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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狂风骤雨 你在这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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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躲什么?抬头看我。”
阿九闻言扬起脸,忽而风起,却见谢梓安伸开五指,往风中摸了一把,待收回手时,一只蝴蝶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他看了两眼,突然将蝶儿放至阿九的领间,唇角笑容刹一绽放,“真漂亮啊。”
视线相触,阿九猛地垂下眼,唇瓣微不可见地轻颤。谢梓安低笑一声,手掌覆在他的发顶,晃动两下。
“夜深了,看完戏,也是时候该回屋休息。小九儿,晚安。”
话罢,抽手离去,蝴蝶亦随风飞走。待人影消散,阿九背树捂住耳朵,顿觉手中触感异常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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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炽热得厉害,芽儿冒出,顷刻间长成柳条将他缠绕束缚。
忽然,眼前出现一个人影,光影灼灼间,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上他的额角,沿着侧脸慢慢滑到锁骨,不断往下。
细细密密的喘息,殷红的唇微抿去亮泽,这人解衣袍散长发,拿出毛笔在舌尖一点,俯身轻声细语:“阿九,我知你擅画技,今夜在我身上作画吧。”
墨渍晕开,从白皙纤长的脖子一路到结实笔直的长腿,所及之处嫩红如花苞绽放。
耳边传来低低的吟笑,“你画的,是蛇啊。蛇性,本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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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一震,睁开双眼只看见窗外的一轮弯月,他苦恼的摇摇头,挣扎着坐起,摸黑到屋前缸中舀了瓢水,微凉的水浇到脸上,热度散去,似乎好受了那么点儿。
阿九背靠水缸坐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好像得了病,还病得不轻。
白日神思不定,晚上怪梦连连,有时睡醒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躺在昶月院外的树丛里。
依这症状,许是难治的梦瘾症。
但他没有银子也没有资格看大夫,只能祈祷自己别稀里糊涂地误了事,捱过这一阵,兴许就好了。
太阳升起,人声渐多,院内婢子们叽叽喳喳的谈论着昨晚宴席发生的事。国师府多年未曾举办盛宴,如今一办却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宫里的公公。
据说,那何公公此次是受邀而来,虽说死得莫名其妙,但其在宫中本就作风不端,树敌颇多。死前甚在国师府与宫外女子私会,两人滚得赤条条的,靠着道具欲行龌龊之事。
传言当时,国师正与绥大人推杯换盏,左相也在其中。听之大怒,彻夜排查宾客及府中众人,最终抓到个小厮,说是死去女子的丈夫,因看见妻子与太监苟合,悲愤之下杀了人。
这解释倒也说的过去。谢梓安清晨进宫一趟,又有左相在旁进言,事情便草草了结。
阿九听完,想起先前的禁卫军,心里疙瘩一声,“以前,也常发生这种事?”
欣儿捣着药材,心不在焉道:“国师府很久没闹出过风波了。说起来,还是你来后的这段时间才多起来的。”
阿九思索许久,心里憋了一股话想与谢梓安说,但始终没有机会见着人,直到三日后谢梓安方得了空,传唤他去昶月院。
临近傍晚,天空阴沉,阿九到时,谢梓安正在逗猴,他剥开香蕉,在猴子面前晃悠两下,等它扑来抢时,又把香蕉丢开。
带着几分孩童稚气的玩笑,却遮不住满面高贵的风雅,阿九悄悄望着,胸腔中有熟悉的火热,怎料谢梓安忽然抬眸,目光佻达,唇边笑容灿烂。
“过来,我让你一次性看个够。”
他艰难吞咽,如同奔赴刑场般迈步走去,谢梓安握住他的手,却不动作,继续逗着猴子,“左相不愧是左相,送来的畜牲都这般有趣,和他有的一拼。”
半响,又道:“阿九,我想给它起个名儿。”
阿九低着头,伸手去摸这猴,猛地被挠了一把。他将手藏在身后,谢梓安早便发现,握起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口气。
“既是左相的猴,同一府出来的,便叫它小莫算了。”
阿九忍不住弯了唇,下一瞬被谢梓安拉着坐在床榻,接过他递来的香蕉,伸手扔给猴子,小声念道:“小莫。”
那猴儿终于如愿以偿吃到香蕉,两三下被吞入腹中,高兴得上跳下蹦。谢梓安托腮看着,眸中溢满笑意。
阿九暗中看了数眼,突然出声:“大人,王管家,先前的那位大人,府中侍卫,还有何公公……”
谢梓安一顿,“你想说什么?”
