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烬》Cupiditas

9、第9章 条件反射地

　　隔天三人走出客栈时没见到曹露一行人，应该是提前出发了。

　　新的一天是全新的体验。余九溪怀着期待，心情比前一天更明媚，但缺乏锻炼的身体却还是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疲累。

　　结束一天的行程到达露营地点的时候，她把自己摆成大字瘫在野餐布上，哪里也不想动，一副谁碰谁死的架势。

　　“别躺着了，马上夕阳落山景色可美，是拍照的好机会。过会儿我帮你捏捏不然明天走不了路，今晚好好休息。”
　　柏苒浸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说着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
　　“别告诉我过去这么些年你还是喜欢倒在地上。“

　　柏苒的语气有些不自觉的亲昵，余九溪却没觉得不适应。这几天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地回温，她也喜闻乐见。而且她是知道柏苒专业按摩手法的，就是……没事，正好让她有发挥的空间！

　　呵呵女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吧！

　　也顾不得为后半句话羞恼，她两眼放光，思维飞快超速。一骨碌坐起来，发现柏苒已经快把帐篷搭好了，一个，大的。

　　“等下，我们是，一个帐篷？“

　　余九溪瞪圆不可置信的大眼睛。

　　她虽然清楚柏苒照顾她，只给她包里放了一些零碎玩意儿，却完完全全没有想到这点。也是，柏苒再怎么经验丰富也是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背得动两个帐篷的嘛。

　　想到明天还有一晚……一时间，余九溪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包里有睡袋，我们分开睡睡袋。”柏苒赶忙解释道，“如果你还是不习惯的话……邱琼玖背了个小帐篷，你们俩可以换一下。”她笑了笑，指指忙不远处活着的邱琼玖。

　　工具人邱琼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她们招招手。

　　自己真的抗拒吗？麻烦别人换来换去是不是真的不太好……而且一想到伟大的任务和美好的将来，余九溪就感到热血沸腾。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没事，我没问题，睡袋很好！”

　　“那你休息一会儿，等下我来生火。“

　　“那怎么行？我来帮你。“余九溪突然有了动力，把袖子撸一半跃跃欲试。

　　待三人真正布置好一切，夕阳已然挂在了山尖上。

　　余九溪挨着柏苒坐在野餐布的一脚，一边拆着食物包装袋一边欣赏远山近景，看落日用张扬的余色肆意涂抹天空这张洁白的画布，不时拿起相机。现在眼中自然的布景都会成为以后作画的依据和灵感。

　　柏苒自不会打扰她，静静享受着恬然的时光。

　　邱琼玖倒突然凑了上来，和余九溪聊的起劲。

　　临睡下，两人依次换上了里衣。帐篷顶上挂着一盏暖白色的小灯，在空无一物的旷野中独自闪耀着。

　　“过来，我帮你按按。“柏苒招呼道。

　　余九溪莫名红了脸，还没有什么动作，笔直纤细的小腿就被那人一把捞了过去。

　　“你等等。“她小声道，轻轻地挣扎。

　　“不能等了，你需要休息。“柏苒不放手，说的非常义正言辞。

　　这怎么让人好好休息嘛，余九溪心里吐槽，整个人在柏苒暖融融的手抚上小腿肚的刹那被刺激的一颤，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柏苒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专心动作，却被光影中通红的耳尖大方地暴露了情绪。

　　腿上流连着的温热带起令人难耐的痒意，顺着身子游走，让余九溪气息更加凌乱了几分。

　　她干脆忍着感觉直起身子，凑近柏苒，近乎撒娇似的轻声抱怨：“痒……“

　　柏苒呼吸停了一瞬，身子紧绷，从脊骨窜上过电般的酥麻在脑海中炸开。她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堪堪止住嚣张的念头，低哑着嗓音慢慢地哄着：“乖，我重一点。“

　　明明没喝酒，柏苒却觉得自己醉的不轻，理智摇摇欲坠。

　　余九溪简直羞到惊恐，恨不得把头蒙到衣服里又舍不得放弃这大好的机会。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试图分散注意力，随口夸道：“邱琼玖真的很有艺术天赋。”

