之下,现今质问的情势倒算好的。
“沈州一事,皆因臣一时鬼迷心窍,误了对陛下的承诺。犯此大罪,臣甘愿领罚。”
皇帝没有接他的话,像是在思虑什么。屋室之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梓安呐,你是时候娶妻了。”
谢梓安心中一突,眉头皱起。
弘毅帝站起身,缓缓道:“朝中每天都有弹劾你的折子,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甚者说你有断袖之癖,败坏朝风。若有妻室,会好许多。”
“朕瞧那柳太师的闺女就不错,将她许配给你如何?”
谢梓安半响无言,他想过自己或许有朝一日会娶妻,但没想到来得这般快。若是娶了柳珺瑶,是有好处的,可断绝太子后路,还能与柳太师相互制衡。
在朝势上,亦对禹眴有所裨益。
“梓安,说话要三思。朕给你国师之位,你便要担得起!忤逆顶撞之事,切不可为。”
谢梓安沉眸,不经意间透过窗台看见了禹眴近侍的身影,眼光一戾,“若这是皇上希望的,梓安身为臣子,自当欣然接受。”
“好,好,好。”弘毅帝连说三个好,坐回龙椅,轻咳一声,“朕很快下旨赐婚,你回去准备着,择日迎娶柳太师之女入府。”
谢梓安重声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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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毓缃宫,走至半途,禹眴果真出现拦下了他,两人一同前往禹眴的寝殿。
“你总算回来了,可让我好等。”
“偷偷摸摸的。”
“我还不是等急了,才会去毓缃宫寻人。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谢梓安眉目长舒,欲言又止,“没有。”
一进门,禹眴立刻把宫人全部撵了出去,毫不马虎地从被褥底下摸出前些日子拼凑起来的血书,摊开摆在谢梓安面前,言语多有逼人之势,“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
谢梓安低头一看,眯眼,“我还以为你能悟出一些。”
“我查过,这种文字是远古时期的文字,但因字形诡异,状似巫咒,早被弘毅国列为禁文,现今根本没有人看得懂。”
禹眴握紧拳头,目光咄咄,咬牙道:“为何在你娘送给曲妃的舞衣里,会有这种东西?”
“虽是禁文,但并不代表无人识得啊。”谢梓安念道。像他,还有禹泓,不是都懂得么。
他的表情淡然如初,指尖触碰血书,轻轻笑了,似对待珍宝一般细细斟酌,“许久不见,甚是怀念。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离去前给你的疑问是:我和曲妃的关系。”
禹眴狐疑地打量几眼,双手环胸,“记得。”
“曲茗雪,是我的姑姑。这图,是龙脉宝藏。”
“什么?!”
谢梓安的语气极其轻缓,“这血书上所描绘的,是我国龙脉宝藏所在之处。我娘先前窥得这个秘密,竟起了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为掩人耳目便将血书缝进舞衣里。可惜,慕容家满门抄斩发生得太突然,她尚来不及取出血书,就逃去了天佑国。”
禹眴惊讶不已,愕然睁大了双眸,身为弘毅皇子,他自是知晓宝藏之事,只不过每每都是在书册中看到。当今宝图近在咫尺,令人难以置信。
“你娘又是从何处寻到宝藏图的?”
谢梓安摇摇头,“我不知道,猜想是有人相赠。若真如此,赠此物之人必定不怀好意。”
他稍顿片刻,眼神藏锋,一字一句道:“禹眴,血书我给你了,想怎么做全权由你。龙脉宝藏,也在你的手上。而我,这次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