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不落肩火

2、第二章

　　天渐渐热起来，负责人是个胖子，脖子上挂着工牌的蓝色带子已经被汗染成了墨蓝色，看着发黑，他讲一句就拿着毛巾擦擦脸。

　　陈徹觉得胖子在夏天就是一滩水，很容易化，想到这，又突然想到了雪糕和冰可乐，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负责人终于坚持不下去了，结尾词也没说完就去了办公室。

　　陈徹和猴子分了一个组，去了一号厂房，两人在门口领了劳保手套就去干活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先从货车里把货搬出来，货都套在麻袋里，搬到指定地方，再分拣，再装到不同的车里。

　　陈徹一次提两个麻袋，猴子只能搬一个，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后，陈徹的手套就已经被磨破了，他去门口那要手套，那个管手套的中年妇女看着陈徹，轻蔑地笑了，“手套破了，那就直接拿手啊，我们也是要考虑成本的好吗？”

　　陈徹没说话，解下了左手手套，换了个面套到了右手上，回去继续搬货。

　　陈徹打工时间累计起来不算少了，他清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从前总会为了这些小事据理力争，到最后他总是拿钱最少的那一个，之后，陈徹就学会闭上了嘴，遇到什么事也不再多说，毕竟钱到手才是最重要。

　　“喂，徹仔，干哈去了”猴子迎上来问。

　　陈徹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这小子什么时候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我啥？”

　　猴子嘿嘿笑了两声，“那刘德华叫华仔，梁朝伟叫伟仔，你就叫徹仔嘛。”

　　“你他妈当这拍TVB呢！”

　　“哎，我这不是显得洋气一——”

　　“打住，干活。”没等猴子说完，陈徹就越过猴子走回货车那。

　　猴子挠了挠头跑着跟了上去。

　　到中午，两人领了盒饭，就找了个没人的屋檐那，蹲着吃饭。

　　“徹仔啊，”猴子塞了一大口米饭，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为啥来打工啊？”

　　一共两块肉，陈徹夹了一块塞进了猴子的嘴，堵住了他正在喷米饭的嘴，“吃完说话。”

　　猴子腮帮子鼓鼓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咧了咧嘴。

　　“咽下去了，你看。”猴子张开嘴巴凑到陈徹面前。

　　陈徹拿筷子夹住了猴子的嘴，定睛一看，还真像大嘴猴，有些忍俊不禁，“再这么干，老子捶你。”

　　猴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又刨了一大口饭，“谢谢你的肉啊，徹仔。”

　　陈徹瞥了猴子一眼，也轻笑了一声，吞了口米。

　　中午吃过饭，给了些休息时间，两人就蹲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徹仔啊，你应该还念书着呢吧？”猴子抠了抠自己裤子上的破洞，他穿的是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破的洞旁边线头也翻了出来，猴子美其名曰这是破洞裤，又叫乞丐裤，潮流。

　　“念着呢，这不是中考完假期嘛。”

　　“好啊，考哪了？”

　　“外高。”

　　“哦……啥学校？”

　　陈徹嘴角抽了抽，这家伙不知道还哦的那么自然，于是解释道：“就雁滩那一个高中。”

　　“哦哦，”猴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好读书，羡慕你们这些还能有学上的。”

　　陈徹看到猴子眼里的落寞，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话，就拍了一把猴子的手，“别扣了，再扣，扣成超短裤了。”

　　猴子闻言一乐，“那敢情好，一裤多用，干活凉快，哈哈哈哈。”

　　陈徹看着猴子的笑脸，也翘了嘴角，又转头看着前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微微皱着眉头。

　　“徹仔，打篮球的事，别忘啊。”猴子突然来了一句。

　　陈徹吐了个烟圈，点了点头，“忘不了。”

　　午休完，又干了一下午活，猴子体力不好，四点多的时候就歇在货车轮胎旁边了，陈徹擦了擦汗，拿两人的杯子去灌了水，走到猴子旁边，拿水杯敲了敲他的脑袋，“就你这样，能挣几个钱？”

　　说完，也顺势坐在猴子旁边，灌了一大口水。

　　“我啊，”猴子也灌了口水，“爽，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天挣个饭钱就行。”

　　“……你一个住？”

　　“对，汽车站那，一个快拆的房子，自从兰渝铁路修好了，那一块也没啥人了，政府征地了嘛，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

　　“你怎么不走？”

　　“我爸妈去深圳打工，都走了几年了，我怕他们突然回来找不着家。”猴子笑着。

　　陈徹低了头，人总是喜欢骗自己，他莫名有些烦躁，抬手把一壶水直直地从头顶倒了下去。

　　“我靠，干啥呢！”猴子被溅了一身水。

　　陈徹站起身，脱了T恤，露出结实的上半身，有段日子没剪头发，发梢还滴着水，陈徹一股脑将头发刨到脑后，露出好看的发际线，将T恤往手上缠了几圈，“你再歇会，你那份我帮你搬。”

　　猴子没说话，看着陈徹的背影，有些出神，少年个子很高，手臂脖子和身体完全两个颜色，晒黑得厉害，身上有很多伤疤，新的旧的交织在一起，可他的背却依旧直挺，就像白桦树，每个躯干都在奋力向上生长着。

　　晚上不管饭，陈徹他们干到了八点，结了工钱就离开了。

　　回程的问题自己解决，陈徹和猴子走出厂子，又朝前走了几步就到了北滨河路边上，猴子的朋友们骑着摩托在等他，猴子招呼陈徹一起，陈徹拒绝了，挥了挥手，就揣着裤兜沿着滨河路慢慢朝前走，猴子的声音伴随着摩托的轰鸣从身后传来。

　　“徹仔，你猴哥驾着筋斗云走喽！”

　　陈徹看着一骑绝尘的摩托车队，有些失笑，还是抬手朝猴子离去的方向挥了挥，又低头数着地上的砖块，往20路停靠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