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烬》Cupiditas

14、第14章 白白嫩嫩的

　　2013年的秋天，余九溪选了一门人物摄影课。

　　上课的教授是一个摄影大牛，布置了一个名为“拍一张打动教授的照片“的作业。柏苒因外形优异气质出众，光荣获选担任余九溪的模特。

　　她拉着柏苒满城市乱跑，踏着金黄的落叶，从喝早茶的小餐馆到全城唯一一家火锅店，再到一个叫India Point Park的情侣约会圣地，被认识的人眼光扫过几波后柏苒终于愤怒了，苦口婆心地试图纠正她：“我没有你室友漂亮。“

　　余九溪摇摇头，专心地把柏苒的袖子卷上去，露出一截光滑的手臂：“先不管你审美的缺失。“

　　“哈？“

　　“我帮你消耗掉那么多茶叶，你得帮我帮到底。欠人情还人情天经地义。“余九溪戳一戳她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来，自己把袖子再撸高一点，然后举起手。“

　　柏苒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差点气急反笑，合着余九溪生病在她家待那么些天还是自己欠她了。她知道自己为了匀出一天时间陪她闲逛前两夜忙到几点吗。

　　她干脆消极怠工，把袖子扯到肩膀，双手投降，表情恶狠狠。

　　“哈哈哈哈哈。“像是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开关，余九溪笑得直不起腰，”你要吃小孩吗柏小苒，你只能饿着了哈哈哈。好凶哈哈哈哈。“好不容易回过一口气，她又假装自己被吓到，”嘤嘤嘤“的，成功把自己再一次逗笑。

　　她笑着，柏苒一口气早就消的一干二净，也跟着笑，两人互相搀扶着笑作一团，又接着因为不知谁起的头，互相挠痒痒而一起滚到了地上。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两人笑到呼不过气才停下来，相视躺在早地上。注意力归位，对方和自己都是面红耳赤急促地喘着，喘气声在远处欢闹的背景音中十分清晰。

　　谁也没有注意到，被余九溪随手放在地上的相机不知被按了什么键，咔咔咔连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把阳光下明媚的笑颜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半晌，余九溪先移开目光，顺着柏苒躺着尽显曲线玲珑的身体往下，停留在她手臂上方，惊讶道：“你这儿也有个胎记呀。“

　　“嗯？你也有？“

　　余九溪兴奋地拉起自己的袖子，白白嫩嫩的胳膊伸到柏苒面前，甚至仿佛能看到皮肤下隐隐起伏的血管。

　　她指着左边，给柏苒看：“小时候打疫苗的地方，你看，和你位置一模一样。“

　　柏苒顺着看过去，小小浅浅的一块，和她人一样。

　　“很搭。“她不禁温声道。

　　余九溪感到疑惑：“什么？“

　　“咳。“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柏苒临时改口，”我们俩很搭。“

　　“那是。“女孩笑得张扬，”命中注定的好朋友，嗯？“

　　命中注定吗，确实吧。好朋友？嗯……

　　她看着余九溪耳廓上可疑的红晕。

　　躺够了，余九溪站起来拍拍身子就走，柏苒松了一口气，眼尖地瞥到一旁被冷落的相机。她把相机从地上拎起来，大概扫了眼相册，笑意便从眼底倾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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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九溪突然惊醒，胸口仿佛压了千斤重的巨石，沉沉地喘不过气来。她拉开灯爬起来，喉咙里还是隐隐有窒息感，脑袋一跳一跳地疼。

　　怎么回事，明明不是什么噩梦，却让她浑身都难以言喻地不舒服，每个细胞都像在反抗。

　　好难受。喝酒一时爽，酒后火葬场，她想，以后绝对不能这么放肆了。

　　摸到手机打开，才刚凌晨三点半。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和楚某人干了整整一杯酒，她的视野逐渐开始模糊……好像看见何玉朝她冲过来。

　　等下，这是……

　　全身的感官纷纷开始工作，余九溪的手划过被面丝绸材质，凉丝丝的触感。

　　这不是她家！

　　她一瞬间浑身沁出冷汗，大脑高速转动。

　　她环顾一圈，入目家具精致的花纹反射出暗沉的光，简洁不冗杂，房间摆放设计上难能可贵地没有给余九溪带来更多的不适——

　　不是宾馆，也不是何玉家。

　　昨天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何玉人呢？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指腹轻压太阳穴，起身，除了宿醉带来的疲倦，衣衫齐整，没有什么更多的不对劲，她好歹松了一口气，直到拉开窗帘，看到熟悉的夜色。