　　柏苒低低地应了一声，“她学这个，清华美院，还在弄自媒体吧。”

　　“挺厉害啊。”余九溪惊讶，脑海中回忆邱琼玖的言语，任由空气中某些因子发酵。

　　直到柏苒不小心碰到她大腿最光滑、丰腴的内侧，余九溪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

　　“我……“
　　柏苒也呆住了，脸颊通红，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

　　啊这……

　　余九溪光速抽回腿，倾过上身在柏苒脸颊上啄了一下，又以最快速度躺好背对着柏苒。

　　嘻嘻，一步步来。

　　她紧紧注意着背后的人地动静。那人却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才起身关灯然后躺下。

　　夜色温柔。

　　……

　　水火节上再一次尴尬的巧遇让余九溪多了一个朋友。那天专业截然不同的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社交软件上也聊了几句，但这事儿很快就像生命中无数路过的风景，被现阶段繁重的学业冲到了脑后。柏苒比余九溪大一届，又学的是伤神脱发的心理，睡觉的时间都一缩再缩。

　　余九溪知道自己是弯的，偶尔回想起两次见面的脸红心跳也不禁有些甜滋滋的荡漾。但一见钟情哪有那么简单。余九溪是视觉动物，有的也不过是对美人的好感罢了。

　　余九溪不需要见色起意的感情，她深知这样不能长久。

　　如果故事仅仅是这样的话。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偏心，偶遇一而再再而三地掉落在一个人的副本里。

　　半夜，余九溪被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惊醒。

　　朦朦胧胧中，余九溪召唤室友何玉却没人搭理，这才想起何玉昨天回国看牙的事。

　　她冒着冷汗冲到厕所，好一通才稍微缓过点劲，恍惚意识到可能是晚饭吃了昨天买的热狗，不对，是前天，哦，大前天，昨天前天的晚饭根本没有带回宿舍。

　　哦淦。

　　她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用常识判断出自己需要吃药打点滴，但宿舍里没有药，没有药，只能出门。时值入秋，普罗维登斯夜已渐寒。余九溪只随手披了件外套，簌簌冷风吹在腿上，或许还有低烧的原因，令她光着的腿有些发颤，冷到骨子里。

　　大半夜的校诊所不开门，又不敢一个人出校门去急诊中心，异国他乡初来乍到的少女双眼一抓瞎，想不到打911，只能不顾得罪人挨个去问别的宿舍有没有常备药。

　　小路上只留了零星的灯光，周围聚集了一群群蚊虫，让人下意识想要绕着走，却依然不得不依赖这点光明看清脚下设计成凹凸不平的砖块。

　　余九溪此时根本注意不到平时避如蛇蝎的蚊虫，下意识往光明温暖的地方走。

　　肚子又一次疼了起来，她只觉得自己的胃被绞住了，又有人在上面大力地跺踩。蚊子是如何被人一巴掌拍扁的，自己的胃便似同那蚊子一样被肆意蹂躏。

　　她脸色煞白地蹲到一边，内心的无助要满溢了出来。眼前开始模糊，她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肚子扔掉，或者直接离开这个并不美丽的世界也行。

　　不，不行，得找人帮忙。

　　这个点的年轻人们不是在外面party就是已经休息，谁会这么好心……不，学校的值班电话是什么来着……

　　隐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要求助吗？

　　对方都不认识自己……

　　“余九溪！？你怎么了？”

　　是柏苒！

　　惊喜来的如此悄无声息，稍有些沙哑的声音宛如天籁。
　　此时柏苒的一件长外套便仿佛光明女神的权杖令人甚至忍不住顶礼膜拜。那人有些慌张，却说着关切的话语，将余九溪扶起，又将比余九溪那件长出一大截的外套围在了她的腿上，在腰上打了个结，然后像上次那样让她安心地靠在自己怀里。

