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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科举居中郎 又是一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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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闱,大批的士子怀揣着入朝为官的理想,光耀门楣的嘱托,衣锦还乡的期待,进京赶考了。
对于人流量的波动,范闲的感受是最直观的,倒不是他去当了城门司守卫,而是因为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带着下属在一石居用餐或办公。
掌柜深知小范大人的重要地位,都不用交代,便将他常去的包厢单独列了出来,不再招待他人。
可今日情况有些不同,因为当朝太子殿下来了,指明了就要这间平淡无奇的包厢,任他说破嘴皮子还有装潢更衬身份的,景色更好的,太子殿下都一脸冷漠。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掌柜佝偻着腰左右为难,毕竟那间房有名“天界”广传于江湖,因小范诗仙常驻而成为了庆国文坛精华的汇集之地,无论诗仙本人在不在,平日里都不少见来拜一拜的,但都恭敬保持在门槛之外,不去惊扰。
太子殿向来脾气温和没有主见,现下却毫不忌惮强闯进入可能造成的非议,恐怕是受了有心人挑拨,他也不知该如何提醒。
踌躇之际,一把闪亮亮的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哐当!”
“砰!”
掌柜眼睛陡然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掉落在地的断剑,又看了看远远飞出去砸在墙上吐血不已的护卫,身后传来嘲讽之声:“呦,刘掌柜有我范家罩着,你算哪根葱,在这里装得什么蒜啊?”
太子脸色铁青,所有护卫都拔出了剑,将他围在中间。
掌柜的腿脚僵硬的转了个身,向走上台阶的范闲行礼:“小范大人,太子殿下要进您的包厢,您看?”
小范大人?!
他一声称呼出口,所有人的目光直接齐刷刷投向了范闲,捧碗举箸,双唇微张。
接受着注目礼的范闲神态自若,他将刘掌柜扶起来,轻声道:“你去照顾生意吧,我来解决。”一直到对方离开,他才仿佛刚看到冲着他的无数把剑和…李承乾。
“额…太子殿下?”
跟在他后面的王启年满脸的一言难尽,对他家大人放浪形骸的恣意作风半点想法都没有,真恨不得拿广袖遮了自己的脸装鸵鸟去。
同样跟着范闲来的,还有苏文茂,他何时见过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连忙想要站出来替提司大人给太子殿下赔罪。
看出他想法的范闲一把将他拉回来,冲着李承乾开口道:“您是专门来‘天界’用餐的?那我们给您腾地方,您请。”
护卫们大概是震惊于范闲二话不说先给人大吐血的作风,一时羞愤交加,倒也不甘撂狠话,都警惕的盯着他。
李承乾默了两秒,谨记着姑姑来信的嘱托,也不计较他打伤自己护卫,牵强的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来:“范闲,本宫请不来你入宫,便只好专程出来寻你,既然碰上了可否赏脸一同用膳?”
先不久刚有二皇子和小范大人太学院共进午餐,太子也不甘示弱的来了,围观群众算是看明白了——咱小范大人炙手可热,两位皇子都抢着要呢。然而他们臆想中该是荣耀无比的小范大人却在心里骂娘,皇帝老子找我都敢拖着,你个太子凭什么使唤我。
微羞的笑了下,范闲推开“天界”的门,做出请的手势:“我哪儿敢不赴您的召呀,想来是传信的人腿脚不利索,没送到范府,这才耽误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同我计较了。”
范闲果然虚伪,李承泽广袖里手都攥紧了,传信的人分明去了两趟,第一次是不在,第二次则是满手面粉大大咧咧地回绝:“我正忙着呢,太子殿下有什么事让他来找我。”传信的人没办法,只有在范府门口候着,一直到他拿着食盒进了监察院的大门才复命。
竟是监察院深藏不露的提司,他冷笑,难怪这么嚣张。
李承乾咽下这口气,震了震衣袖,率先进入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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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做事从来不瞒着苏文茂和王启年,是以他们俩听完全程后都陷入了纠结。
“最讨厌请客吃饭了,陪吃陪聊还得陪笑”,一路溜溜达达,三个人已经走上了天河大街,范闲揉捏着僵硬的脸颊跟他们抱怨:“这种饭吃下去也是糟蹋消化系统,还不如不吃呢…你们俩等回了院里先去吃饭,别在凉了。”
跟太子用餐,他们两人自然不得入席,本想着饿一顿而已,结果范闲走之前还专门给他们叫了两份餐食带走。
热腾腾的。
“多谢大人!”
道过谢后,王启年的纠结更深了,眉头皱成了川字,长街那头就是监察院,周围暗处埋伏的都是自己人,他忍不住轻声问:“太子殿下对大人也颇为倚重,您是否要保持中立?”
