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水月镜花》一滩猫饼

11、一碗水端不平 刑部审讯被

　　刑部审讯被监察院闹了一通当庭打脸也就罢了，左右不是第一次了。

　　最关键的是，炸出了监察院八大处之上的超然存在，整个庆国最隐晦的职司，传闻中阴森无比的——提司大人。

　　一身白衣仙气飘飘的范闲终是在自身名声达到顶峰之时揭开了隐藏已久的身份。

　　“我就说萍萍最近有瞒着我做什么，原来是在搞形象塑造工程。”范闲背着手走得不快，不时和身边的苏文茂说说闲话，身周围观的士子也不怎么惧怕监察院一身黑衣的密探了，将范闲他们一并围在中间欢呼，小范诗仙彻底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仙人。

　　苏文茂没接范提司这句迷惑的感叹，而是轻声道：“院里来报，杨万里四人今早守在宫门口想面见圣上，碰巧遇到范尚书，就给他们带进去了。”

　　这四个在科考过程中承蒙范闲荫庇，已是众所周知的范门四子，当然不能眼看自己门师揭露弊案反被捉拿而无动于衷，范闲感到欣慰的同时再次肯定自己眼光不错：“胆子倒是都不小，不用说，出主意的肯定是杨万里那个直肠子。”

　　苏文茂皱了皱眉又凑近范闲几分：“可时辰已不早了，就怕太子单独召见他们，那大人岂不是…？”

　　除了陈院长和五竹叔，范闲不喜欢别人挨的太近，不经意间用胳膊肘给他顶开了：“哼，单独召见？你当二殿下是死的呀？”李承泽这个人形葡萄榨汁机聪明着呢，根本用不着他提醒，就会不遗余力的去拉拢四子，范闲勾了勾嘴角：“本来就是给准备给他的，就怕杨某人不给面子。”

　　苏文茂：“……”

　　灰黑色的建筑在天河大街的尽头，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少，范闲站在监察院门口对着剩余的百十人弯腰行礼，院子日后的名声就靠这些“勇士”了！

　　回过头，才发现陈萍萍正端坐轮椅上笑着看他，范闲心情好极了，当下握着腰间坠着的琉璃禁步，飞扑进他怀里告状：“院长，韩志维和郭铮拿烧火棍打我！我的新衣服差点破了！”他装作一副鹌鹑样半蹲于地，埋头在陈萍萍膝上，“你也不来救我…”。

　　影子惨不忍睹的别过脸去。

　　苏文茂，王启年也学着别过脸去。

　　监察院不得涉足三省三司六部是重中之重的死规矩，没道理成精的小狐狸不知道。陈萍萍喜他小儿无赖，也不在乎身边密探，从羊毛毯下拿出一只被压住的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小范提司，五岁起就背的院里规章还没记熟？是不是得我亲自考校？”

　　小脑袋抬起来，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带着带点犹豫道：“要是有疏漏，会被打手板吗？”

　　费介对他这个关门弟子没挥过板子，想来是老太太要求严苛，陈萍萍饶有兴趣的捏着他脸吓唬：“当然，就用上次那块。”

　　臀上肉厚挨得都不轻松，手上薄薄一层皮肉全是骨头，范闲想了想，啧啧，受不住。他赧然的笑，而后握住陈萍萍在他脸上蹂躏的手摊开。

　　陈院长低头一看，发现手心上躺着了一块温热的橙色小狐狸，琉璃通透色彩明艳，模样也是惟妙惟肖，就连黑鼻尖都和少年鼻上的小痣一样可爱，范闲见他眼角都是笑意，便知从二姐姐府上将其讨了来的力气没白费。

　　他那会儿在一堆内库五颜六色的配饰中相中这个，李承泽还不舍得给他，嘀嘀咕咕说“这可是小安之啊”，范闲一面觉得好笑，一面极为幼稚的想将“小安之”送给萍萍，虽然院长不带配饰，但好歹可以拿着把玩嘛！

　　狗狗得意了，立马更像狐狸犬了：“喏，小安之送给你”，陈萍萍温柔的目光和他对上，范闲立马耳根红了：“院长收下我的贿赂，就别动板子呗~”爪子不安分的把住人细瘦的腕骨摩挲。

　　最早一批密探是见惯了各位大人重金厚礼挤破头往院里送的场景，年轻的陈萍萍大人连礼单都不留，冷着脸让带回去，不肯带回去的，院子直接请喝茶。久而久之，别说礼物了，“贿赂”两字都没人敢提了。

　　因为北齐归来坐上轮椅的陈萍萍大人对此深恶痛绝：

　　“收受贿赂的留不得，一经查实，立即处死！”

　　一言以蔽之，贪得无厌的人终将视准则如无物，不择手段，背信弃义。

　　密探们不动声色的紧张起来，即使小范提司来了以后，很多事情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们也不敢想象陈萍萍大人被戳到心底痛楚是否会爆发，是否需要将大门关起来，毕竟是自家院子里的事，外面还有不少好奇的人。