　　但这些余九溪都无心去好好感受。她挣脱开，冲到小路另一侧背对着柏苒稀里哗啦地吐，吐的眼泪也稀里哗啦地流。

　　她意识到柏苒在轻拍着她的背好让她舒服一点，便放肆地不顾脏污钻进温暖的怀抱里大哭特哭，眼泪流到柏苒的衣服上不管，嘴上的脏东西蹭上去也不管，谁让你半夜不巧碰到了我还停了下来。

　　眼泪氲湿了单薄的衬衣，肩膀上一片凉意。

　　柏苒也没去管，依然在轻轻安抚着她。
　　等余九溪稍微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抬起头，脸上水润润的，她便干脆背起余九溪往前走，一边对她说：“我那里有药，你不嫌弃就去那睡一会儿，我叫车带你去医院。”

　　小身板儿还挺有劲。

　　余九溪哪还有余力挣扎，乖乖蹭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发丝交缠，几丝贴在脸上，让她有些痒。

　　怎么可能嫌弃，你不嫌弃才对。余九溪也没解释，柏苒看上去什么都知道，她不想说话，只觉得柏苒是可靠的，应该去信任她。

　　柏苒住的公寓离两人的学校都很近，几乎就在校门口。上楼进门，房间不大，却十足温馨，这是余九溪第一眼直观的感受，暖色系的风格和自己偏好的解构主义性冷淡风截然不同。

　　“先躺一会儿，洗手间在那。”柏苒一路都没有说话，这会儿将余九溪小心翼翼地放在卧室的大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后指指房间角落的一扇门，“我去给你拿药。”

　　余九溪还在疼痛的煎熬中，却再没有之前的慌乱无助，顶着眼眶的红润和软糯糯的鼻音，乖巧地嗯了一声。

　　尽管翻箱倒柜又对比了各种药的效果和适应症，柏苒还是尽可能快地回来，发现余九溪已经睡着了。掖好的被子有些凌乱，应该是又吐过了。柔和的暖光为床上人好看却苍白的脸添了些人气，眉头紧蹙着，梦中依然痛苦。

　　柏苒不禁跟着皱眉。

　　余九溪迷蒙中感觉有热乎乎的身体将她拢入怀中，还有温柔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呢喃。她下意识跟着指令张口，是温水，滚入喉咙暖了整个身子，舒服极了，紧接着意识便滑进无底的深渊。

　　梦境破碎而混乱，她不停地挣扎着，愤怒却无可奈何。没有边际的符号像是在隐喻着什么，或是昭示着什么。她累了，凌乱的空间竟然似花至荼蘼般凋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再睁眼时入目便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蹭真的很舒服。余九溪感觉没过多久，确实没过多久，大概一个小时不到，天刚蒙蒙亮，而柏苒已经背着她到了楼下。有车在等着，应该是学校的人，也可能是打到的车，载着两人一路狂飙着到了最近的医院。

　　路上余九溪又吐了两次，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她觉得嘴里全是苦味。柏苒在一旁默默地递过糖盐水，捞过她脑袋放在肩膀上，替她细心擦拭嘴角，对她说，“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当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余九溪蜷在椅子上打点滴，柏苒找医生拿过化验成果证明是急性肠胃炎，约好了其他检查，回到座位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余九溪。

　　余九溪可怜兮兮地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看我干嘛。”

　　“你先看我的。”

　　有医生急急忙忙地跑过，带过一阵风，识趣地掀起柏苒刚撸到额边的一撮刘海，让那撮刘海垂在了柏苒脸中央，还微微摇摆着。

　　余九溪怕惊着肚子不敢动，暗搓搓地笑，导致椅子有些颤抖。

　　柏苒努力维持住逼人的气势，冷冰冰地开口：“以后有事可以……记得打电话给我，不要一个人就傻傻的往外跑。这次……”

　　“对啊，大半夜的你为什么会在我楼下？”余九溪打断柏苒，她是真的好奇。

　　柏苒嘴唇蠕动几下，还是冷冰冰的语气：“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