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烬》Cupiditas

13、第13章 人生第一次

　　“送你回你家？你确定？”何玉怀疑地瞄了一眼后视镜，“要我留下来照顾你吗？“

　　夜色只给想象力丰富的人们留下了模糊的轮廓，但偶有灯光照进车内，还是可以看出余九溪脸上迷蒙的红晕。

　　太明显了，喝酒上头这人。

　　余九溪摊在后座，打了一个酒嗝，软绵绵地应她：“没错，送我回家。我一个人可以。”

　　“别了吧姐妹，我觉得你不可以。”

　　余九溪抬手敲敲驾驶座：“没事的，有柏苒呢，我嗯，完全，ok。”

　　“柏苒？！”

　　“住我对门儿。”余九溪把自己翻了个个儿，声音闷闷的，“你懂吧，这是……计划。”

　　何玉顿了几秒钟，发现余九溪趴在窗边像是被什么吸引，直直地望着飞速掠过的高大建筑，便也不再说话。

　　作为一名称职的闺蜜，何玉把余九溪送到她家对门，也就是柏苒家门口才离开，临走前收获了一个傻笑和一枚笔芯。

　　余九溪倚在门上，看见新换的密码锁，竟鬼使神差地输了一串数字进去。

　　嘀，验证失败，请重试，机器说。

　　一旁的瓷砖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该死，自己在干什么。可她突然很委屈，很委屈很委屈，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像沸腾的开水一样胡乱冒着泡泡。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很无趣，而且很累，把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的感受压在心里，图的就是最后一走了之？

　　啊，对，计划里最后自己一走了之逍遥快活，难过的是柏苒。
　　那为什么自己现在这么难过呢。

　　柏苒，柏苒你再不出来，老娘把你家门砸了，你得陪我一起难过！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但门被悄然打开，室内洒出来柔柔的灯光驱散了一闪而过的黑暗，而一直靠在门上的余九溪重心不稳，跌进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怀抱里。

　　余九溪一刹那觉得眩晕。

　　她循着本能站稳，从温暖的港湾中离开，心像是骤然落进一片空洞的荒芜。于是她眯着眼，上下打量。

　　啊，花睡衣，傻里傻气的。

　　余九溪轻笑，放任自己倒回去，仿佛她知道有人会接住她，就像大一的那天晚上，她潜意识里相信柏苒。柏苒自始至终对她都是温柔的。

　　但，没来由的，她觉得眼前的人相比往日有些许冷漠。

　　柏苒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也没资格多想，就像自己知道余九溪和相亲对象相谈甚欢，在幻想出的可能性里嫉妒到发狂，却只能差使邱琼玖偷偷盯着，甚至没有理由去打扰。
　　辗转反侧的是她，咎由自取的也是她。

　　可大晚上醉醺醺的女孩衣衫凌乱地站在她家门口，悸动还是茁壮成长，以至于身体里某个地方揪得更紧。

　　“喝了多少？”她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余九溪还在分神思索柏苒冷漠的缘由，无所谓地挥手：“没……没多少。”

　　舌头都打结了还没多少。柏苒在心里叹气，徒劳地拥紧怀里的女孩。

　　不再是“她的”的女孩。

　　余九溪把头埋在柏苒的颈窝，贪婪地嗅着。楚某人诚不欺我，她迷迷糊糊地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帐篷里那惊鸿一碰的触感。柏苒泛红的脸颊似成熟的果实，可以看清上面小小细细的绒毛。绒毛下的外壳比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布丁还软，弹性十足。

　　果——冻，想吃。

　　她抬起头，果真望见了小绒毛毛，灯光晕染，可爱的不行。

　　有冲动似燎原野火。

　　但果冻它跑了。

　　柏苒撇开脸，扶着余九溪走进房间：“进来吧，自己坐一会儿，我给你煮醒酒汤。”

　　从小到大，柏苒经历的种种和养母的教导，无一不让柏苒变得独立、自强，热爱挑战和刺激。所以当一开始，余九溪以柔弱的姿态频繁出现在柏苒视野里的时候，印象先入为主，她不能否认自己被吸引了，不由自主地想去保护她，照顾她。

　　但慢慢地，随着一点一滴的相处，她开始接近余九溪藏在外表下的思想。柏苒从没见过她对谁发脾气，她像最包容的大海，分享你的幸福和喜悦，也理解你的不安和苦楚。更重要的是她隐藏着的坚强的内在。就像那天深夜，如果她没有经过，她坚信女孩会擦掉眼泪自己站起来，挨个敲开好友的宿舍门。

