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龙战歌前传——盘龙殇》赤焰飞鸿

6、第6章

　　马车在靳宅后门停下，靳德松也下了马，站在一旁。魏红莺已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带着叮当下来马车，因着学徒，车夫都是男子，不好上前，怀素急忙迎上来扶了一把。魏红莺急忙站定施了个抱拳礼：“靳夫人，承蒙收留，感激不尽。”

　　魏红莺本是武将之后，武艺不说精湛，其实也是不错，日常颇有几分武将之风，兴陆不比平庆民风豪爽，但也不乏女子行商为官从军，魏红莺嫁了许兴湖，夫妻恩爱，一直留在刺史府相夫教子，才没在军中任职。平日里她是英姿飒爽，向来都是一骑绝尘来去如风，何曾窝在马车里憋着，这次来百草堂，纯是老爷子觉得自己为许家留后，就亏了尽忠的心，愧对百姓，才遮遮掩掩乘了马车。靳德松本心洒脱，私下觉得大可不必，但生离死别的当下，这点儿小事也就不值一提了，魏红莺尚且依着老人家，外人自是不会多嘴，只需日后让妻子女儿多多宽慰，免得魏红莺也想窄了，落下心病。

　　郭怀素扶住魏红莺，不让她全礼，又借机使劲抱了抱魏红莺：“傻孩子，不说傻话，到这就是家，别叫什么夫人，就叫婶婶吧，听着也亲切。百草堂几十年受着老大人的恩惠，整个湖州城的百姓，都受着老大人的恩惠。如今，滔天战祸，百草堂只是个医家，不能上阵退敌，但有我百草堂一天，就一定护你和叮当周全！”

　　魏红莺险些落下泪来，也许是想到如今全家包括自己的夫君面对强敌压境凶多吉少。她强压住泪水，点点头：“谢谢婶婶。”

　　如慧见魏红莺眼圈泛红，知道她心下难过，又刚强不肯示人以弱，赶紧过来见礼解围：“妹妹如慧见过姐姐！”

　　魏红莺从悲哀思绪中挣扎出来，笑了一笑，轻轻还礼。又让叮当连同跟来的叮当的乳母一起过来给大家行礼。郭怀素自是不愿为难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把抱起来，带着众人进了大门，去到后宅好好安置。

　　第二日，城里组织百姓撤出城，前往盘龙岭避祸的告示已经贴了满城，各级坊长里正也都开始安排大家做好准备，尽快陆续离开。百姓们本都人心惶惶，如今刺史给拿了主意，又有了接收安顿之地，整个撤离到也顺利，个别故土难离，或者贪恋财物的禁不住邻里乡亲的规劝，也都顺利成行了。

　　百草堂内尚有病患若干，典籍药材无数，不能丢弃不管。于是，就分做了两批。靳德松父子带着几名大夫和杂役留下，靳德松与大夫们尽快安顿病患，能够回家休养的，带足药物，尽快安排与其家人汇合出城。仍需大夫时刻诊疗看护的，安排足够的车马随行。靳峰则善后，带走剩余典籍和必备的诊疗工具及药材。剩余药材连同即将到来的一批新药直接送往刺史府调配安排。其余人等尽数收拾停当，带着物质，尽快离开。另外派人接应南下路上的肃州城分号一行，不进湖州城，直接改道盘龙关。

　　一番安排，百草堂里瞬间忙碌起来，饶是众人竭尽全力，大部分人收拾停当，协调了足够的车辆，物质装车，也已是深夜。期间，还急忙接了肖大娘子一家过来汇合。肖大娘子是否加入百草堂另议，此时，螽斯馆的上官馆主带人准备过了盘龙岭直奔兴京，旅途遥远，已然离开，把肖大娘子一家老小尽快接来，相互照应着后撤才更安全些。

　　转天清晨，天光微亮。百草堂湖州总堂，金马镇分号，蒙城分号，上下几百人，除去必要留守的人手，终于离开了经营五十余载的医馆，开始了一段不知前途的旅程。

　　百草堂的众人带着辎重车辆，过湖州城南城门出城时，城门处已是人头攒动，幸亏协调得当，人群行进的缓慢却也有条有理。百草堂久在湖州，素有善举，此次大战当前，又倾尽所有救助百姓，在老百姓心目中就如同菩萨在世，此时见到百草堂的众人来到城门下，竟然，不约而同让出来路来。李大掌柜急忙带着几位掌柜堂主感谢大家。

　　一路顺利出了城。魏红莺揽着叮当坐在马车里，沉默不语，如慧担心她的心情，默默坐上来陪着。

　　突然，魏红莺突然从座位上滑下来，回身朝着城门跪了下去。拜倒在车厢里，直起身时，泪已划落，小叮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跟着跪了。

　　“许家列祖列宗在上，孙媳魏红莺发誓，一定会打回湖州城！求上苍佑我湖州百姓，佑我许家一门忠良！”

　　如慧掩住口哭了出来。

　　魏红莺擦干眼泪，抱起叮当，坐了回来：“二妹妹，不哭。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如慧重重点了点头，原是怕魏红莺难过，过来陪着她，此时，方知姐姐的心志有多坚强，自己也仿佛跟着心定下来。

　　一行人由李大掌柜牵着头，前后呼应着，出城十里，迎面一队赤甲骑兵立于路旁。大概是刺史许老大人跟盘龙岭的统兵赵将军格外打了招呼，领头的一位校官许是得了吩咐，见着马车车队上百草堂的旗号，就径直迎了上来打招呼。这校官并非当年红莺长在军中时熟知的旧人，又有李掌柜应酬，几位女眷也就都未露面。

　　简单寒暄几句以后，又集合了一大批同时出城的百姓，由校官带着小队前后护卫着朝着盘龙关进发，没走多远，新的一队士兵已赶过来接应下一批后撤的百姓。

　　百草堂的众人，大多医家及家眷，虽说医家时常奔波在外，本不娇弱，奈何女子众多，加上老幼家眷，和几个重病随行的病患，这一路上磕磕绊绊，终于望见了盘龙关巍峨的城门。

　　待到通过盘龙关，进入盘龙岭侧面山谷的临时开辟出的驻扎营地时，如水也终于支撑不住，复发了喘疾，到了夜里竟然还发起热来，烧得迷迷糊糊，浑身瘫软，加上喘疾，小脸通红，呼吸粗重，唇色紫黑，着实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