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龙战歌前传——盘龙殇》赤焰飞鸿

10、第10章

　　这一日很漫长，军报如丧钟一声声敲响，太子携圣旨进了王府，司家亲眷进了宫。晦暗兴京的龌龊漩涡中，司家军集结北征的军令已出了兴京。但司家军已被拆散各地，汇集起来万分艰难。而除了司家军，其他队伍战力面对黑鳞军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不得已，各地司家军就地归建，自行向盘龙岭集结。老王爷带着二爷司明仁，三爷司明义和王府亲兵连夜出发。带着太子暗送进府的写着“以性命保司家亲眷”的素签，昼夜兼程直奔盘龙岭。

　　王府世子司明善及世子长子司远此时并不在兴京，半年前本是为了避开朝堂猜忌，世子带着九岁的长子出门往西北江湖游历寻访名师。战火突燃，父子二人直接改道赶往盘龙岭，司家军令一出，父子二人沿途就近接收了驰援的司家军，竟然成了距离盘龙岭最近的一只援军。当日，让龙头墟里人们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的援军就是世子亲率的援军的一部分。

　　只是，世子爷为了最快的速度赶到战场，只身带着骑兵疾驰救援，把儿子司远放在大部队里，由属下带着随后赶来。尽管如此，还是晚了一步，湖州城犹如一只青瓷用尽全力去坚持，终究被踏碎。但也给援军争取到了十几天的时间，终于让一路路司家援军在黑鳞军轰击盘龙关之前逐步加强了盘龙关的防御。

　　随着一路路司家军的到来，终于迎来了司家军的帅旗。老王爷带着司家诸将星夜兼程，在盘龙关被扣响之前过了盘龙岭，进了盘龙关。路过龙头墟之时是个傍晚，初秋的夕阳，把马踏扬尘的官道映得三分萧瑟，七分壮阔。龙头墟里的人们几乎都跪在了官道两旁，一声声含泪高呼着靖国王爷。对平庆有多少恨，对战火有多少惧，对日子有多少苦，就对司家战神有多少希冀。老王爷与诸位将军，马不勒，人不停，只深深地把百姓的血泪看进眼里，转头直奔盘龙关而去。靳如水也在人群里，第一次见到了神一样威风的大将军，那凛凛气势像一道光久久印刻在懵懂无知的少年岁月里。

　　湖州城到盘龙关其实旅途并不遥远，然而湖州城破之后，黑鳞军却并不像之前那么快的出现在盘龙关之下，龙头墟里的人们不知道盘龙关外都在发生着什么，只知道司家军回来了，盘龙关从大家心中的一个重要交通门户变成了让每个人安心的铜墙铁壁。即使龙头距离即将成为战场的盘龙关不足三十里，依然不足为惧，有司家军在，就有了定海神针擎天梁柱。

　　司家军抵达盘龙关的第二日，便派人来请了常年行走山林的猎户和采药人，百草堂的药师也被请去了两位，利用对山岭地势的熟悉，协助司家军探查整个盘龙岭，直到东海头，严防可能存在的绕过盘龙关南下的密道小径。

　　靳德松带着魏红莺也专门跟着两位药师一起去了盘龙关——送药。这几日看着各路司家军驰援盘龙关，都是轻装疾行，就算带有粮草，看着也不丰盈。靳德松明白司家军回来了，回来就是来拼命的，盘龙关一旦破了，就算落脚龙头墟的人能及时逃往南方，其实也没几天安稳，整个兴陆将再无百姓容身之所。百草堂都是医者，打不得仗，筹不到粮，但是医药自当竭尽全力。靳德松将从湖州城带出来的和这几日采集炮制的药材尽数清理出来，一起带到盘龙关，送到司家军营，魏红莺随行盼着能不能找到爹爹的消息。

　　草药车队抵达盘龙关时，远远的，就能看到，盘龙关内侧，营帐铺天盖地，一片肃杀之气。到了大营门处，带着猎户采药人等众人回营两位军爷，跟守卫的军兵打了招呼，干净利落地领着探山的向导们进营去。留下靳德松带着草药车队在营门口等候，一位军爷疾步回营通报。

　　没过多久，几把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位中年冷面将军带着几个副将和着文衫的医官匆匆赶来。当年司家军驻扎岭北之时，靳德松也曾有过几面之缘，是认得司家几位将军的，原想着此时定然军务繁忙，有两位医官出来，能够顺利交接一下就可以了，没想到出来接收草药的竟然是靖国王府世子爷司家军副帅司明善将军。

　　靳德松连忙带着押车的几个杂役拜倒在地，给世子爷见礼。当年世子爷家还不足半岁的长子偶感风寒，因孩儿月龄太过幼小，又身份贵重，便请到了靳德松亲自诊脉治疗，那时见过的世子爷还未到而立之年，英姿勃发，虽也是沉稳少言，到底还是青年模样，几年后，靖国王府上下便回了京，司家军也四分五裂。如今再见到世子爷，活脱脱当年年轻时的老王爷，内敛深沉，气势逼人。

　　而魏红莺跪在靳德松身后，已经泣不成声。世子爷刚唤众人起身，身后一位副将已抢前一步，又停下，只压抑地低唤一声：“红莺！”

　　刚起身的靳德松一惊，世子爷面无表情，只微微偏了一下头，朝副将一摆首。副将一个箭步越过世子爷，冲到了魏红莺面前。魏红莺再次跪倒在地，满腔血泪，只化作一声：“爹啊！”

　　军事要地，百草堂众人不能久留，就在营门口，魏红莺父女俩一旁细述别情。靳德松向世子爷直截了当说明来意，将所有分拣出来可能用得上的各种草药及成药，一一奉上。同时代百草堂上下几百位大夫承诺，但凡有用武之地，绝不后退，与司家军一起坚持到底。世子深深望进靳德松的眼里，微微一点头。

　　药材清点完毕，交与前来接收的医官，明善世子与诸将顿住身型，略整队形，一顿足，整齐的捶胸军礼致谢百草堂众人。靳德松压了压翻涌的感动，一揖到地，久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