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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壮烈成仁 ...

  •   这么一会儿,车子已经驶出米兰的市中心。他又拐了几个弯,我看出我们是在驶向高速公路。“我们要回那不勒斯吗?”普罗修特微微点了点头,我猛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脸色已经白似一张纸,他的喘息也粗重起来。驾驶位的地面上,他的血已经汇成了深红色的一小摊。“普罗修特,这样下去还没等我们到那不勒斯,你就会失血过多而死了。”

      “······所以接下来由你来开车。”他说着竟然真的把车子停在路边,打开车门就要和我换位。“啥?!我完全不会而且还马上就要上高速。”他没理我,有些痛苦的眯起了眼睛,一只手按住伤口,一瘸一拐的下了车子。我也只得坐到驾驶座上,“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你可以的,开车很简单。左边的是刹车,右边的是油门。”他终于在副驾上坐定。“我刚刚应该已经把尾巴甩掉了。上高速不久就能到一个汽车旅馆,我们在那里住一晚。”

      “你不可以联系暗杀组里的人来接我们吗。”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手机一旦打电话他们就能看到我们的位置了。”

      有句话说得好,人在高压下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我也不敢磨蹭了,普罗修特的伤不容再拖,如果他死了我一个人估计也在劫难逃。我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踩下油门,驾驶着小车摇摇晃晃的上了高速。“普,普罗修特,你可别晕过去啊。”我也不敢转头看他,哆嗦着喊到。

      “嗯。开你的吧。”他含糊的应了我一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说是噩梦也不为过。我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还一夜没睡疲劳驾驶,居然真的把车子开到了那个在一片森林边缘建造的汽车旅馆。而且幸运的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交通警察。“你这不是挺行的吗。”他躺在副驾上,半睁着眼,奇迹般的还醒着,但是说话已经拖起了长腔。我掀起他的衬衫看了一眼伤口,血几乎止住,暗红的血块已经发黑,估计是发炎了。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药店。我从书包里翻出一件白衬衫扎在他的腰上,挡住了那个可怖的伤口。又把他染血的蜜蜂黄色衬衫扒了下来,把西服外套给他套好。毕竟我不能指望旅店老板也像杀手一样,对鲜血司空见惯。我把车子停在车位上,抓起书包搀着普罗修特下了车。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远远的西边还泛着鱼肚白,酒店旁的路灯洒下一圈柔和的光。就像一般的汽车酒店一样,这个酒店也不大,一楼是柜台和简易的餐厅。木质圆桌旁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喝着啤酒,墙上老式电视机里播放着拳击赛。

      “您好,麻烦给我一间双床房。”柜台里的秃顶中年男人抬起眼皮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我和普罗修特一眼。普罗修特一条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头无力的微微垂着,勉强维持着站着的姿势。“这是我男朋友,我们本来打算公路旅行来着,说来也是不巧。他路上发了高烧,请问这附近有药店吗?”我努力装出一副自然的语气,一边在柜台下轻轻戳了普罗修特一下。然而他依旧没有反应。

      “hmmm,沿着公路往前走一段有一家,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关门了。219号房。”旅店老板好像相信了我编造的谎话。我用自己的钱付了房费,在那老板让人发毛的注视下搀着他上楼了。打开房门,我忽然明白了老板那奇怪的眼神——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该死,早知道应该说他是我哥哥的。

      此时普罗修特终于完全失去了意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搬到了床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到床上,只觉得身心惧疲。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先是好朋友的妈妈陷入生命危险,接着是我自己陷入生命危险,然后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最后是被迫拖着一个重伤的杀手来到这个荒芜人烟的汽车旅馆,手机被追踪还不能和任何人联系。我累的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不管了,要追杀我就来吧,我还能比现在更倒霉吗。

      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是,房间虽简陋热水供应还算充足。我在浴缸里趴了一个小时,温热的水流让我恢复了一些元气。披着浴袍走出洗手间,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普罗修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在捣鼓自己的伤口。“哇吓死我了,你都不开灯的吗?”我猛的把灯打开,发现他正用小刀割伤口上的腐肉。他就像没有痛觉神经一样,手法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我被这血腥的一幕震在原地,他却不慌不忙的开口了。

      “你过来。”他说着丢给我一个zippo打火机。“打开呀,你愣着干嘛?”

