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太子禹泓 禹泓会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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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弘毅国皇宫
五更天，到了上早朝的时辰。可这时，乾坤殿内，并无皇帝踪影，地上稀稀疏疏坐着一些大臣。闲谈的闲谈，打盹的打盹，一派散漫之相。又等了半个时辰，皇帝还没来，有的大臣坐不住了。
“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啊。”
莫怀桑闻言，打了个哈欠，看向另一侧站立如松的谢梓安，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他身旁，“国师今日气色真不错，听说你昨晚进了宫？”
谢梓安目不斜视，淡淡道：“是啊。陪皇上下了半宿的棋，清晨又抚了一阵琴。皇上累了，估计今日不会来上朝。”
“不知弹的什么曲子？”
谢梓安启唇，轻声道：“《式微》。”
莫怀桑稍怔片刻，看谢梓安的眼神中多了别样的意味。《式微》是曲妃绝笔之曲，市井柳巷间流传甚广，微即黄昏，题名意指暮色将近，调子亦是悲戚非常。
皇上喜爱此曲，却不曾让任何宫人弹奏过，谢梓安是头一个。
他笑容渐盛，凑近低声道：“这几天你来去匆匆，让我好找，不知想得如何了？太子算我半个徒儿，我总得为他多加考虑，这婚事……”
谢梓安打断他的话，特意问道：“柳太师家的千金在皇城是出了名的蕙质兰心，难道左相认为她配不上太子殿下？”
“此言差矣。太子未及弱冠，资历尚浅。而柳太师手握重权，为开朝老臣，且府内出过三位妃嫔，二皇子也对他多有青睐，欲将其收于麾下。”
话到此处截然而至。
“哦——”谢梓安拖长了尾音，弘毅国立嫡不立长，当今太子禹泓为已故皇后之子，排行第五。
二皇子则是皇帝宠妃萧贵妃之子，萧氏专宠数年，子凭母贵，一时风头无双。且萧家一代出将才，萧氏兄长为镇国大将军，其父为御史大夫，背景雄厚。
皇后早逝，太子无权，其同胞兄长甚有谋逆的罪名，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东宫迟早变天。如今看似局势平稳，只因太子软弱本分，但若真与备受仰仗的老臣柳太师结了亲，事情会如何发展、可就说不准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只是左相的用心倒值得深思，狡猾如他怎会心甘情愿辅佐一位失势的太子？
谢梓安眯起眸子，故意不答，那厢莫怀桑已开始长吁短叹。
“我这是为弘毅国操碎了心。当今四国鼎立，东明德，西天佑，南弘毅，北艺悦。周边更有数十小国相依而存。看似相安无事，其实暗藏汹涌。”
“倒不如为太子殿下求娶一位他国公主，不仅身份匹配，且促进两国结盟。日后外寇来犯，亦能寻得相助，岂不妙哉？”
莫怀桑见谢梓安兴致不高，冷哼着转过头，“先前谋衢州一事我做了恶人，现在到国师也做一回恶人了。”
谢梓安只是笑笑，哑着嗓子，“凭什么？谢某从没求左相帮忙，不是你自个找上门来的？”他长
眉一扬，“况且俗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坏人姻缘，是要遭天谴的。”
莫怀桑只道这人又在装腔作势，故而不紧不慢道：“好巧不巧，我偶得了一把流光宝剑，听闻国师对这玩意儿挺感兴趣？不知……”
谢梓安笑了，抬手重重拍在莫怀桑肩上，“成交。”
他暗中捻了捻眉心，神色淡下来。就算莫怀桑不提，为了禹眴、这婚也不能成。柳太师是个固本的老顽固，向来拥护祖先定下的条例，且皇后在世时，对柳府多有关照。
谁知道他是不是秉着拥护太子的念头，来促成这桩婚事的？
俄顷，大太监上殿宣读今日罢朝的消息，众官交头接耳，嗟叹几声，纷纷散去。
莫怀桑满脸笑意地抖了抖衣袖，迈着大步伐往殿外去，走至殿门拐角处，突然有一人冒冒失失地撞了过来。
他腰间系着的酒壶被撞落在地，酒香溢出，满地残露。来者匆匆道了歉，将酒壶拾起，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中。
这是一个样貌不出众的少年，年约十六七，圆脸圆眸，嘴唇厚实。脖子上戴着个大项圈，配上一身朴素的黑衣，显得无比憨厚平庸。
