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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羽化成仙 谢梓安若是 ...

  •   厨房内
      阿九拿着抹布清洗锅碗。偌大的庖厨就只有他和欣儿在劳作,他洗完锅碗后,又将地板反复擦拭了三四次,见污迹尽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忙完时,已近傍晚。

      欣儿喘了口气,放下手中搓揉一半的面团,对他说道:“阿九,我真是不懂你了,别人都想方设法偷懒,你非要抢着做。”

      “反正…闲着。”

      阿九虽然低着头,但从那上扬的眉梢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连动作都比以往轻快了三分。

      “你挺开心的,是不是因为国师大人?” 欣儿撞了下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我就说嘛,你为什么会对左相来赴宴感兴趣。大人不愧是当朝第一美男子,说话都这么带劲儿,阿九也这样认为的吧?”

      “你、你别…别胡说。”

      阿九磕巴起来,砰地惊响,手中的瓷碗不慎摔落于地,他心里疙瘩一声,国师府的东西都十分贵重,这盘子将他卖了都赔不起。

      他连忙清理起地面,欣儿也蹲下.身帮忙,“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手上仍有面粉,玩心渐起,抬手抹到了阿九的脸上,又慢慢将他皱着的眉头抚平。

      “小呆子。”

      阿九怔神片刻,觉得有趣,便也学着欣儿沾了点面粉,抹到她的脸上。

      他原是不笑的,以往最多是伴作痴儿呆傻地笑,如今双眸微弯,明眸皓齿,竟让人看呆了去。

      轻巧的手在面上掠过,欣儿不知阿九在想什么,却听他道:“眉如远山,唇似桃花,敷了粉…更好看。”

      这话若是寻常公子哥说来,必显轻佻。但阿九眼眸清澈,神色亦是诚恳认真,倒会显得姑娘家故作多思了。

      欣儿心中一触,望着近在咫尺的笑颜,眼中有痛苦浮现,情急之下握住了他的手,“阿九,你要不要逃跑?”

      “什…么?”

      她晃过神来,顿觉失言,忽地松开手,“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不该是奴隶,若是能离了这皇城,余生定快活许多。”

      阿九闻言,安抚似的碰碰她的手背,“现在,已经很好了。我以前,都不敢想,会有这样安稳的日子,哪怕是一天。”

      露已白,月盈亏,已到三更天时分。

      昶月院房中,谢梓安倚在床边,怀抱一具琴,连珠式琴,形饱满,黑漆面,金边镶嵌,琴尾雕着一火红的九尾凤凰,不可谓不华美庄重。

      琴是极好的琴,可上面却蒙着灰,他一撩拨,灰尘也随之飞舞。零零落落,弥散在一方天地。

      谢梓安轻拨了许久,许是这琴尘封已久,只能发出低哑难听的琴音。他微阖双眼,手指再度挑弦,低沉的乐调在他指尖传出,曲风忽变,似飞流急湍,又有流水潺潺。随着结尾的一声‘刺啦’,一切戛然而止。

      窗户被晚风吹开,寒意卷袖。他抬起头,烛影朦胧中,忽而看见门外背光站着一人。

      “谁?”

      谢梓安眼神阴鸷,提剑上前,谁曾想门推开后,站在那处的是阿九,他赤足而立,穿着松松垮垮的单衣,被风一吹,发丝衣袂舞于空中。

      谢梓安面色稍霁,“这么晚了还过来?”

      阿九恍若未闻,一步步往前走,竟不顾长剑在侧,一头扎进他了的怀里,双手紧紧锢住他的腰。
      谢梓安一怔,发现阿九神态失常,眼中无光,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显然又受蛊毒所控,但这次意外地没有发狂伤人。

      他在哭,脸上全是眼泪。

      谢梓安将人抱起放在桌上,用冰水一点点擦拭他的脸,“你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示弱。”

      阿九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轻轻一哼。谢梓安表情微变,想抽身后退,却不料被阿九伸手攥住了衣襟,那只布满伤疤的手就按在他胸腔上,用了十足的力气。

      “爹…娘…”

      剧烈颤抖中,阿九的衣衫散开,身体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疤,谢梓安忽然明白了为何曾经高高在上的小世子,如今却甘为人奴。

      不断的欺压殴打,纵是再高傲的人,也会被压断了脊梁骨。何况,阿九是天佑国年纪最小的世子,自幼被当做珍宝呵护,灭族前从未吃过什么苦。

      谢梓安没有再推开,反而俯身将阿九轻轻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上,抬手温柔抚摸,眼中深黑一片。

