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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宴席藏芒 那奴隶,还 ...

  •   客人来访,需立刻备好酒宴,厨房里乱翻了天,阿九见欣儿忙得连喘气的机会也没有,主动前去帮忙,蹲在庖厨一脚,清洗着蔬菜瓜果。

      他所在之处,正好对着一扇窗户,稍稍仰头就可看见窗外一片旖旎之景,青堂瓦舍,四面长廊环绕,不时有婢女穿过,脚步声极轻。

      “阿九,你脸上的伤还没好,赶快去休息吧,不用为帮我做这些。”

      阿九把洗净的菜装进篓子里,放到了主灶的桌子上,“我的脸,没有…吓到你吧?”

      欣儿失笑,无奈道:“说什么呢,你的脸要是能吓到人,那我还不得把人活生生给吓死过去。好了,我该去忙了,你别累着自己。”

      半时辰后,数十盘菜已出锅,阿九安静待在角落里,看着来往的奴仆,不知不觉神游天外,恍惚中听见身边有人低声聊话,说是三殿下也来了,正与国师大人在院中饮茶。

      那两人絮絮叨叨说着坊间左相的传闻,阿九好奇扫了两眼,换了个姿势认真听着。

      未时一刻,婢女们将菜一盘盘往外端,欣儿擦去额间的汗,清洗手脸后,伸手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馒头。

      两人并肩坐着啃起馒头。

      “左相以前常来,但都是未曾通报就直接进门,还领着其他人,烦人得紧。咱们大人在昶月院后头砌的那间长亭,就是为他而备的。”

      阿九稍怔,一口将馒头咽下,忽而问道:“我等会能与你一同去…那亭里侍奉吗?”

      欣儿只当他心生好奇,当下便答应了。

      未时三刻,阿九随着众多仆役一齐站在怡笙亭的玉石台阶下等候传唤,而欣儿则去摆桌布餐。

      须臾,忽然感觉面前一阵风过,他抬起头来,正巧迎上谢梓安的眼神,这人定定望着他,如沐清风的笑容,眸中仿若载光。

      阿九唇角微动,慢慢低下头,双手更用力攥紧了衣摆。那句‘我们有缘’始终盘旋在脑中,几乎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他不明白这种心情从何而来,亦难以深究,只知漂泊中能得一安栖之地,已是万幸。

      谢梓安移开视线,笑着邀莫怀桑入席,“左相可满意?”

      “来前,我还以为国师会不欢迎,让我吃个闭门羹呢。”

      “人都到门口了,我还能扫地出门不成?平日就算有野狗来转两圈,我都会赏个骨头。”

      莫怀桑闻言,不怒反笑,抚须道:“几日不见,国师这嘴愈发不饶人了。不过我看国师府风景宜人,绿树成荫,倒是个狗儿会喜欢来的地方,哈哈。”

      谢梓安听出对方暗讽国师府的人是狗,不由挑眉笑道:“所以左相这不就来了?”

      空气顿时一滞,谢梓安不愿在这问题上多做争论,一挥衣袖,“先用膳吧,菜都凉了。”

      最后来的是禹眴,他面上神情是一贯的冷漠,却在走至阿九身前时突地停住了脚步,指尖轻颤起来。

      阿九见眼前阴影弥久不散,诧异地仰起头。

      禹眴目不转睛盯着阿九的袖口,方才分明看见有铃铛一闪而过。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目光如炬,“这东西,你!”

      谢梓安微微皱眉,笑容染上些许凉意,“三殿下?”

      禹眴又将目光投向谢梓安,差点便想上前揪着对方的衣领怒吼,他强压冲动,捏紧了拳头,咬牙
      道:“谢梓安,你怎么能…”

      左相见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发生何事了?”

      谢梓安眸光一暗,敛去笑容,“三殿下,我觉得您需喝碗绿豆汤下下火,免得在左相大人面前失了体统。”

      禹眴听言一顿,视线在莫怀桑脸上掠过,心沉了下去,“是我鲁莽了。”

      莫怀桑嘴角勾起一抹笑,“年轻人做事不要那么冲动,三殿下还得多跟太子殿下学学,莫要随了你母亲浮躁的性子,惹皇上不喜。”

      他说罢,浅笑吟吟,将手指上硕大的玉戒取下,待禹眴走来后塞进他的手心,语重心长道:“消消气,消消气。”

      禹眴看着手心的玉戒,无名之火在胸膛燃起,区区一个臣子,竟敢在皇子面前故作姿态,着实令人恶心!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多谢丞相。”

      禹眴揣着怒意,掀袍坐在谢梓安身侧,拿起玉樽,将其中清酒一口灌尽。

      莫怀桑也轻抿了口酒,轻轻一叹,“这竟是沥州的老窑特曲酒。醇香浓郁,饮后留香。听闻在沥州的勾栏一带,此酒盛名一时。”

      他望了眼禹眴,连连摇头,“本相差点忘了三殿下就是在沥州出生的,我们三人中应是无人比你更懂此酒,是本相班门弄斧了。”

      早知如此,不来便好了,禹眴硬生生将这口气咽了回去,说到底他还是担心莫怀桑使坏心眼。

      谢梓安举筷,抢先夹走莫怀桑正要去夹的虾,“左相来我府上,就是来聊闲话家常的?”