少年攥着袖口，紧张地往殿内望了望。
“父皇，不在？”
莫怀桑略微一惊，长长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此为乾坤殿，你怎可随意到此处？若是被人看见，指不定有大.麻烦。”他说着，趁无人注意，飞快拉扯少年穿过长廊，行至偏僻之处。
九月的时节，雨后天晴，微风拂柳，飘落漫天的柳絮。少年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绊倒在地，衣襟沾上了些白色絮物。
“师傅，我是听太监说今日父皇迟迟未上早朝，想着父皇会不会犯了旧疾，心里始终不踏实，才前来一看…没有其他的意思…”
禹泓小声说着，暗中观察莫怀桑的神色，见对方脸色阴沉，心中不禁一颤。他一时不敢多言，肩膀耷拉，表情竟像是快哭出来那般。
呆站片刻，禹泓终是鼓起勇气，轻轻扯了下莫怀桑的袖口。
“父皇为何不来上朝？若真是身体不舒服，我屋子里有上好的雪人参，还是之前父皇赏的，我一直好好存着，等会就让宫女呈过去。”
莫怀桑皱眉，一番恼怒后却笑了两声，“太子殿下，本相和你说过很多次，皇上不缺这些东西。”
禹泓听言，身体战栗得厉害，“是我错了。”
莫怀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问道：“手怎么回事？”
禹泓摊开手掌，掌心皆是被板子鞭笞过的痕迹，还淌着血，“二…二哥打的。”
“以后学聪明一点，不该惹的麻烦少惹。既惧怕二殿下，下次见着躲得远些便是了。”
禹泓低声应和，抬眸怯怯看了眼莫怀桑，低声道：“师傅，我下月就要成亲了，自数年前偶然见过柳小姐后，我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成亲后，师傅这些年的栽培，泓儿也会永记于心……”
莫怀桑笑笑，“那自然极好。太子平日里也要多读些书，柳姑娘才貌双全，怕是不会喜欢胸无大志之人，你自己掂量掂量。本相有事在身，先走了。”
禹泓定定站在原处，从怀里拿出一张洁白无瑕的手巾，将手上的血污擦干净，无比细致，直到望不见莫怀桑的身影，他方小小声说道，“是，禹泓会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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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梓安离开乾坤殿后，直接进了毓缃宫。
纱帘随风而漾，大雨后的阳光穿过窗台，零碎洒在一把支起的古琴上，这是他从国师府带来的凤凰琴。
而左侧书案上叠放着一件紫色舞衣，领口点缀些许银片，华美非常。谢梓安的神色有刹那的黯淡，明明是无比熟悉的衣服，是他化骨成灰都能记住的模样，在此刻看见，却让人直犯恶心。
谢梓安挥退侍从，看了眼榻上沉睡的人，轻声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弘毅帝年愈六旬，满脸皱褶，尽显老态，饶是睡梦中也紧锁着眉头。一声唤下，皇帝没有苏醒的迹象。
谢梓安不再言语，转身点燃一根龙涎香，这个早晨很安静，听不见任何虫叫鸟鸣，手指上传来温热的感觉，但心的冰凉却让情绪万千。
他没有再看皇帝，拎起舞衣走到帘后，随手推开了窗户。
明日便是游园会，今日已有不少贵女进了宫。
远处，朦胧灯火和阳光连成一片，谢梓安透过清晨的薄雾，看见前方御花园中漫步的华衣女子，其中一人颇为显眼。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回眸中清波流盼，长得极美。
是太师之女柳珺瑶。
天空忽而飘起泠泠细雨，女子们惊惶不已，生怕弄脏了衣服妆容，纷纷往回走。
柳珺瑶眉头紧蹙，拎着纱巾不断擦着落在发上的雨。她慌乱回头，不经意间瞥见了站于窗台前的谢梓安。
柳珺瑶怔神一霎，却见谢梓安弯唇一笑，眉宇间皆是缠绵缱绻的万千温柔，配上那俊美容颜，犹如天成。她的心脏仿佛跳慢了一拍，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
谢梓安冲柳珺瑶微微颔首，不再多看，转身合上窗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太子禹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