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烬》Cupiditas

7、第7章 笑得明媚肆

　　洗完澡躺在床上，余九溪的心情不错。

　　再次熟门熟路地打开直播软件，她发现“XR0506”刚好在线。

　　【前两天怎么不在，出什么事了吗？】余九溪点开私聊，询问。

　　这么些年，除了画画外，只有“XR0506”的直播能让余九溪的心静下来。她在直播里从来不露脸，除了哼歌外余九溪也没听过她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些事，看着一本书，慢慢地解一个魔方，抑或是折一朵纸花，却仿佛摒弃了世间充斥着的浮躁。

　　柏苒也爱看书，也会解魔方，也会折纸花。余九溪哪怕内心明白，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XR0506”的直播是当年的自己为灵魂找的一个居所，让无止尽的思念好歹有处可寻，让自己能获得哪怕是一丝丝久违的安宁。

　　久而久之，某天晚上她出于好奇勾搭了一句，主播回得很快——她碰了碰余九溪伸出的触角：你好呀。

　　于是两人就天南海北地聊上了天，隔着网络的遮羞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余九溪得知主播来这里如此别出心裁地直播有特殊的目的，她需要想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从抑郁症的痛苦之中挣扎出来。

　　信息提示音“倏”地一声。
　　【出去玩了。/笑脸/】

　　咦，她不是还在直播嘛？
　　余九溪退出聊天框，刚好看到这人把手伸进镜头里。深色的桌面衬得这双手雪白。

　　余九溪：【/拍//拍/工作不专心。】
　　她盯着直播间。

　　这次等了一会儿，她目睹主播织毛线的手放下细长的毛线针，移开。

　　消息提示音又响了，果然是来回她消息。
　　【你比较重要。/爱心/】

　　余九溪嘴角弯弯，突然觉得躺着打字有点累，于是坐起来，抱着膝盖靠在墙上。
　　【玩的开心吗？】

　　【特别开心，见到了想见的人】

　　哦？

　　虽然但是，余九溪不会自大地把自己当成主播最重要的人，却还是感觉有点点难受，就仿佛两人曾经在网络上互诉衷肠的过往变得虚幻，只有她一人在乎。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很小很小的东西破碎了。

　　但其实根本没有，主播刚刚才表达了对这段友情的重视。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呢？自己是个这么患得患失的人吗？

　　余九溪苦恼地皱皱鼻子，随手刷了个礼物，然后回了条。
　　【我去睡觉了。】

　　不突兀，因为看直播本来就是为了睡觉。

　　重新躺下的一瞬间，她看见“XR0506”直播间的镜头摇晃了一下。一闪而过的装饰有点眼熟，却想不明白哪里眼熟。

　　……

　　沿途的风光瑰丽，村庄和草甸，与被云雾半遮半掩的雪山，共同构成了一副壮阔的立体画卷。

　　景区内景色更胜一筹。

　　清晨三人从布尔津县出发，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很快就从贾登峪进入了景区，准备沿着喀纳斯河和禾木河向禾木乡进发。

　　徒步的魅力就在于和自然更进一步的接触。未掺杂人迹的环境，风里都含着草木的清香，让人整颗心放松地流连于山水间。

　　但这以往非节假日鲜少有游客到达的地方，今天竟然碰见了四个。

　　景区少数地方有河滩两侧的木桥作为步道，更多的是人们踏出的小路，些许崎岖。蜿蜒向南流去的河水衬在两侧参天的原始古木中，清澈见底，阳光下诚实地用多变的色彩展示出变化的深度。

　　偶遇河流因山崩而淤积成的湖泊，便是著名的喀纳斯三湾。河谷地势平坦，河岸便形成大片的沼泽和草甸。徜徉其中，感受青草拂过脚踝，别有一番趣味。

　　一路走下来，如画风景中，余九溪竟也没觉得有几分疲累。倒是柏苒一路走一路拍，眼睛恨不得扎在相机里，仿佛镜头里不是普通的人物风景，而是什么珍而重之的宝贝。

　　也不知道这人在拍些什么。

　　行至卧龙湾前，她的目光不由得被湖中小岛所吸引。邱琼玖停下来放飞无人机，余九溪轻轻拍拍柏苒的脸，从她脖子上摘过相机，走到河边零落的圆石上低头调试。

　　柏苒跟着她，顺便检查一下两人的裤腿。地处偏远，小伤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四下寂静，唯有青草被压折发出的毛茸茸的声音，因此显得突然打破了氛围的，从来路上传来的说笑愈发让人难以忍受。

