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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吩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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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箴言看着远处早已消失的地方,愣愣出神。
她并不是单纯到没有听懂方才那个人的污言秽语,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万事开头不都有个原因吗?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安箴言缓缓摸向自己的耳垂,凉凉的是手,带着燥热的是耳朵......
她总有种在哪见过这个人的错觉。
是在哪呢?
......她想不起来了。
安箴言拉开教室门,回到座位。
老师只是随意地看她一眼,嘴上不停,接着讲课。
她有些发呆,痴痴地望着课桌上被涂得面目全非的地方。
有刻有画。全是情侣嘻嘻歪歪的字画。
她是神的事情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无非是把她的桌子当成无处宣泄的背景墙,随意涂鸦的地方罢了。
毕竟她是被普遍冠上“不良”之称的人,老师都懒得管她本人,更别说她的桌子了。
桌上有涂鸦是小事,有时候抽屉里有吃或没吃完的瓜皮果壳就更不必说了。
安箴言是单人座两个位置。
一排坐四个人,她坐最后一排,一个人。
没有人坐最后一排,虽然方便干坏事,但是老师盯得紧,不准。
安箴言是无所谓。
下课后交课堂笔记。安箴言不用提醒,课代表脚刚踏在台阶上,她就递了出去。
课代表是个黑肤带红眼镜框的精瘦男生,学习在班里排的上名号,就是不爱瞎凑热闹。
对于安箴言会交作业这事,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
他不说,势必在班里落下了“安箴言不用交作业”的流言。
但向来与他无关,他也从来不帮着澄清。
他朝安箴言点点头,算是感谢。
安箴言也朝他点头算是答复。
这一幕被前面一群女生看到了,聚在一块窃窃私语起来。
眼神动不动往他们的方向瞥两眼,带着低低的嘲笑和鄙夷。
“嘿!刚刚注意到贾斯汀没?”
“谁?贾斯汀.德尼吗?”
“对啊!就他!我刚刚看到他朝安箴言笑了!”
“什么鬼?那个不良女?上帝!搞笑呢吧!”
“谁知道?艾西,你觉得他们会聊什么?”
“哼!一个一天到晚不说话的不良女和哑巴还能怎么聊?”
“哈哈哈,说不定是挤眉弄眼或者打手语呢?”
“哈哈哈哈哈,有病!”
“......”
这么说着这些人还故意像是模仿着那个叫德尼的黑皮肤课代表和安箴言会互动说话时候的动作,挤眉弄眼的,滑稽非常。
德尼只是在课上是课代表,其他时候是出了名被人欺负的料。
说白了就是各种在班级被校园暴力的对象。
所以很多时候他收作业转一圈手上都不会有几本。他会感谢安箴言的配合可想而知。
自身都难保的人就更加不会对其他人袖手旁观了。
即便是他听见周围同学的嘲笑也会装作一副听不见的状态。
可再千锤百炼的人,在听到自己被语言侮辱,都会本能地产生愤恨和抵触。
他把手上的笔记本收得格外紧,好似所有的发泄点都在那些笔记本上似的。
其实他真的很羡慕安箴言,可以做自己。戴着耳机屏蔽一切。装出一副毫不关心的状态。
他也想学会那种状态。
那种真正做到心如止水的样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安箴言,是真的听不见。
开玩笑,摇滚金属乐是闹的吗?
又不是只是戴着装装样子不放音乐,她是真的在放,而且很炸耳朵的那种好不好。
这都能听见就怪了。
安箴言丝毫没察觉不对经,她的周围总有一群人离自己半远不远的讨论着什么东西的人。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着那些笑得花枝乱颤的女生,完全不理解什么事情让她们笑得那么开心。
只是她们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瞄的眼神看得她不是很舒服。
潜意识的能感受到她们是在说自己。
德尼再也听不下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他只想此刻消失!