      “你,你不疼吗?”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又说了白痴的话。他朝我翻了个白眼,接着把小刀沾血的刀刃放在打火机的火苗上来回炙烤。我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了,还没来得及阻止,普罗修特已把烧红了的刀面按在了他腹部的伤口上。皮肉烧焦的滋滋声让我尖叫出声,极度的不适感穿过全身,我感到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滋滋声停下了,取而代之的一种烧糊的味道。普罗修特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丢掉了小刀,缓慢的向后靠在床头。

      我后退了几步,没有勇气去看他被烧过的伤口。普罗修特向后仰着头,如刚刚被救上岸的溺水之人一样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毕露,汗水把他的金发都打湿了。我心里一阵难过,开始责备自己为啥离开宿舍的时候没有把止痛片也一并带着。我只能翻出书包里的矿泉水,又去洗手间打湿了一条毛巾,给他送到近前。喂他喝了两口水,他似乎缓过来一些,浓密睫毛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开始打量我,“那种眼神看我干嘛?老子还没死呢。”

      我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五味翻杂。“真是的,同情心泛滥,怎么跟那个布加拉提一个样。”看见他又有力气数落我了,我才稍稍放下心来。也许是灯光过于昏暗,又或许是我太疲惫了,半明半暗里他的眼睛竟然显出一种紫色来。他的金发有点散乱的在脸侧垂下几绺,配上他棱角分明的精致五官,我此时竟觉得他像一个微服私访的王宫贵族;而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负伤的杀手。确实,普罗修特的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我相信他即便是身陷囹圄、濒临死亡应该也会气定神闲,决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别傻站着了,”他猛的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赶紧去休息,明天我们就出发。”丢下这句话,他起身消失在浴室里。我被拉回现实,意识到我们还在被人追杀的悲惨现状。我套上衣服跑到楼下的餐厅里点了一份肉粥,一个长棍面包,一瓶橙汁,想了想又给普罗修特买了一小瓶最高浓度的伏特加。我不知道他是否爱喝酒,但是醉一点应该伤口就没那么疼了吧,希望能帮助他熬过这漫漫长夜。我就着橙汁吃完了我的面包,又偷偷尝了一口给他的肉粥,瞬间皱起了脸——我还真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唉谁让你受伤了呢,受伤就要多补充蛋白质啊,我暗暗想。

      我把吃的和伏特加摆在房间里的唯一的桌子上,他还在浴室里,我喊了几声,却只能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我索性给他留了张字条,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宿我睡的很不踏实,梦里我看见特里修惊恐的跪在一大摊血迹里,接着是乔鲁诺召唤来一阵金色的龙卷风,我站在原地,眼睁睁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吸力拉了进去。我大声呼喊着,却是一动也不能动。我醒了,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青白的光线告诉我此时是凌晨,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叫的无比欢快。我有些恼火的四下里看了看,发现自己不是在宿舍的小床上,接着缓慢又十分痛苦的回忆起了昨天的疯狂经历,瞬间产生回到梦乡里的冲动。“普罗修特?”我弱弱的叫唤了一声,接着发现整条被子都裹在他身上,而他正像条蚕蛹似的躺在床的另一边。

      我撩开他脸上散乱的金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我快速移开了手。他在发高烧。

      的,我昨天真不该骗店老板他发高烧的,这现世报来的不要太快。首要任务是降温,我忙去浴室拿了一把毛巾用冷水打湿,盖在他的脸上。接着发现他没有动桌上的粥,伏特加倒是几乎见底······天知道他昨晚都经历了什么。我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的托起他的头,怕他呛了又轻轻唤他,水有一半都洒到了枕头上。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我·····昨晚用旅店的电话联系了总部······今天应该会有人来接应的。”“你跟他们说你的伤了吗?你体温都快到40度了,不赶紧退烧的话脑子会烧坏的。”我焦急的摇晃他,但是那一句话似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闭上眼,任我怎么呼喊都不再有反应。

      我的天啊。我心急如焚的在房间里又等了两个小时,期间下楼朝老板要来了冰块用毛巾包好放在他头上,又回忆着小时候生病姥姥的做法,把剩下的伏特加抹在他的手心。可是他还是没有好转,而他说的接应的人也没来。如果是从那不勒斯来这里,那最快也得中午才能到呀。我终于放弃了第六十四次告诉自己冷静,我从他的东西里翻出手枪放在他枕头旁,然后抓起钱和车钥匙向昨天老板提过的那家药店进发。

      好在药店还是开了门的,我买了一大瓶止痛药,退烧药,青霉素和碘酒之类的许多消毒用品。一路飙车开回了酒店,上午的阳光静静的洒在这个小旅馆周围。我提着一个大袋子走进酒店。店里出奇的安静,餐厅的木桌旁,几个老人缓慢的喝着啤酒。看向柜台,一个老人正佝偻着背站在那里,厚重的眼皮耷拉着。这人不是昨天的酒店老板吗?!我环顾一圈,一个年轻人都没有看到······

      我明白发生什么了,三步并做两步向楼上冲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壮烈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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