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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还想摔我第 ...

  •   乐时柒五岁开始学芭蕾。

      那年秦秋菊带她去看一场芭蕾舞剧,当舞台上的白天鹅踮起足尖,在聚光灯下翩然旋转时,小小的乐时柒看呆了。

      她攥着秦秋菊的衣袖,小声问:“妈妈,她们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呀?”

      秦秋菊轻抚着她的头,温声答道:“因为她很努力啊。”

      乐时柒扬起稚嫩的小脸,斩钉截铁地说:“那我也要练芭蕾。”

      她那时候想,我也要很努力,我也要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着我。

      第一堂芭蕾课上,老师细细打量着乐时柒的身形,端详许久,终是忍不住赞叹:“这孩子的比例,脚背,天生就是吃芭蕾这碗饭的。”

      乐时柒很开心,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进步得很快。一同上课的孩子们还需紧紧扶着把杆练习基础站位,她却早已能稳稳地立起足尖,那小脸蛋绷得认真。

      八岁那年,乐时柒参加了一场全国少儿芭蕾舞大赛,评委席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视线锁在她身上,频频点头。

      这位女士正是荣怜晴,国内芭蕾舞界的泰斗。她性情挑剔,早已退休多年,寻常苗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这一天,她却破了例。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半个舞蹈圈都震动了,秦秋菊接了一整天的电话,恭喜的,采访的,套近乎的,直到电量耗尽。

      年幼的乐时柒不懂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只感受到妈妈眼底藏不住的欣喜,爸爸满脸的骄傲,还有姐姐温柔摸着她的头,轻声夸她:“真厉害”。

      自此,乐时柒的芭蕾之路走得顺遂无比。十三岁,斩获人生第一个全国性芭蕾赛事金奖,十五岁,各类奖杯奖牌摆满家中整整一面墙。

      同年,她成功考入英国皇家舞蹈学院,那是全世界芭蕾舞者梦寐以求的地方。

      去英国那天,秦秋菊攥着乐时柒的手,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眼底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乐时妍默默帮她把歪倒的行李箱扶正,而乐英豪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反复叮嘱:“到了那边,记得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

      谢珉一直站在他们后方,手里稳稳拎着乐时柒的背包,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那时他刚满十八岁。

      年初秦锐喆曾找过他,直言合同已经到期,若是他想离开,立刻就能找人接替他的工作。

      可谢珉只淡淡回了一句:“二小姐要出国了,不然等她毕业再说。”

      秦锐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应了一个字:“行。”

      于是他陪着乐时柒在英国待了整整四年。

      顺利拿下了舞蹈学位,乐时柒穿着学士服站在皇家舞蹈学院门口拍下一张照片,发给了秦秋菊,指尖敲下一行字:[妈咪,我毕业了。]

      消息刚发出去,秦秋菊就秒回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紧接着发来一段语音:“我们家柒柒真厉害!”

      当时乐时柒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家里人都在瞒着她。

      学成归国后,乐时柒又报考了荔城大学舞蹈学院的研究生,不少人都觉得不解,以她的专业水准,根本没必要继续读研,即便直接进入国家顶尖专业舞团,也完全绰绰有余。

      可乐时柒却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自己进度太快了,还想再多沉淀学习一些东西,也不想这么快踏入舞团的专业节奏,想安安静静过几年普通学生的校园生活。

      谢珉还是一直跟着她。从荔城到英国,又从英国回到荔城。秦锐喆没再问过他打算什么时候走,他也从没提过要走的话,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始终守在乐时柒身边。

      *
      研究生的生活于乐时柒而言是美好的。每天泡在舞蹈房里,从早到晚,脚尖点地,裙摆飞扬,汗珠子砸在地板上。

      她喜欢这种累到极致的感觉,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只有音乐和动作,一遍一遍,直到身体记住每一个节拍。

      研三虽然主要忙毕业展演和论文,但要完成一定场次的校级演出才能凑够实践学分。院里要排一个双人芭蕾节目,《天鹅湖》选段,老师给她配了一个男搭档,叫邱信。

      邱信高中是文化生,成绩还不错,按理说应该走高考的路,考个好大学,但他高三那年文化生转艺术生,咬着牙练了半年,考上了荔城大学,后来又保了研。

      乐时柒对这种后天学习的人向来佩服。她从小练舞,知道年纪越大软开越难,骨头硬了,筋缩了,每压一次腿都像被人拿刀劈开一样疼。

      邱信能从零基础走到今天,吃的苦不比她少。所以一开始,乐时柒对邱信的印象还不错。训练的时候,她看对方动作不到位,会多讲几句,告诉他重心该往哪边移,手臂该伸到什么位置。

      邱信学得也认真,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练到满头大汗也不喊停。

      他们在一起训练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谢珉每天准时出现在舞蹈房外面,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不好看,那双深灰色的眼眸越来越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特别是邱信的手搭在乐时柒腰上的时候,扶在她大腿上的时候,托着她旋转的时候。

      乐时柒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隔着整间舞蹈房,冷飕飕地架在自己脖子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门外,谢珉站在那里,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又移回来。

      乐时柒差点笑出声。

      但谢珉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训练结束,走出舞蹈房的时候,乐时柒会故意在他面前多站一会儿,仰着脸喝水,慢吞吞地收衣服,等他那张冰块脸终于绷不住了,接过她的东西,开口说一句“走了”,她才心满意足地跟上去。

      表演前半个月,邱信开始频繁请假。今天说有事,明天说身体不舒服,后天又说导师找。

      乐时柒一个人对着镜子跳了三天,把两个人的动作都跳了一遍,跳到托举的部分就停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空荡荡的身侧,叹了口气。

      老师来检查进度,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在,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邱信呢?”