他抱着笔记本仓惶逃离,却在下一秒被人故意跘到在地。
“咚”的一声,地面都在为之颤抖,可见摔得不轻。
他整个脸都贴在肮脏的地面上,下巴更是一圈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德尼就倒在安箴言的脚边,脸上一阵青白变换,疼得脸拧做一团倒抽冷气。
他努力想要爬起,可半天都没爬起来。
拱动的动作引发围观一圈人的发笑。
大家就像在欣赏什么动物表演一样,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只有围着他嘲笑。
光线一下子被遮蔽,徒留她二人被留在阴影中,喘不上气。
安箴言没有看见跘到德尼的人,只是看着原本站着四平八稳的男生突然倒下,一个人起不来身。
她从口袋里伸出手,缓缓站起,一下子撑开围观的人群,展露一片新天地。
大家都不由地望向安箴言,想知道她想做什么。
安箴言没有看这些人一眼。
她只是顺势捞起了还在地上挣扎的德尼,悻悻开口:“你没事吧?”
她的问话根本不达心底,随口一问的态度就像是日常询问对方有没有吃饭。
但即便如此,也给原本窒息般校园生活的人带来了一丝生机。
德尼心口有一股暖流划过,激流着原本冰冻僵硬的身躯,温暖心涧。
他眼眶一红,沙哑的声音颤抖着话语回答:“没,没事。”
安箴言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对方很快给了她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弄得她更加迷茫,不知道他是想哭还是想笑。
她从来就没安慰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也就只能伸出手胡乱而又毫无规律地拍了拍德尼的后背,活像个不良女再用别人的衣服擦灰。
安箴言不以为然,不重不轻的拍打倒是越发把这瘦弱的男孩拍弯了腰,佝偻低首。
唯唯诺诺的样子真的就跟被二次欺负一模一样。
安箴言收了手,好心提醒道:“下次小心点。”
她的话语不咸不淡,听在有意者心里和警告无疑。
连德尼都在一个劲儿点头哈腰,对着安箴言卑微到尘埃里。
就因为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太过奇怪,一时间其他人也摸不清她是要帮德尼出头还是站在他们这一头。
所有人收住了笑颜,面面相觑小声嘀咕。
“这安箴言几个意思啊?”
“鬼知道!”
“她可从来不管这闲事的。”
“谁知道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才帮的忙呢!”
“有情况!什么情况?”
“我哪知道?不然她干嘛要帮德尼?”
“这像是在帮吗?”
“像吧?”
“可她平时也没帮过德尼啊,就这一次吧?”
“是吧?”
“......”
......
安箴言听不见他们的讨论,只是眼看着快要上课了,众人一点要回自己座位上的意思也没有。
平时她是不想管的,但今天这些人全都围着自己的座位旁。
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她环顾过众人后开口问道:“快上课了,都杵着干嘛?”她的话语没有温度,自带凌厉气场,令人感到不厉而威。
安箴言很少在学校说话,少到一学期听见她鼻腔发出的嗯声都是稀奇。
更别说一次性说这么多字了,像极了警告的语气。
围观的人群都不再敢造作,不由的向她多看了几眼。
大家你推搡着我,我拉着你,鸟儿飞散似的散落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有个别少数人小声嘟囔,充满着不服。
德尼回去前偷瞄了安箴言好几眼,再三犹豫后还是抿抿唇回到了座位,吃力而又谨慎地摸着膝盖。
安箴言眨眨眼,多少有点意外。
她从来没有主动接触过任何人,身体和心理上就自动对他人建立起了壁墙。
原以为自己说出来的话不会有人去在意,久而久之也就失去了想要融入大家的想法。
但说一点也不在意是假的,毕竟人心也是肉长的。
故意而又刻意的去回避所有人所带来的的结果她并不是不知道,她也会沮丧,但是不能后悔。
她没有后悔的权利。
这次在班里采取的行动和话语,完全出自本能和她所认为的好心。扶同学起来和提醒大家要上课本来没什么,她也做好了会有人忽视她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大家居然愿意听她的话。
这种被大家潜移默化所被关心到的感觉,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温暖得多。
安箴言挠了挠后颈,面上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窃喜的神情,整个人都看上去灵动活泼了不少。
只是她不知道,其实大家根本没有把她当成班级中的一份子,还给她冠上“不良女”的称号。
他们对她,既怕又讨厌,却不敢怠慢。
连老师都不去招惹的人谁敢惹。
安箴言的头衔来的子虚乌有,但叶庭的头衔是实打实的存在。
如果说安箴言的名声是谈到时才会恍然大悟发出“原来是她”的感悟,那么叶庭就是无人问询,一旦招惹上就永世难忘的存在。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是干嘛的,家庭成员未知,住址信息未知,就连他本人的长相,性格也是未知。
他的存在并不是茶后甜点能够拿出讨论的,但只要招惹过学校中的某一个混子,就势必会听见他们口中唤的“庭哥”二字。
女生对于校园中有这样的人物存在,既感到好奇又感到害怕;男生对于这样的存在既是憧憬又是胆怯。
此人保持神秘的同时也在蛊惑着人心。
但就是这样的存在。
此刻正好死不死的站在他们班级的讲台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却莫名引起台下不小的骚动,跟随他身后站着的三人,每人都像保镖一样,满脸写着生人勿扰。
“这谁啊?长得好帅!!!!”