　　她们本质上是一类人，温柔，却自立。

　　她自以为是的照顾和保护，其实更像是相互依赖。渐渐地，便想一辈子不离开了。

　　但现在，她告诉自己，如果有人能陪伴余九溪一路走下去，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余九溪龇龇牙，睫毛忽闪，漆黑的瞳仁闪着凶光。
　　没人能抢她的果冻！

　　柏苒刚想松开手，就感到一股力道扯住她的衣袖，她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与此同时，唇瓣蓦地被覆上——

　　一触即分。

　　余九溪不顾柏苒的反应，咯咯地笑，倚着她拿手指戳她肩膀，语气慵懒，眼波流转：“喂，我不喜欢别人离我这么近。”
　　却又突然凑了上去，调皮地在柏苒耳边吹了一口气，“除了你。“

　　气息灼热磨人，酒香暧昧，让柏苒身体里窜起无尽的酥麻，触电似的哆嗦了一下。女孩的身体温顺地蹭着她的，让她心脏里的血液沸腾，叫嚣着冲破阻碍。
　　如果可以——

　　“晚上谁送你回来的？“柏苒学着余九溪，咬着她耳朵问。

　　“何玉呀。“女孩眼里蒙上层疑惑，眼尾绯红。

　　啊，那么——
　　“还要吃。“女孩闭眼，再次吻了上来。

　　彻底乱了分寸。

　　欲/望被点燃，柏苒痴痴地循着暖意靠近，一只手轻托住余九溪的后脑，让她无处可逃。起初舌尖小心地舔舐着，碾磨吮吸，慢慢地，生怕她有丝毫的不适。当察觉到余九溪毫无章法的笨拙，柏苒便找准时机撬开齿关，慢条斯理地攻陷更深处。

　　温柔，却占有欲十足，像是女王巡视自己的领地，纠缠挑逗，一点点夺走了对方每一丝气息，清甜极了，叫人流连忘返。

　　余九溪快要被吻到窒息，几乎是无意识地回应着。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刺激，仿佛进入了美丽迷人的秘密花园，让她期待又好奇，又感觉像是漂浮在温热的水里，表现出来的便是异乎寻常的乖巧。

　　待柏苒终于舍得离开，她已经站不稳了。柏苒上移，吮去一枚生理性的泪珠。

　　余九溪抑制不住地颤栗，一只手攥紧衣摆，另一只手抚上柏苒的脸颊，掀起嘴角：“今天……我很开心。“

　　时间突然静止，柏苒眼眶刷地一下红了，呼吸变得急促。

　　刚才余九溪主动吻她，即便是喝醉酒，铺天盖地的喜悦依旧压倒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甚至让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和余九溪……还有可能。

　　现实很快往她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彻骨冰凉。

　　余九溪今天……是和她的相亲对象一起度过的啊，她把自己，认成谁了？

　　余九溪不再属于自己，她滚烫的心不再属于自己，她的怀抱不再属于自己，就连刚才的吻都是……偷来的。

　　趁人酒后不备，占人便宜。

　　柏苒没办法再想下去，酸涩填满了四肢百骸。她没法说服自己，觉得自己无耻，不敢面对女孩无辜的眼神，而刚才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负罪感的根源。

　　柏苒克制住自己的手不要颤抖，拉扯着把女孩推到了门外，看着应声亮起的楼道灯光影中，女孩站不稳滑倒在地上，然后决绝地关上了门。

　　余九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却因为柏苒最后的眼神猛地跳动了一下。

　　很深，很沉，没有一点光。

　　她想到了狂风暴雨中轰然倾倒的大厦。

　　前所未有的恐惧，夹杂着卷土重来的委屈，她不敢相信柏苒会这么对自己，自我厌弃、失望伴随着眼泪夺眶而出。她不甘心，使出吃奶的劲拍门，流着泪大声质问。

　　直到她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啜泣。

　　大脑仍是醉酒后的一片混沌，余九溪尤没有反应过来，却近乎条件反射地喊出声：“柏苒，柏苒你开门！你怎么了你开门！”

　　她一阵心慌，门却出乎意料地打开，下一瞬间她被柏苒死死地箍住。女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分辨不清，只知道那声音急切而沙哑，却近乎虔诚。

　　余九溪想不通，不想理人，埋在柏苒怀里任由情绪一并爆发，手在柏苒的背上乱拍一通，一边嘟囔着：“柏苒坏蛋，柏苒大坏蛋！“

　　那一瞬间，柏苒前所未有的坚定，余九溪就是她的神，一念生死。

　　……

　　城市的另一边，何玉从高架走环城路，一路通畅。等回到家，新的一天还没到来。

　　微信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琼玖：【人生很多事本来就是徒劳无功的】

　　何玉挑挑眉。

　　何玉：【破产了？/大笑/】

　　琼玖：【我没在说这个/喷怒/】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