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碧树秋重绿》关山菲尔

6、第 6 章

　　周锐赶紧伸手接住她。没提出要背她一段路，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巴不得将她体力消耗光。只拔出匕首，劈了根木棍，让她拉着走。
　　华英没有奢求更多，这就够了。拉着走省了她很大力。
　　于是周锐二人又回头往山上走去，拉着华英。一路试探。家在哪里，怎么过来的，跟石头兄弟什么时候订亲的：“这小子，大喜日子也没告诉我们，给他庆贺庆贺啊。可是我记得石头兄弟这几年没回过家？”华英捡能说的半真半假的说了一些：“订亲是小时候，他当兵前订下的。他是我姑姑家的表哥。这次是家里有急事过来找他。”顺口再交代了下为什么会知道他和石头哥哥关系：“进城后问一个穿军装的长官，他告诉我说让我赶紧出城，我说想为石头哥哥收敛安葬，他说可以找周锐连长帮忙，他们平日里是好兄弟。”
　　“是吗？那你运气还是不错的。”
　　“对。上天太眷顾我了。”华英打起精神回应道。
　　周锐听出华英的有气无力。没再继续说什么。只继续赶路。慢慢爬过山坡，又下到山坡，再坐了条小船渡了个河，过河再爬了个山坡。终于听到周锐说到了！
　　很好，华英觉得她已经把前世二十多年加此生所有的精气神在这短短两天两夜一次性消耗光了。她觉得如果此生还要如此的考验她，她会毫不犹豫地哭给老天看。让他知道她的可怕。
　　华英拄着木棍，整个身体都靠在木棍上。看着周锐拍门，一长两短，极有节奏。一会儿就听到里面的狗叫声，华英吸了吸不受控的口水。听到里面有人答应着，出来了。
　　门打开，一个灰白胡子披着衣服站在门口：“赶紧进来！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有新情况？”一边说，一边让一边让他们赶紧进去。周锐走进去后，他才发现走在中间的华英。“这是？”老爷子很惊诧。“喔，她说她是石头的媳妇儿。今晚在老班长这儿歇一晚。”周锐给老班长递了个眼色。老班长秒懂。赶紧将他们迎进屋。华英没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她看到长条凳已经挪不动步了，两步并一步赶紧走过去，屁股就黏在上面了，手撑着桌面。她潜意识感觉彻底安全了，精神和身体整个放松下来，“真想立即闭眼”。她想。然后，头一偏。她也这么做了。几乎一秒就陷入了深眠。
　　周锐他们相视一眼，示意张航守住华英。然后他和老爷子走了出来。他轻声跟老爷子说，“让石头出来认认！”老爷子点点头。过去一间房，站在窗户下，轻轻敲了敲：“石头。”石头就站在窗边观察呢。立即打开门，走了出来。周锐上前说：“堂屋呢，先进去看看。说是你未婚妻。出来我再跟你细说。”
　　郑国石点点头，一边已经大步跨进了门。一眼就看到趴在桌上正对他的那张憔悴的脸。立马就红了眼眶。脚步放轻走过去，轻轻抚过凌乱的辫子，深怕惊醒华英似的轻轻拨开脸上散乱的发丝。是她，是表妹！郑国石手有点抖。这张脸，这张脸本应该是水灵的，眼睛是好看的杏眼，脸上一笑就是甜甜的酒窝。可是现在，这张脸上两颊皲裂，红润的嘴唇干燥苍白，脸上还有明显是树枝之类的划伤。低头再一看，轻薄破旧的棉袄，补丁都被划破了好多口子，再看鞋子，千层底儿都裂开了。郑国石双眼血红，轻轻拉过华英的手，一摸才发现华英手掌已经开始结疤的伤。
　　家里一定是发生大事了。郑国石知道，如果不是很大的事，表妹不可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她也不敢出远门找到这里。
　　他伸手轻轻抱起华英，将她放到他睡的床上。点上油灯，脱下鞋子，华英的双脚已经不能看，脚已经连着布袜。郑国石不敢用力脱，先用棉被将她盖住，然后再出来。周锐他们还在院中站着：“是我表妹。等一下再说。老爷子给我把剪刀。”周锐他们点头应是，自去堂屋坐下等他。老爷子找来剪刀，郑国石已经打来一盆热水。拿着剪刀，端着热水进屋。水盆先放在床脚，然后坐在床边，握住华英的一只脚踝，伸手慢慢的剪开袜子，脚掌那一块已经是血肉模糊，边缘还有几个硕大的水泡。郑国石放下剪刀，起身蹲下，将热水轻轻的撩在华英的脚上。华英哼都没哼一声，就痉挛了一下。郑国石顿了顿，拧干毛巾，包住华英的脚，捂了一会儿拿开，再慢慢地揭下脚掌的袜子。然后再拧毛巾捂住脚。取下，敷上一层平时行军用的药粉，用干布条包上。双脚包好已经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他给华英掩上被子，没打算再弄她其他伤口。她肯定累坏了，也怕极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一切都等她醒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