“完了,完全是长在我的择偶颜值点上!”
“绝对完胜三班拉尔斯吧?”
“绝对绝对!!”
“他后面站着的都谁啊?保镖?”
“上学带保镖?!牛逼啊!”
“也太嚣张了,校服都不穿。”
“校长亲戚吧?”
“管他的,帅哥干什么都无罪!”
.......
此起彼伏的声音再也不是窃窃私语,全都爆发了出来。
七嘴八舌的在教室炸起了锅。
老师用点名册敲击黑板后才让声音降低不少,结果才刚介绍完名字,全班又再一次炸了。
“我靠!谁?叶庭?!”
“狗吧!真是叶庭?”
“我说怎么这么帅!”
“谁?”
认识的给不认识的介绍,不认识的抱团听戏,一圈下来不到两分钟全班都大致上知道了这号人物。
这下任凭班主任是又敲桌子又敲黑板都不顶用了。
大家齐刷刷地往他身上看,班里的哄闹声达到顶峰,一时间就连窗外都站满了其他班的学生围观。里应外合,乱成一锅粥,老师拦都拦不住,大有破门而入的趋势。
班主任是个小年轻,没见过这么大阵容的骚动,满头大汗,怎么喊都没人听,眼泪含在眼眶中打转,知道无用也只能一脸无助地望向一旁的叶庭。
叶庭微低着头,用修长的小拇指掏掏耳朵,丝毫没有顾忌到班主任的眼神。
薄唇轻轻朝指尖吹一口气。
缓缓抬眸,血瞳暗涌。
抬脚,就朝讲台桌踹了过去。
讲台顷刻间轰鸣倒下,吓得所有人短促惊呼后,瞬间收声。
其中也包括安箴言。
她没听见声音,但是感受到一时的教室颤抖。
抬头就望见一双沾染鲜血色的暗红瞳仁。
短小干练的黑发似挡非挡地遮在好看的弯眉上。腿脚还保持着踹讲台时的动作。
都已经没声音了,他还熟视无睹问了句:“能闭嘴了么?”声音很轻,但却是说不出的强硬。
在场的没人敢吱声,一个个头低得跟鸵鸟藏沙一样。
安箴言眨眨眼,心里默默打量此人的长相。
“是上午那个......”她喃喃细语。
上午那个说话都带着嗜血味的男生。
叶庭颈脖无意一扫,似瞥非瞥地略过窗外。眼瞳只留下一条跟不上速度的红光。
他默然的注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纡尊降贵,震慑群妖。
同学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凛凛杀气在环顾众人后停留在一人脸上,眉梢一挑。不知是在对谁说了一句:“挺好的,就这吧。”
他也没管其他人回没回神,甚至都用不着老师嘱咐,一个大跨步就往台阶上走。
叶庭身后站着的三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讲话。但却在叶庭再往前走时,所有人出动朝他追去。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一下就追到叶庭身后。
生怕他再逃跑似的,不由自主抓住了他胳膊。迫使他堪堪挺住脚步。
一人拉长着脸哀求:“三爷,您可别再跑了,不然到时候......”