      “不急,不急。那事儿实在不好说,倒不如先缓缓。我此番前来,还特意给国师备了礼。

      莫怀桑一双眼眸细长,藏着精光,他捋了捋胡须,很快有侍从提个笼子走了过来,笼中关着只上蹦下跳的猴子。

      “国师,你看我送你的礼物,这可是我亲手到林里捕到的猴子,乃是猴王。我知道你肯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你看,他长得和你多像。”

      谢梓安长长‘哦’了一声,“正巧我也有一礼物要送给左相。”他放下茶杯,挥挥手让人把后院池塘的金鱼给捞了出来。

      “这是什么?”

      “我亲自在集市买来的鱼,挺贵的。就不说和左相像这种话了,毕竟它的眼睛比你的要大得多。”

      “……”

      禹眴一呛,险些喷了酒,转过头憋笑。

      莫怀桑从容不迫地让人收下,眯眼笑道:“国师真是客气,本相会好好养着的。我那猴儿,也望国师能悉心照料,日后本相会时常来拜访,既同为朝官,还是亲近些的好。”

      谢梓安侧眼看他,单手托腮。果如他所料,不出三言,莫怀桑便叹道:“衢州使是个肥差啊,本相现在依旧倍感遗憾。”

      他转面朝向谢梓安,“就算无我相争,还有大把人挤破了头要这个位置。放火烧宣州是好法子,但尚有奎州沈州等等,国师难不成想一个个烧过去?说来你算计我,但我也算计过你,算是扯平了。现在不如联手如何?”

      谢梓安轻声一笑,“左相想要什么?”

      莫怀桑指尖摩挲着酒杯,目光炯炯,“衢州是好地,国师能捞不少。我要的不多,只其中三成,每年三千两。”

      谢梓安并未多想,慢悠悠道:“好,有劳左相了。”

      莫怀桑走后,谢梓安命人将桌上的菜全部撤下,而后挥退了所有奴仆。一时间静谧无声,他倒一杯酒,递到禹眴面前,见他不接,自己仰头喝尽。

      禹眴砰地捶了下桌面,恨恨说道,“莫怀桑那个老贼!”

      谢梓安复而酌了一杯酒,仿若不知醉的饮了好几杯,“何必与他怄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得。”
      禹眴霍然起身,背部倚靠在柱子上,“他倒是会惺惺作态,你想怎么做?”

      “夜长梦多,这是最快的方法。我还以为他至少要五千两。三千两啊,还是少了。”

      禹眴沉默片刻,目光游离到阿九站过的地方,蓦地转移了话题,“梓安,你可是忘了秦络君?”
      问后,他又嘲弄地自答道:“也罢,想你也不会费功夫去记住一个死人。”

      谢梓安眸光微暗,一瞬间神情呆愣,他很快回过神来,淡凉的笑容在唇瓣绽放,“怎么突然提起了她?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对啊,十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禹眴双眸直直盯着谢梓安,哑声道:“我还记得,那时你们时常在一起。我喜欢捉弄她,总是拔她的小辫子。每每这个时候,你都会跳出来,指责我的鼻子骂我,让我不准欺负她,说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谢梓安摇头低笑,杯中酒尽,“亏你记得,我都忘了。”

      禹眴捏紧手心,五指尖深深掐入肉内,终是问道:“那个铃铛,为什么会出现在奴隶身上?”

      谢梓安轻声道:“我送的。”

      “那可是络君留下的…”

      “又如何?”

      禹眴气极,怒吼道:“络君是代替你去死的人,如果没有她,你早就死于乱刀之下,又怎会有今日!”

      谢梓安握着酒杯的手不知怎的一斜,酒水倾洒而出,“你且冷静。我送给阿九,不代表我心悦他。我给他的所有东西,都沾满了慕容家的鲜血,这罪孽,需得阿九一人承受。”

      禹眴闻言,讥讽一笑,“你想得可真好。”他大笑着退后了几步,“既然如此,随便你。但我希望,心软两字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谢梓安微微闭眸,“你以为我会有那种东西?”

      禹眴冷声道:“十年前的你可还是个窝囊的人。你不妨多想想在刀尖上走的日子,想想那些逝去之人。安逸永远是留给死人的,活着,就是为了遭受苦难煎熬。”

      谢梓安的表情有刹那的松动,他的笑容凝固在面上,安静片刻后,调笑道:“竟然被你说教了,真丢人。”

      “那奴隶,还是杀了吧。以免节外生枝。”

      禹眴说罢,沉哼一声,将莫怀桑之前塞给他的玉戒往草丛里随意一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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