      他启唇道:“阿九,你可知我看见你这副模样,有多开心。《全医册》本非襄王所有,撰者为慕容长庆。当年慕容家藏书万卷,最后被那奸贼一把火全烧了。”

      “逃难时,我什么也没能带出来,只从死人手里抠下了一个铃铛。所有事一开始就是错的,怪不得我。”

      翌日,阿九是在柴房醒来的,那件被他洗干净的月牙色长袍盖在他身上。

      他怔了片刻,跑出门问欣儿昨夜柴房有什么人来过,欣儿笑着反问他是不是做了奇怪的梦。

      阿九摇摇头,他的手臂留有一块淤青,现在还痛着,那肯定不是梦。

      “大人呢?”

      欣儿笑道:“你莫不是睡傻了,现在这个时辰,大人已经上朝去了。”

      阿九一愣,赶去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提着干劲做起活来。

      那日后,谢梓安早出晚归,往往回府时已是深夜,许是朝中事务繁忙。阿九数着时间,知他丑时回府,丑时三刻熄灯,卯时又出了门。

      偶尔相照面,谢梓安并未有好脸色,令人惧怕的威严再度出现,阿九还暗暗担心,会不会是自己打碎瓷碗的事被知道了,他想惩罚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九月末,朝中传来好消息,皇帝钦定谢梓安为衢州使,府里大办宴席,宴请朝廷百官,甚有宫中贵人前来,颇为热闹。

      这种盛宴是不允许奴隶出现的,阿九得了空,便待在褶花院的外墙下,此处视野开阔,树丛环绕,抬眸可以看见整片天空。

      他平躺于地,从怀中摸出那枚‘白鹤’的棋子,在月光下仔细端详,古时有驾鹤成仙的传说,鹤亦有美称‘仙鹤’。

      谢梓安若是神仙,应会是最好看的那个。但仍与他相隔了浩渺无边的日月星辰,广袤无垠的长河高山,不仅不可望,也不可及。

      他想着,困意侵袭,迷迷糊糊的就要睡去。

      忽然,月光投洒的银辉被遮了一半,头上阴影覆盖,却见一人身手敏捷地翻墙跃下,恰好落于他身前,像只灵活轻快的燕子。沾血的长剑闪着冷厉的光。

      阿九震惊不已,脱口道:“…大人?”

      谢梓安稍顿,回头望去,唇角噙起一抹笑,“我的小祖宗,你躲在这儿吓唬谁呢。”

      阿九正欲出声,谢梓安却蹲下,伸出食指抵在他唇上,“嘘,里面有个半死不活的,别让他听见我在这儿。”

      阿九噤了声,一墙之隔,院内确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这声停住,再过一会儿躁动乍起,一阵悲痛的哭鸣传来。

      谢梓安表情阴冷,突然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抗在肩上,飞跃出去,掩在重重树影里。

      褶花院外,两具尸体被抬出。

      阿九只看一眼,便不忍再视,那躯体没了手脚,五官血肉模糊,依着模样已不能称为人了。

      他浑身冰冷,脚下踉跄。谢梓安不给他任何退却躲闪的机会,猛地凑近,按着他的身子抵在了树干上,耳畔传来轻柔的嗓音,“这人前脚向我献媚,后脚在圣上跟前道尽谗言,说我啊,是靠着与曲妃相似的脸,方登此位。”

      “你说,背信弃义者,当杀不当杀?”

      阿九动了动唇,没有说话。谢梓安强硬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笑容纯善,眼中闪烁着无辜的光,“你在害怕。但明明最可怜的是我,不是吗?”

      “我什么都没做,又为何要受这般侮辱。旁人惧我怨我,没想到就连你,也是如此。”

      阿九只觉胸口沉闷,像要喘不过气来,他被迫仰头,深深望进对方含笑的眼眸,心在发颤,“您…若倦怠,便小憩一会,阿九在这儿看着。”

      他说罢,小声补充了一句,“不会发生任何事。”

      谢梓安不语,靠得越发近了,唇瓣轻轻蹭过他的额角伤疤,却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你快满十七了吧。十七岁,正值好年华。”

      谢梓安的手指游离于他的下颚,时深时浅的触碰,惹来一阵瘙.痒。心火微燃,夜风吹拂下,似有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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