      乐时柒想了想,还是委婉地说:“他…有事。”

      老师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乐时柒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他家里有什么事?不然我们这个节目先跟学校撤掉吧。”

      反正她学分够了,并不在意这个,上不上台,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也不想夹在中间怪尴尬的。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过了两天,老师领了一个新的男同学过来:“这是方远,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俩练。原来的节目不撤,换人。”

      乐时柒看了看方远,又看了看老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最后半个月,他们差不多都泡在舞蹈房里。方远和邱信完全不同,他是从小学跳舞的,基本功非常扎实,乐时柒第一次觉得这个舞跳得这么顺,这么轻松。

      表演前夕,大礼堂彩排。

      乐时柒和方远在台上走了一遍,老师坐在台下,看完之后点了头,严肃的表情难得有笑脸:“不错,比上次进步很大。”

      乐时柒从台上下来,在后台看到了邱信。

      他站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眼神躲躲闪闪的。

      老师也看到了他,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全院师生都在看着,你半个月不来排练,让我怎么给你排,你当这是你家客厅呢?想跳就跳,不想跳就不跳?”

      邱信低着头,一声不吭,手指攥着衣角。

      乐时柒在旁边看着,毕竟搭档了一个多月想过去安慰两句,刚迈出一步,余光便瞥见了谢珉。

      他就立在后台入口处,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神透着几分冷意。乐时柒脚步顿住,当即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转身默默走向一旁,去拿自己的水杯。

      算了,这男人最近心情都不好,不惹他生气了。

      乐时柒当然清楚谢珉为什么心情不好。

      这段时间他在舞蹈房外站了多久,她心里都有数,每次训练结束,谢珉接过她背包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手指的力道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乐时柒不戳破,也不点透,只在心里偷偷欢喜,像只偷到鱼的小猫,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里的尾巴却早已翘得老高。

      回到宿舍,她洗完澡换好睡衣,刚要关灯睡觉,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邱信:[乐同学,能不能出来再练一下?我想登台。]

      乐时柒看着消息,微微皱起眉。名单早就报上去了,明天就要演出,现在练又能改变什么,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

      没过多久,屏幕又亮了。

      邱信:[乐同学,我知道你还没睡,我学分还差点,这次机会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们配合一遍了那么久,说不定会更好。]

      乐时柒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想起邱信在后台低着头挨骂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换上体服,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晚上舞蹈教室大多锁着,只有负一层一间练舞房常年开放,供学生考前加练。离宿舍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也不算偏僻。

      乐时柒没打算叫谢珉,大半夜的,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折腾他。况且她只是陪邱信简单练一会儿,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到了负一层,邱信已经在里面热身,看见乐时柒进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乐同学,谢谢你愿意来。”

      乐时柒脱下外套搭在把杆上,开始踢腿热身:“又不是只有这一次,以后还有机会。你考试考好点,综合分应该也是够毕业的。”

      邱信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乐时柒并不在意只是吐槽:“你这段时间根本没怎么练吧,tendu还抠脚趾,老师看见又要骂了。”

      邱邱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有些尴尬,连忙把脚绷直:“实在对不住,这段时间…我跟女朋友一直在吵架,没心思练。”

      乐时柒没再多说,她深吸一口气:“来吧。”

      第一次托举,邱信的手刚碰到她的腰,乐时柒就感觉到不对劲,他的手指在发抖。

      她被撑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晃,重心不稳,整个人摇摇欲坠。乐时柒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试图稳住自己,可邱信的手已经松了。

      她重重摔了下来。

      脚踝着地的那一瞬间,钝痛从脚踝处往小腿往上窜下,乐时柒咬着牙站稳,没让自己坐在地上。

      她看了邱信一眼,对方正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

      “再来。”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一点,托举,旋转,可落地时邱信依旧没接稳,乐时柒又一次摔在地上,膝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邱信蹲在旁边,想拉乐时柒:“乐同学,对不起,我…”

      “你故意的吧!”

      乐时柒猛地抬起头,直接甩开手,彻底火了:“脚做不好,手还软吗?你女朋友跟你吵架,你就拿我来撒气。半个月不练就摔我两次,还想摔我第三次吗?”

      她死死盯着邱信,平日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燃着怒火:“邱信,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

      在学校刻意收敛脾气低调久了,绝不代表能任由别人拿她当出气筒。

      “我没有。”邱信脸色惨白。

      乐时柒站起来,脚踝疼得她倒抽冷气,却硬是咬着牙没出声:“你要是真的想登台,就好好练,拿我出气算什么本事?妈的有病。”

      乐时柒难得骂了一句脏话,她套上羽绒服后转身就往外走,暗暗后悔,就不该同情心泛滥,自找这场麻烦。

      “乐同学…”邱信慌忙在身后喊她。

      乐时柒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到门前,伸手攥住门把手往下一压,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她眉头紧蹙,心里泛起疑惑,又用力试了一次,门把手依旧死死僵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死了。

      “怎么回事?”乐时柒用力晃了晃门把手,“锁坏了?”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她心底一沉,正要转头去看,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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