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龙战歌前传——盘龙殇》赤焰飞鸿

3、第3章

　　“堂主。”李大掌柜有着跟粗狂外表相匹配的低沉声线。“肃州城分号白堂主带着全分号大夫学徒杂役并家眷，在长风镖局的护送下，已到城外二十里，明天就能回来了。之前借用的晓宴楼店面，已经收拾停当，明天白堂主她们到了就可以住进去。”
　　靳德松答了一句：“她们路上可还平安？”
　　“派去接应白堂主的小四回来传白堂主的消息，从肃州回湖州的路上十分不太平，南撤的人越来越多，肃州城外时不时有山匪大盗趁乱烧杀抢掠，官府无力镇压，驻军还在为如何应敌打嘴架，根本无暇处理这些盗匪。幸亏有长风镖局众位大侠护卫，才得以保全，直到进了湖州境内才少了这些危险。许多老百姓逃过了平庆的战火，却没逃过这无人管辖的血腥洗劫。”
　　“唉，”最早回到湖州的金马镇分号掌柜金老爷子叹了口气：“金马镇最早面对平庆，毫无防备，几乎是一夜就破了，大多数人都没逃出来，也不知道城里现在什么样子，不过那时候，我们南下的路上还没有这么乱，现在外有强敌，内有恶匪，桐西府六座城池，官军各自为战，都督吓破了胆，竟无人能撑得住大局，生灵涂炭。如今湖洲城进来的难民，很多都带着伤病，几乎都是南下路上被劫掠造成的。勉强到了湖州，谁又知道湖洲城的明天什么样呢”

　　李大掌柜点点头“是啊，白堂主还带了话回来，她们在带人撤出肃州城之前，平庆军还未到城下，城里守军官府已经乱成一锅粥，肃州营主事参将是京里派来蹭资历的三大世家的文家旁系公子，太守是三大世家中南方文豪顾家后人进士外放来的肃州城，原本就互别矛头，现在大军压境，没撒腿就跑已经是有勇气了，但也只有勇气，个个都是纸上谈兵，谁也不服谁。肃州城可以说是无头苍蝇一样，根本毫无抵抗之力，今日距白堂主出城已有三日，怕是肃州城已经……”
　　李大掌柜顿了一下，把未尽之语咽了下去。
　　众人无语，一时静默下来。
　　“啪！”一声脆响，如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要是司家军还在，平庆军怎么可能过得了沂江！京城里那帮……”接下来的话被靳德松一个眼风瞪了回去。也还是不服气，哼了一声不言语了。如水本已经一点一点的小脑袋，一激灵，大眼睛茫然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半天，大家都不说话，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索性跟各位长辈告了罪，回房洗漱安歇去了。
　　众人一时无语，心里其实也明白，只是有些话多说无益，小老百姓也不过是一声叹息。

　　司家军一直是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针，当年司清威还不是靖国王爷，只是二十几岁的平民将军，一路从西南平定祖朗部族叛乱，到西上高原，把个天竺国一退几百里，再不敢上高原一步。近三十年戎马生涯，凭着不败战功成为了兴陆靖国公。
　　兴陆本就重文轻武，立国百年，虽然边境偶有纷扰战乱，富足的江南却是安稳百年，不识烽火，加上当今虽然年号隆武，却是极好诗文的皇上叶洪轩，久居上位，即便还有几分才能和治国之心，也挡不住一篇好文就能哄得俯首帖耳。于是朝堂上以文家、顾家、欧阳家为首的氏族文人长袖善舞，凤毛麟角的武将无人问津，镇国公司家军成了寥寥无几战功卓越的将门之首。即便已经晋封了国公，成为武将之首，其实，司家仍是不得朝堂大门而入，只是常年驻守于盘龙岭北，沂江以南。费尽心血，将沂江防线守得固若金汤。

　　五年前，平庆铁血黑麟军借路西部荒漠小国罗燮，绕过沂江防线，大举进犯，一时国难当头，已是天命之年的靖国公带着二子司明仁，三子司明义正面迎击，而国公长子司明善亲率一路精兵攀过西部高原，绕至黑麟军身后，直捣罗燮城，活捉了罗燮城主，黑麟军后路被断，罗燮称臣。一场大战最终以平庆求和收场，平庆用百万两白银，千匹良驹换回了被围的黑鳞军，并遣嫁了平庆最尊贵的嫡公主慧明公主以结两国之好，承诺永不开战。
　　司家军凯旋之时，极尽荣宠，皇上率百官亲迎，靖国公司清威晋封靖国王，是兴陆百年来首位异姓王，赐靖国王府，长子司明善立靖国王府世子。
　　待慧明公主带着百万两白银和千匹良驹进兴京之时，朝野上下一片欢腾，普天同庆太平盛世的到来，于是又一道圣旨伴着皇上亲提的“国之柱石”四字匾额一同到了靖国王府。“靖国王戎马一生护国有功，今已年近花甲，帝不忍王爷再历刀兵，酌请王爷卸甲，颐养天年。世子兄弟功劳卓越，贤德兼备，请入朝堂，尽肱骨之力，必将重之。”
　　圣旨出之时，世人皆道皇上圣德，适逢太平盛世，仍不忘恩遇有功之臣。传闻接到圣旨的第二日，靖国老王爷带着三个儿子亲自入宫谢恩，说是为国尽忠乃臣子本分，皇上恩重感激不尽。只是犬子皆是粗鄙武夫，不堪大任，恐负了皇上的所托。
　　于是隆武帝也未强求，只是又将靖国王府扩充了宅邸，并将王府俸禄翻倍，世子及两个弟弟虽不再领将军职，但品级俸禄照旧，甚至还也提了一提。
　　至此，世人皆道君明臣贤，上下一心，皆大欢喜，于是，在漫天歌颂太平盛世，皇上功德的诗文曲调中，又多了许多君臣佳话。
　　只有岭北十城的百姓逐渐感觉到了一些不同。靖国老王爷卸甲后，陆陆续续岭北开始换防，只有沂江下游润瀛州的津门，青州，风凌一线仍是司家军旧部防守，打的旗帜却也不是司字大旗了。沂水中上游桐西州的金马，肃州等等，包括最大的湖州城，原来驻防的司家军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新换防来的守军也不知道是哪里调来的，军旗也是五花八门，看起来就不是一只队伍。不过，这些毕竟距离老百姓的柴米油盐太过遥远，只是偶然觉得好奇，想起司家军时慨叹一下战神威武，坊间传出几则战神话本，转眼就忘到了脑后。倒是随着两国关系缓和，几座边城沿着沂江开放了通商码头，岭北十城渐渐也繁荣起来，日子也就在百姓的忙碌中度过。
　　直到五年后的今日，战火突燃，此时，岭北的百姓们才突然意识到：不管三大世家如何恣意风光，不管内阁如何权倾朝野，终究只是江南繁华胜景，如今这生灵涂炭的岭北，要是司家军还在，或许会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