　　余九溪透过转角树丛的缝隙回头看了一眼，是三个男生和一个漂亮姑娘。姑娘拉着其中一个男生的手，表情甜蜜。

　　最高最壮的那个男生弯腰从地上呼噜一把抹到脸上，引得另外几人笑得前仰后合。

　　余九溪趁着柏苒也跟着望向那边，相机放下，掏出手机怼到她眼睛前面咔擦就是一张，然后捂住屏幕跳开，自己偷笑着看。

　　柏苒有些呆愣，看上去像是没回过神，眼底却有无奈的笑意。

　　找到何玉，选择，发送。

　　这下对面几个人也注意到了这里。和姑娘并排站的男生戳戳前面的人，高壮的男生见到余九溪三人立马停下夸张的动作，另外一个留着长发的男生也明显腼腆起来。

　　余九溪根本没去在意，小心翼翼地蹲着，脑袋里四处寻觅留下眼前美景所需要的构图。

　　三男一女小声嘀咕一阵，派出了漂亮姑娘。

　　姑娘自动放弃了戴着全息飞行眼镜的邱琼玖，朝着柏苒和余九溪走过来。

　　“你好，你们是来徒步的吗？”小姑娘向柏苒伸出手。

　　柏苒礼貌点头：“你好。”并没有伸出手。

　　余九溪在一旁不为所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姑娘不以为然地笑笑，热情地介绍起他们一行人。她说自己叫曹露，几个人是西北某大学研究生，跟着导师到景区附近野外考察，这两天放假。

　　柏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在姑娘最后发出“不如结伴一起”的邀请时，瞥了眼那边两个男生眼里跃跃欲试的光，果断拒绝：“不好意思，我们比较想自己走。“

　　姑娘倒也没纠缠，大方地道别。高壮男生见状有些着急，刚想迈步往这边走，冷不丁被头顶上方疾驰而下的一片阴影吓了一跳，迈出的脚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在女生面前出糗，他也没心情纠结刚刚的阴影和邱琼玖得意的笑，拉着长发就走，小情侣赶紧跟上。一时间空气又平静下来。

　　余九溪向邱琼玖竖起大拇指。

　　宝藏女孩，实锤了。

　　……

　　柏苒确实一路都在拍照，拍的却只有一个人。镜头前的姑娘在瑰丽山水间笑得明媚肆意，衣服的花边扬着，让柏苒有些恍惚。她觉得余九溪仿佛天生就该这么笑着。也只有余九溪对她笑着的时候，柏苒才感觉自己这颗心是热的，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漆黑的世界便有了唯一的一束光。

　　是滚烫的情感。

　　……

　　这里的夜晚和县城内又不一样。

　　到达时她看到何玉回她的消息。
　　【怎么感觉你乐在其中啊姐妹？？？】

　　她回到：【这你就不懂了，我在凹作精小可爱的人设】

　　何玉：【不明觉厉，瑞斯拜】

　　这会儿余九溪漫步在小道上，感觉却像是漂浮在空中，繁星点缀，似是触手可及。

　　过分的空旷和寂静并不会带给人安宁感，所幸不远处装修得原汁原味的客栈中点着橙黄色温馨的光，客厅还有三两旅人谈天说地，笑声爽朗地飞出去很远。

　　这是旅途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客栈，接下来两天都得搭帐篷露宿在荒野里。

　　自己乐在其中吗？扯吧！

　　柏苒在她的房间里休息——尽管分别前余九溪幽怨地盯了她许久。所以余九溪现下一个人走着，一蹦一蹦的，跳了个寂寞。

　　啊，月光皎洁，风儿柔软，不知何处传来沙沙声。这样的一身利落待在房间里定是无法可想的。

　　多么美妙的野外的夜！

　　气呼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