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龙战歌前传——盘龙殇》赤焰飞鸿

11、第11章

　　回到龙头墟的第三天，盘龙关上隐隐看到了黑鳞军如乌云漫卷而来。很多人开始再一次往岭南逃难。百草堂也将老弱妇孺，家有高堂幼子的医师杂役送往岭南，甚至不愿留下的所有人，都由几位掌柜的带队，带着珍贵典籍，寻一处偏远僻静之处躲避战祸。靳德松夫妻带着全家人，连同大半数的医师药师留了下来，司家军用血肉重新筑起了铜墙铁壁，而盘龙关后再无净土，百草堂无人会武，刚刚由着魏红莺组织着学着自保，但医药有专长，老幼妇孺已经南迁，剩下人带着保护南迁亲眷的心意留下来，随时准备着应对血雨腥风下盘龙关的不时之需。

　　南迁的人马离开前，靳德松夫妻专门请了魏红莺来，那天从盘龙关见过魏父回来之后，红莺就一直心事重重，犹豫不决的样子。靳德松夫妻一直关注着，此时再次南迁在即，终究需要魏红莺下个决心。

　　“红莺，百草堂大部要南迁了，很多人都会离开，你有什么打算呀？”郭怀素柔柔地拍拍魏红莺的肩示意她可以慢慢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了。

　　“婶子……”魏红莺张了张口，终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靳德松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郭怀素在红莺身边坐了下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让她别紧张：“按理说，跟着大家一起去南方是最好的选择，小叮当还小，得给他一个安定的地方平安长大。而且南去的人中大多老弱妇孺，虽然请了镖局护送，你满身武艺，终究比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更适合保护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管是为了小叮当，还是那些南迁的人，我私心里都是有些希望你能随行的，但是，你的决定首先得问你的想法，你的意愿。我能看出来你在纠结着，是不是？”

　　魏红莺抿紧了嘴巴，眉毛都拧了起来，把那些个压在心里的波澜显露了出来。她其实真心钦佩靳德松夫妻的为人，当靳家人是亲人，在叔婶面前已不太遮掩和故作坚强了，毕竟她也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不过，此时仍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如何决定。

　　“你想去盘龙关参战是不是？你父亲还有从小看你长大的那些世子帐下的官兵叔伯都到了盘龙关，从湖州城出来是为了许家血脉，如果背对着父亲叔伯，再一次从兴陆的最后一道门离开，你怕是要一辈子生活在耻辱与悔恨中了吧？”靳德松轻轻地问。

　　魏红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默默低下了头，仿佛喃喃自语：“一面是小叮当，是我唯一的儿子，他才三岁，刚刚失去了父亲的许家唯一血脉，如今我已是他唯一的亲人。一面是父亲叔伯就在几十里外的地方浴血拼命，为兴陆的子民死守这最后一道防线，我是司家军的血脉里长大的，我不能……不能就这么退了！”魏红莺紧扣的双手仿佛要掐出了血痕。

　　“红莺，去吧！小叮当交给我们，我和怀素认孩子做干孙，让孩子认靳峰做义父，不管他将来娶妻生子如何，小叮当永远是他长子，这事我们是跟靳峰商量过的，他是一百个愿意的，也一定会待孩子如亲生，只是今天有些莫名的难为情，不敢当面与你承诺。明天我们就正式认下孩子，上族谱，但凡靳家有一个人在，一定护着他平平安安长大，不坠了许家与魏家满门忠烈的威名。”

　　魏红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重重磕到地面，久未起身。靳德松夫妻知她百感交集，不仅仅为了感谢自己收养小叮当，更多的是为母子分离而痛苦，怀素没强拦着她，只轻轻蹲下，抱住魏红莺颤抖的身子嘱咐她：“战场无眼，千万保护好自己，战祸终会平息，你母子一定有再见之时。”

　　为了小叮当认亲，靳德松亲自去了盘龙关，当面征得了魏副将的首肯，毕竟外祖尚在，收做家孙，是一定要尊敬孩子的长辈。魏副将先是有些意外，转瞬便明白了其中缘由。纵然千般不舍外孙，不忍女儿上这修罗战场，也只能一声叹息，自己的女儿怎么长大的自己最清楚，若不是遇见了许兴湖，怕是现在都已是统兵的校尉了，纯正的司家军血脉。家国大义亲家一家灭了门，如今女儿再返战场，却苦了小外孙。
　　大敌当前，魏副将不可能离开盘龙关，也无法亲手将小外孙托付给靳家。大恩不言谢，魏副将本来也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此时更是觉得说什么都太过肤浅，靳家虽无深交，但毕竟同在岭北那么多年，靳家为人却是知道的，必然是应了就会竭尽全力，如此平白承担了一个孩子的抚养之责，此恩情……魏副将不知如何感激，起身跪谢。靳德松哪肯承受，想要扶起，哪有武将那般气力，让魏副将跪了个结结实实。靳德松赶忙将他搀起，一再宽慰，小叮当是一定会照顾周全，只盼赶走黑磷恶鬼，祖孙一定会有相聚之日。

　　小叮当认亲的时候，百草堂的众人都在，乡亲里正也来观礼。小叮当有些懵懂，不知道在做什么，不过，看着来了好多人，很是热闹，又兴奋起来。靳德松夫妻坐了主座，靳峰坐在右上首的位置，之后的一个空着的位置留给红莺，然后是如兰，如慧，如水姐妹。对面坐着百草堂的掌柜医师。堂前还专门给里正乡亲设了观礼席。此时，魏红莺抱着小叮当笔直站在堂下，靳峰深深地看着魏红莺，也不知是在想着谁的未来。认亲收子总是喜事，在悲苦无望，愁云惨雾的龙头墟，大家似乎都格外珍惜那一点点美好，都露出了喜色，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李大掌柜不紧不缓主持着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