　　然而陈萍萍只是神色僵了一瞬，但依然在笑，小狐狸不明所以也不妨碍敏锐的发现端倪，赶忙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不必道歉。”陈萍萍说：“谢谢你的礼物，作为交换，我就不让你当面背诵院规了，回去自行默一遍吧。”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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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三，殿试上，庆国皇帝陛下终于淡淡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范闲所看中的几个人都被选入了二甲，至于状元榜眼探花，则并不出奇的归到一些成名已久的士子头上。

　　传宴时，百官十分惊讶的发现，太学五品奉正范闲有些忸怩不安的坐在前排太子和二皇子的下手，微羞的笑着，二皇子斟了杯酒递给他，他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就饮了，而后两人便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

　　倘若这会儿有人进入正殿，单看小范大人离二皇子越来越近的凳子，就能轻易得出两人关系很好的结论。

　　太子很尴尬，太子不开心。他试着也给范闲倒了杯酒，但生性腼腆，捏着酒杯好半晌就是送不出去，只好闷闷不乐的盯着范闲肩头披散着的因为愉悦而抖动的乌发，余光中庆帝发话了：

　　“范提司。”

　　“唔？”范闲本是在跟二姐姐约火锅局，打算从三处师兄弟那边弄点底料，涮涮羊肉过嘴瘾，陡然被点名，就跟上课走神突然被老师叫到的倒霉学生一样“蹭”的起立。

　　庆帝旁观三个儿子的互动，看向范闲的眼神玩味，他不许侯公公动弹，而是端着酒杯一举：“范提司做的很好，朕不想表扬你什么，就陪朕喝一杯吧。”

　　哦豁，完蛋！

　　范闲的酒桌生涯原以为捞着二姐姐就算是人生巅峰了，谁料到庆帝也得掺和一脚，他倒是愿意的紧，就是…抿着嘴瞅了瞅自己桌上的酒壶和二殿下桌上的酒壶，他心里有点不爽，怎么关键时刻酒喝完了？！

　　群臣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庆帝还举着杯子，范闲哪里敢让人等，扫过板板正正坐着的太子…和他手里捏着的七分满酒杯…哈，他飞快的弯腰在人耳边说了句：“殿下借臣酒，臣感激不尽。”

　　李承乾何时被人靠的这么近说过话，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一空，才发现不拘小节的小范大人已经跟父皇喝完了，还…又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

　　太子简直想扶额，他就没见过这么不守章程的人，片刻后，远离他的小范大人不知怎的将凳子慢慢蹭过来一点，他瞪过去，无声问道：
　　“你又想干嘛？”

　　范闲蹭蹭鼻子，笑的很谄媚，会说话的大眼睛对他眨巴两下后就锁定了桌案上还满着的酒壶。

　　这般隆重的场合不说一板一眼规规矩矩，怎么还能有人满脑子都是想喝酒？太子很想打开小范大人的脑袋看一看，是不是大面积的“好诗好酒好自在”已经将“君臣礼仪”挤到了某个犄角旮旯，但行动上却是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的将酒壶推了过去，想喝喝吧，反正自己也不喝酒。

　　范闲倒不是真的馋那一口酒，而是庆帝摆明了在提醒他“你是提司，要在皇子中一碗水端平，不可厚此薄彼”，他也只好做受教状，顺着庆帝的意思闹一闹。

　　于是新任户部尚书范建脸色更不好了。

　　春闱宴会是件大事，没有特殊情况的三品以上官员都得到场，司南伯当然也在。众位大臣不看范闲的时候，就是在看他，间或性瞅一眼入定似的林相。

　　都怪陈萍萍那个老跛子，搞这么一出把闲儿推上了风口浪尖！范建火气很大。

　　大闹刑部后，监察院仗着范提司的法外特权，将刑部尚书韩志维和都察院御史郭铮的脸皮都扒光，然则仅此而已，所有人担心的陈萍萍大人，宰相和范尚书三大巨头的联手反击却没有接踵展开。

　　看个屁，司南伯在心里把轮椅上的老跛子翻来覆去骂了不知道多少遍，闲儿接手内库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多好，非得给他如此阴森的职司，现在倒好，夹到两个皇子斗争的中间…

　　皇宫灯火通明，愈发显得那栋比肩的建筑黑暗无比。

　　“又贪杯。”陈萍萍仔细阅过探子记录的宴会上范闲的一举一动，王启年看他不像生气，遂小意劝道：“院长大人要不要早些休息？”

　　“无碍，你回去吧。”

　　小狐狸这么努力把自己灌醉，还不是为了他一盏摇曳的烛火，一扇未阖的窗，一张硬的要命的小床。

　　陈萍萍挑起嘴角，眉眼柔和，他哪里舍得让小狐狸失望呢。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