苏文茂也附和地点点头,又想起来范闲在前面看不到,也开口问道:“确实,大人对一处有没有相关指示?”
在他们心里,终究太子殿下才是储君,未来正统。
正在向着糖葫芦小铺进发的范闲闻言收了脚步,太子和那个疯女人要杀他,而他的下属们好像忘了这一点,他冲着万里无云的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跟小孩子耍脾气似地嚷嚷了句:
“不管,我就看好二姐姐!!!”
王启年,苏文茂:“.…..”
现在站队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更何况监察院从来不参与皇子间的争夺,提司大人却像是要打破规矩,放出话给什么人听一样…他们俩愣了愣,又飞快地追上那蹦蹦跳跳的欢脱人儿。
“大人,那您打算怎么处理春闱的事?您可是接了太子殿下的…纸条。”
春闱监考要不要动手脚,怎么动手脚,一处可以起很大作用,所以苏文茂得提前确认一下,然而他的顶头上司并不打算理他,给了那卖糖葫芦的老爷爷一块沉甸甸的银两,然后连着架子一起扛走了:
“好久没见师兄弟们了,给他们送过去当零嘴儿。”
范闲自己叼着一串,手里举着一串,又扛着一束糖葫芦大摇大摆进了监察院,偶尔的路人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监察院的官员则是见怪不怪了。
分发完下了不同药粉的糖葫芦,范闲欢天喜地就找陈萍萍去了,今儿的糖汁熬得格外好,甜而不粘牙,还撒了喷香的白芝麻,院长大人肯定喜欢。
短暂的午休结束,茶壶里添上了新茶。
陈萍萍端坐桌前处理公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便放下毛笔,斜倚在了靠背上,笑等着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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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文坛积弱已久,皇帝陛下此次认命小范诗仙当主考官,便是彻查舞弊的显眼信号。奈何总有些自以为是,非要顶风作案,最后被抄家斩首那也是命里注定。
菜市口门前十几颗大好头颅,眼睛瞪得最大的便是礼部尚书郭攸之。
监察院得了皇帝陛下明旨,全权负责此次科场舞弊案,于当晚便出动了一百多名密探,分作五路,直接扑向了城南郭府,和另外四处宅子,捉了四名江南来的学子。
毫不意外的调查出四名学子家中均为一方豪强,更是有三家盐商!此次入京携带了大量金银,走了不少门路,投入了郭尚书门下。
拿了银子还没来得及花就人头落地了,范闲对此的态度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老王,你也别对钱太执着了啊~”。
江湖隐隐有传言,这次之所以查得如此之快,捉得如此之准,全是因为提司大人给的黑名单,那上面写着此次春闱与朝中官员们勾结的士子名字,监察院由士子着手,反推而索,成效极佳。
王启年看了看腻在陈院长身边讨枣子吃的小范大人,又想了想对方在太子殿下面前笑得春暖花开,反手便将人卖得彻底的阴狠举动,嘴角都忍不住抽搐,遂拱了拱手:“小范大人深不可测!”
范闲半倚着陈萍萍,嚼着枣子,懒得理他,倒是批公文的陈萍萍闻言却忍不住上手,揪了揪范闲耷拉在胸前的一小撮发尾,笑道:“嗯…是挺像个小狐狸。”
范闲立马破功:“嘿嘿~。”
作为个爱憎分明的人,范闲在打击太子和李云睿一档上不遗余力,得罪了不少人。加上陈萍萍命八处暗中推波助澜坐实传言,宣扬此次科举居中郎小范大人是如何对科场上积弊深恶痛绝,对天下勤学士子十年寒窗,却无法拥有一个公平的晋身之阶而感到异常愤怒,才不顾层层网罗,奋勇上书陛下,更不惜将身卖于朝中贪官,以获取那份重要名单。
范闲在京城百姓与天下士子心目中的声望又上升了多少,他往东宫眼中扎地钉子就有多深,往礼部诸位官员的肉中扎地刺就有多深。
很快便在二月底的一天迎来了文官系统的反击——
朝中官员不惜于宰相和司南伯撕破脸皮也要上书参他,甚至动用文书索他去刑部。
范府外面拿人的,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偏生府内那位一点不急,正慢条斯理地和家人共进早餐,他咽下桂花糕,端起豆浆喝了两口,擦净嘴,然后给范建和柳姨娘行了礼,又安抚地拍拍弟弟妹妹的肩,施施然赴约去了。
李承泽还派过谢必安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情义也算是到位了。
最重要的是,萍萍和五竹都在他身后,天塌下来,又能怎样?
【未完】
因为我在爱发电还有新的文要更,所以这篇修文比较慢,后面会快很多,大概还有四章新的内容,再然后就是单纯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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