　　……淦，不要啊。

　　窒息感卷土重来。余九溪神色未变，但眼底明显流露出惊恐——如果她是一只刺猬，这会儿估计已经把自己炸成了刺球。

　　这尼玛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

　　余九溪颓然跪在床上，开始思考高楼床单逃生的可能性。十八楼要多长的床单来着？

　　或者……现在才三点半，柏苒应该大概肯定还在睡觉，从客卧偷偷溜出门，应该不是很困难。不错，待她溜回去装死一个星期，酒后失态什么都不是事儿，她余九溪还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姑娘。

　　她对自己的酒品毫无信心，不仅是综合环境因素考虑，还因为她以前喝醉酒后的丰功伟绩。她曾一晚上给小学班主任打了三十四个跨国电话，还曾大白天拉着何玉一起爬到车顶上唱歌。

　　亏她还这么信任何玉能看好自己！这下好了，她有理由相信柏苒几个小时前受苦受难，计划可能要功亏一篑。

　　不管那么多，先逃走再说。

　　说动就动，她还随手顺走了大概率被流了口水的枕套。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主卧的门紧闭着，客厅黑黢黢一片。余九溪极其小心地关上柏苒家大门，这才挺直腰板，长吁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家，她心情略微转晴，准备打电话去骚扰何玉。

　　余九溪把枕套揉吧揉吧，抬了抬手，却还是没有扔进垃圾箱，搁在了沙发一角——

　　手上有点空。

　　左，右，余九溪瞪着自己的两只手，似乎不敢置信，但上面确实没有一只手机。

　　口袋，口袋也没有，她打开门，走廊灯亮起，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完蛋了。

　　曾几何时，余九溪以为自己是个成年人了，完全不会像小学鸡那样因为丢了什么东西而自乱阵脚。
　　但现在，她选择把自己放平，躺成了一条生无可恋的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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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柏苒忐忑地打开次卧房门，尽管做好心理准备，看见空空如也的大床还是忍不住失望。
　　——像是梦醒，一切归于寂静。

　　直到她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整个人一瞬间明媚起来。

　　自己有点得寸进尺，她想，但没关系。

　　于是她打扮好走到对门，顿了两分钟，深吸一口气，手放到门上。

　　门没关紧，余九溪知道她会来。小区安保毋庸置疑的出色，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万一有坏人上来怎么办。

　　柏苒推门走进玄关，看见正对着她的墙上用空白的便签纸贴了一个大大的箭头。她不由自主地顺着箭头看过去，发现了一张写着字的便签。

　　“请你把手机放在鞋柜上然后掉头走出去关上门谢谢。”

　　柏苒轻笑出声。

　　她把便签纸仔细叠好放在口袋里，没有照做，而是迈了进去。

　　粗粗扫过，两室一厅，和自己那里格局一致，楼房应该是对称排布。家具风格柏苒说不出来，有些奇形怪状，却充满了艺术感。茶几是裸色水泥，辅以实木支撑，但抚上去就会发现做工异常精致。整体线条柔和，偏灰冷，很干净，很舒服，但很孤独。

　　柏苒默默打量一圈，有些难过地接收到这一点。这或许连房子主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体现在这极简而隽永的装修氛围中。余九溪在这里总是面对着自己的精神世界而不是外界。但柏苒也在这环境中领略到积极的精神内核，如餐桌上的一束精心制作的插花，还有墙上写意的画。

　　她看到了站在阳台的余九溪。

　　阳台采光很好，挂着零星几件T恤和睡衣，是有别于装修的卡通可爱风。

　　看来这姑娘喜好和以前一样，而且没有第二个人居住的痕迹。

　　柏苒抓紧手上的文件袋，悄无声息地踱到余九溪背后，戳戳她。

　　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弥漫。

　　柏苒一靠近，余九溪就知道这混蛋没有乖乖听指挥，恼羞成怒，干脆不理不睬，以不变应万变。

　　柏苒又碰碰她：“房子很漂亮，自己一个人住吗？”

　　余九溪扯扯嘴角。

　　“我让人从南方寄了些茶过来，你要不要尝尝？”柏苒状似漫不经心地提问。

　　余九溪忍不住，豁出脸面，转过身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你今天怎么回事？你这样很像卖茶叶的骗子。再给你一个机会，手机给我自己走出去，不然我就报警抓骗子。“

　　柏苒连忙献宝似地递上文件袋，主动打开，拿出一叠照片。

　　每张照片都经过蜡封，触感光洁，没有一丝破损，可见被保存得很好。余九溪指尖摩挲着，一张一张仔细看。竟然都是自己和柏苒的合照，场景有些眼熟。

　　蓝天白云，阳光草坪。

　　这是……

　　稍有些久远的记忆被重新开启，余九溪瞪圆了双眼，惊喜地望着柏苒：“这是那天我拉你去拍照！”

　　见柏苒笑着点了点头，余九溪又转而有些疑惑：“这些照片哪来的？”其中有一些角度和整体安排都有极大的缺陷。

　　柏苒嘴角弯起神秘的弧度：“你自己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