他话还未完,就被叶庭一个眼神震慑,不敢再开口。
叶庭挪脚微微侧身便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众人心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这样一个杀气腾腾,居然被拦下了,不知道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来。
抓着叶庭胳膊的人更是汗流浃背,僵着手松开对他的牵制。
叶庭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好整以暇地往他想去的位置上走。
丝毫不顾他人眼光。
两手插在裤袋中,大步流星还走得四平八稳,不由让人感叹腿长的魅力。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四仰八叉坐在了最后一排。
看都没看周围一眼,撑着后脑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神情自若的态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安箴言和他隔着两个人的空位。
她坐里面,他坐最外面。两个人谁也没有招呼谁。
三个保镖还顿在原地,眼看叶庭不会有下一步动作的样子,想着他应该是明了此次的安排了,不会再闹事了。细微商量过后派一人小心谨慎地嘱咐老大最后交代的话。
“三,三爷。”那人看叶庭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大着胆接着说道:“Quinton吩咐,叫您暂时安分一些,这样才能得到您想要的,”他吞咽口口水,“另外,他说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跟他说。只要您安生点,肯稳当的待到毕业,其他的一概不追究。”
他说的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的学生都听的一清二楚。
大家都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
“Quinton谁啊?”
“不是,三爷又是谁啊?”
“是叫叶庭吧。”
“叶庭谁啊”
“......”
众人白他一眼,接着谈论。
“这个叫Quinton的也是牛人啊,居然能吩咐叶庭!话说这话都差不多算威胁了吧?”
“说的是啊,那是手下吧?都这么说话了叶庭都没个反应,任由他在那讲。显然是个很有身份的人!”
“会不会是叶庭他爸啊?”
“Quinton......昆顿?不姓叶啊。”
“笨!说不定是第二姓呢?”
“我去,那不是犯法么?”
“谁说不是。”
“所以叶庭是谁啊?”
“......”
众人推他一把,将这刚刚睡觉现在一脸无知的人又按了回去。
你还是睡死过去吧!!
叶庭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动作,一副山雨欲来叫不醒的样子。
安箴言听不见发生了什么,但结合今天上午和从进入他们班开始所做出的的一系列骚动看,此人是个唯恐世间不乱,即使乱了也与我无关的性格。
极度嚣张。
同学们都坐着跟看戏一样望着这个方向,三个保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跟柱子一样杵着,十分碍眼。
眼看着都过大半节课了,老师也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
安箴言免不了多看了几眼这个也算半个同桌的人。
原本处事不惊的脸上多出一丝不悦。
叶庭双手抱后脑,双目轻闭,眉心因轻皱而隆起,眼观鼻,鼻观心,红唇紧闭。声音慵懒带着沙哑,轻声叹息,“你威胁我?够命爬着回去给他复命么?”沁凉的声音萦绕在众人的耳边,凉意蔓延开去,直入心肺。
“呃,这......”那人显然没预料到叶庭会这么开口,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只有待在他身边的人才知道,叶庭说话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他说要他们的命,就必然说到做到。
黑衣人现在是骑虎难下,自己的命到底是不值什么钱,但两边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这话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传。
但眼下也只好先安抚好眼前这位别叫他再出什么乱子,否则再被上头的人知道,几条命都不够他们活的!
黑衣保镖硬着头皮,僵硬地回以一笑:“您吩咐的,我们一定传到。”
叶庭从鼻腔中发出一声闷哼,嘴唇轻勾,“那你就去告诉他,我要他死,他答不答应?”
“......”
“......”
周围一片死寂,静到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死”这个字样到底离这些学生党太遥远了,突然间不像是开玩笑的被人吐露,胆大而又禁忌!
黑衣保镖久久没有答复,叶庭仿佛失去了耐心,清冷的眸挤出一丝火光,吐纳之间,周身气压直速下降。“怎么?不是说任何吩咐都可以说的么?敢压着我,就该想到会付出点东西!”他一脚踏在地上,地面都随之轻颤,引起全班一声惊呼,唏嘘不已。
叶庭就在这么多人面前说着所有人听不懂的话题,就算听不懂,但是个傻子都能听明白话语里内容的沉重性。
班外人群早已散去,只有班内噤若寒蝉。任谁也不敢率先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