阿九急忙移开视线,眉头微皱:“在府里杀人,容易引祸。若是不得已,可以…可以…”
“你这是在教我,选一个隐秘的地方杀人?”谢梓安扑哧笑出声,手掌覆在他发上,“我还以为你会劝我放下屠刀,一心向善呢。”
阿九眸光一滞,谢梓安搂住了他的腰,侧躺于床,头枕在他的腿上:“我啊,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不会考虑后果。左右不过一条命而已。”
阿九拼命摇头,他想说只有活着,只有保住命万事方有可能,“…大人就没有,为之留念的人么?”
“有啊。”谢梓安眼神幽远,却不再开口。隔了许久,他出声打破了这份平静,“皇上派我一月后前去沈州,你也一同前往吧。若无你相陪,长路漫漫,我会寂寞的。”
阿九紧巴的心放松下来,恍惚中多了一分不可察觉的欣喜,他捂住发烫的耳廓,“奴…明白了。”
时辰已晚,离去前只听谢梓安对他笑道:“明晚未央街办花灯节,我带你去玩玩,彼时有赏灯游船,还有猜灯谜。”
阿九三步两回头的走了,空寂无人之时,谢梓安轻启唇瓣:“玉衍,他很有趣吧?”
玉衍从黑暗中走出,递上新传来的竹简,“大人,沈州之途很危险,我们所带之人皆是作为诱饵,去送死的。您既有心留他一命,为何这次带他?”
谢梓安发笑,冷冷瞥了眼,“玩够了,是时候该丢。沈州匪盗横行,多得是折腾人的法子。”
若是阿九在匪寇之地受尽折磨,到了穷途末路,倔强如他,会哭着求饶吗?谢梓安想着,缓缓阖眼。
“很期待啊,很期待看到他那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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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阿九用欣儿给的红发带,将长发束起,整个人显得精神多了,但面色微白,仍有些不正常的病态。
谢梓安带他走到国师府偏门,正欲出去时,绥垣找了过来,谢梓安对他道:“应是出了事,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阿九点点头,谢梓安走向绥垣。
“大人,左相说找不到您,于是遣了人到我府上。”
“我与他虽暂为盟友,但只对于衢州一事。这老狐狸倒好,乱七八糟的事都推了过来,先是侄子官职,后是大旱行善,当我是活菩萨吗?你告诉他,别来烦我。”
谢梓安转身,却被绥垣拉住,“大人,这次是太子的婚事,有点急。皇上后日在宫中举办游园,似乎要昭告此事。左相的意思是,此婚不能成。”
谢梓安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神色微变,笑容阴冷,“知道了,我现在进宫一趟。”
戌时,偏门处漆黑一片,唯高门悬挂着的灯笼闪烁着点点微光,忽明忽暗。
阿九等了许久,不见谢梓安归来,他索性在屋檐找个角落,蹲了下来,安静地敲着石子。
时间如沙漏,一点一滴流泻而去,子时钟声敲响,依旧看不到谢梓安的身影。阿九担心出了什么事,四处张望,心中久久无法安定。
丑时三刻,不知不觉间天色变了,雷声从遥远天际传来,震耳欲聋。他听声一震,掩住耳朵躲在柱子后面。
一道雷劈下,阿九的身子抖如筛糠。雨点滴落,狂风肆虐,树枝被风吹得四处乱舞,顷刻之间,大雨如银河倒泄,疯狂袭来。
斜雨打入屋檐,一波波拍打在身上,整个世界仿佛浸在了暴雨之中。
阿九咬牙,面容全是惶恐不安,他怕雷,很怕,小时曾有一次与兄长玩闹,下雨时钻进了树丛里,险些被乱雷劈死。自那以后,每每打雷,他都会躲在狭小安全的地方。
阿九搂住双肩,咬紧唇,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逐渐小了。但天色依旧阴暗,偶尔还闪过一两道轻雷。谢梓安一直没有回来,阿九蹲在原处,全身湿透。
太阳出来的时候,谢梓安还是不见踪影。
欣儿早起,提着篮子经过,看见那蹲在墙角摇摇欲坠的身影。大惊,快速走了过去,“阿九,你怎么在这里?”
阿九双眸无神,抖动着发白的唇瓣,“国师大人,不回来了么?”
欣儿的心揪了起来,她拿出毛巾擦拭着阿九湿漉漉的头发,“国师大人昨日就进宫了,说是过几天才会回来。”
阿九听言,低头一笑,仓皇无措的整理了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嗯,知道了。”他颤着腿站起来,走路有些不稳,“我这就回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