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龙战歌前传——盘龙殇》赤焰飞鸿

8、第8章

　　又过了两日，日过晌午时分，靳德松，靳峰带着所有留守湖州城的人终于安全回到了龙头墟。百草堂的最后一批草药早已进了湖州城，交给了许老大人，百草堂几十年积累的诸多珍贵药材药典也处理停当，众人赶在燃眉战火之前过了盘龙关，到了龙头墟。而此时，被湖州城西大营军兵层层袭扰拖延的黑鳞军终于站到了湖州城下，连天的烽火无情地冲击着湖州城。

　　百草堂众人带回来的消息让每个人心头犹如千斤石块压得喘不过气。魏红莺用力攥了攥拳头转身走开，她知道再怎么焦急，再怎么难过，小叮当这世代忠良的许家唯一血脉才是她的最大责任，眼下不能回去湖州城救人，不能参战迎敌。待到儿子长大，一切国仇家恨一并算过！

　　靳德松和妻子对视一眼，很是担心红莺这个刚强的孩子，又怕太过关心，红莺心情不得解，强压着心绪更是不利，于是暗中嘱咐温柔娴静的如慧带着两个小的，多多陪着红莺，小孩子的纯真与成长总能带来些许希望，度过黑暗。第二天，靳峰与父母商议，医馆暂时是开不成的，又是逢乱世，诸多不可知的危险，不如请魏红莺给医馆里的大夫药师杂役们教授些自保的本领。靳德松夫妻深以为是，医馆人手不少，但是几乎没有会武的，之前在城里，有地方护着，平平静静。如今明日不知如何的日子里，司家军都在前线，官府依然亡的亡，散的散，逃的逃，这龙头墟里只有几个还在努力组织大家生活秩序的里正，别说如恶魔般的黑麟军，就是流寇洗劫，也是无力自保。大夫药师里，虽然没有会武的，但也都是身体强健，还有很多人会些强身健体的招式，若能组织起来，定有效用，这件事还真是红莺最为合适。只是，峰儿能想到这些有些意外。

　　靳峰其实之前没怎么见过魏红莺，他与许兴湖更为熟悉些，一同在湖洲城生活这么多年，各种场合巧遇然后逐渐熟悉，许兴湖不是个酸腐秀才，也没有刺史府公子的派头，多才多艺，又广结朋友的脾气，跟靳峰温润玲珑的性子，相处地自然是投缘。一来二去就成了好友。后来许兴湖娶了魏红莺，一文一武，成了湖洲城里的一段佳话。只是除了好友大婚喜堂里匆匆一瞥，只记得有个窈窕红色身影盖着红色盖头，靳峰却是没有见过魏红莺。直到魏红莺来了百草堂，那时，靳峰其实并没有太过留意，自陷绝境的兄弟已经让靳峰痛惜万分，照顾魏红莺就是靳家对许家，对兄弟的交代。那天魏红莺暮色里到了靳家，靳峰一个单身男子没敢入后院去见，第二日匆匆打了个照面，说了些宽慰的话，就外出筹备南迁的诸多事宜，然后又留下垫后，直到回到了龙头墟，才算真正见过了魏红莺。

　　这时，魏红莺对于靳峰，就是许家嫂子，叮当妈妈。本以为需要大家多多照应安慰，但是这几天，协助南迁，武力护卫，不管是后厨女红，还是驾车搬药，到处都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还都拿得起干得好，甚至小叮当淘气时，风风火火地修理一番，也有一番医者文人没有的飒爽干练。靳峰无聊时会想，兴湖哥是怎么跟这好强飒爽的人走到一起的呢？

　　直到这天，湖州危在旦夕的消息面前，那人的一握拳，一转身，靳峰才真真感受到，那个纤细身影钢刀一般坚韧的人心里情有多重，伤有多深。劝不得，替不得，只希望她有些事可做，也许会好过些。

　　好友兄弟的家人，如果兄弟不幸，为了兄弟无论如何也得保嫂子侄子安宁喜乐，此时，靳峰刚十七岁，远处血流成河，灭顶战火随时降临，他只当不自觉关注着魏红莺，本就是兄弟义气，理所应当。

　　日子一天天过去，龙头墟里每个人都在等着那几乎无法回避的噩耗传来，然而，十天过去了，湖州似乎仍然坚强地阻挡着黑鳞军的脚步。龙头墟里的人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焦急地盼着消息，又似乎想从没有消息里解读出好消息。

　　但是站在盘龙关的城头上的司家军旧将却能遥遥望见湖州城冲天火光。司家军不敢救，许老大人和城西大营的官兵们不求救，不允许司家军来救。因为湖州城只是岭北诸城之一而已，而盘龙关却是整个兴陆内陆的唯一门户，受到盘龙岭群山阻隔，盘龙关是侵入内陆的唯一通路，从湖州城，肃州城，甚至沂江下游的庆州城侵入的敌军最终都要经过盘龙关才能南下，而平庆军一旦过了盘龙岭以后，兴陆内陆一马平川再无阻碍，包括兴京在内，所有城镇尽数袒露敌军眼前。盘龙关之重不言而喻，这也是当年，司家军被肢解殆尽，仍然不敢撤换盘龙关司家军的原因。只是盘龙关的司家军还在，旗帜却不在是司字旗了，但大家仍称之为司家军。如今湖州城被蹂躏，司家军却不能分兵去救，因为，谁都明白，所有来犯之敌最终都将汇于盘龙关下，盘龙关的司家军每一个人都可能要以一挡百，以一挡千，以一挡万，绝无退路。甚至在司家军被拆散的今日，都不敢奢望内陆有力援军的到来。

　　到了湖州城接战的第十三天，湖州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龙头墟旁的官道上却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胆大的人远远躲在窗子里隐隐望去，一大队骑兵从山谷里奔腾而来，远远的一杆大旗，一个斗大的司字，犹如一道光让所有人欢呼起来：“司家军来了！！！我们有救了！湖州城有救了！”没人知道已经被拆散的司家军是怎么赶来了盘龙关！只知道，援军来了！司家军来了！就算天大的战火也不怕了！

　　司家军骑兵队转瞬过了龙头墟，直奔盘龙关而去。龙头墟里人们奔走相告，湖州有望了！桐西州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